第五十八章 蓝草风波

  送走杨雪后，苏晚秋召集全厂开会。车间的黑板上写满了新订单的详细信息——杨雪的二十件高定、广州百货的五百件国风衬衫、上海客商的两百套"海天蓝"丝巾……
  "从今天起，我们实行'小组负责制'。"苏晚秋宣布道，"每个小组承包一种产品，超额完成的有奖金！"
  女工们兴奋地讨论着分组方案。赵兰雪主动请缨负责高定组，何秀英则选择了技术要求最高的"字绣"衬衫。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王淑珍也站出来，表示愿意带新人专攻盘扣制作。
  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苏晚秋突然觉得，之前那些猜疑和担忧，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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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订单堆积如山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十月。苏晚秋站在仓库里清点最后一批发出去的货物。
  "装箱时小心些，这批是加急单。"她嘱咐着搬运工，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方向。这些天她总忍不住偷偷观察郑雅婷，看她整理文件时微蹙的眉头，听她接国际长途时切换的英语，甚至数着她收拾办公用品的次数。郑雅婷的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连她最心爱的金丝眼镜盒都收进了包里。
  苏晚秋站在办公室窗前，思绪飘回了初见郑雅婷的那天，那个穿着米色套装、嫌弃乡下条件的港城千金，如今已成为鸿霓不可或缺的伙伴。
  回办公室的路上，苏晚秋迎面撞上了郑雅婷。对方抱着满满一摞文件夹，差点撒了一地。
  "小心！"苏晚秋伸手扶住最上面摇摇欲坠的文件。又想起秘典上写的"1985年返英，创立个人品牌。"秘典上周玉梅的预言已经灵验，那郑雅婷呢？又会什么时候离开？
  郑雅婷扶了扶眼镜："谢谢。"她顿了顿，突然皱眉，"晚秋，你最近怎么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苏晚秋的手指无意识抓着文件夹边缘："雅婷，你是不是要回英国了？"
  "回英国？"郑雅婷一愣，随即失笑，"我东西都收拾回香港了，应该没落下什么吧？"
  苏晚秋叹了口气，没再追问。郑雅婷却突然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也要走吧？"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当时我可是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宣布辞去伦敦教职，现在想回去也回不成了。"
  她凑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怎么，还舍不得我走吗？"没等苏晚秋回答，她就抱着文件轻快地走开了。
  苏晚秋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释然了。是啊，就算真有分别的那天，也该珍惜现在的时光。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苏晚秋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李晓芸焦急的声音："姐，农场出事了！有人把我们的马蓝草试验田全毁了！"
  苏晚秋赶到光明农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胸口发闷——两亩试验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即将成熟的马蓝草东倒西歪，不少被连根拔起。李晓芸的父亲蹲在地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
  "昨晚的事。"他指着田埂上的脚印，"至少三四个人。"
  苏晚秋蹲下身，拾起一株被踩烂的马蓝草。茎叶断裂处渗出蓝色汁液，沾在她指尖，像一道小小的伤口。
  "报警了吗？"
  "报了。"李父吐了口唾沫，"但没监控，查不出是谁干的。"
  苏晚秋的目光扫过四周。试验田位于农场边缘，平时少有人来。谁会专门破坏这种看似普通的植物？除非……
  "最近有人来打听过马蓝草吗？"
  李父想了想："上周倒是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是农科院的，问了不少种植细节。"
  苏晚秋心头一紧。马蓝草色素提取技术正在申请专利，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绝非巧合。
  回厂路上，她接到了郑雅婷的电话："专利代理那边回复了，有人比我们早一周递交了类似的染料配方申请！"
  "什么？"苏晚秋猛地踩下刹车，"技术细节泄露了？"
  "不完全是。"郑雅婷快速解释，"对方申请的是'改良靛蓝染色工艺'，但核心成分描述与我们的马蓝草高度相似。"
  苏晚秋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试验田被毁、专利被抢注，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狙击。
  "查得到申请人信息吗？"
  "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郑雅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典型的专利流氓手法。"
  办公室的白板上很快写满了线索。苏晚秋盯着这些零散的信息，突然想起来郑裕成曾提过，林志强通过海外转移黑钱。
  "雅婷，帮我联系杨雪。"她放下马克笔，"就说我想请教她关于开曼群岛的公司注册问题。"
  当天晚上，杨雪的回电来得很快："那家公司我找人查了，注册人是个代号，但资金流水显示确实与我表哥他们公司有隐秘关联。"她顿了顿，"不过这种抢注专利很难通过，尤其是缺乏实际应用案例的。"
  苏晚秋眼前一亮："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证明鸿霓更早使用这项技术…"
  "就能推翻他们的申请。"杨雪肯定道，"你们有证据吗？"
  "有！"苏晚秋翻出参展照片和客户订单，"从广交会到现在，'海天蓝'系列已经销售三个月了。"
  苏晚秋连夜整理了所有与马蓝草工艺相关的证据——从李晓芸提供的种植记录，到广交会订单上的"海天蓝"产品描述，甚至包括光明农场被毁前的生长照片。
  专利局听证会上，林氏集团的代理律师刚拿出厚厚一叠材料，苏晚秋这边就播放起广交会现场的采访视频——画面中她详细介绍着马蓝草的特性，日期清晰可见。
  审查员推了推眼镜，"鸿霓服饰提供的证据链完整，应享有优先申请权。"
  走出专利局大楼，郑雅婷突然拉住苏晚秋："看那边！"林志强的奔驰车缓缓驶过，车窗里那张阴鸷的脸比往日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