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当恐同深柜被出柜

  和宁熠辉在一起的第一年，两个人过得非常平稳，很少吵架。

  沈之行觉得每次吵架，其实都只是拌嘴，原因也是宁熠辉嘴比较贱。

  他总是忍不住反思，宁熠辉明明说起话来，和发帖子时回复他的那些gay有异曲同工之妙，也不知道当年自己怎么会觉得对方是直男的。

  不过宁熠辉是一个比想象里更黏人一点的人，这是他没想到的。估计一个人在外漂泊太久，独立了太久，现在有个人靠，所以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能贴在一起。

  沈之行每天在厕所摸鱼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回宁熠辉屁大点的事，偶尔宁熠辉还会嫌他有时候中午吃饭都不回，沈之行气得牙痒痒，他要是宁熠辉那种天天蹲家里就能远程赚钱的，他还至于在工位上窝囊着没空看手机吗。

  不过沈之行早就知道他玩不过宁熠辉了。

  当时接受宁熠辉，一是觉得心里有担子在不断卸下，二是对方一无所有时，他阴暗地想k过他们终于平等了。

  能养宁熠辉的时间，让他也有一种所谓“大男子主义”的满足感，毕竟对方的家庭对过去的自己来说，永远都高攀不上。

  直到后面，沈之行才发现，宁熠辉这个b其实一直在骗他，看似一无所有了，其实还在背后赚着一大笔美金。

  自己以为他创业需要补贴，后面才发现人家业已经创完在收钱了。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路。

  宁熠辉也不演了，车也重新买了，房子咬死是朋友的。

  晚上在床上抱着他也不撒手。

  “那我不管，都见过父母了，我不能再丧母丧父一次了。”

  “我也没故意骗你啊宝贝，我只是知道如果你知道我还有点钱的话，肯定不会管我。”

  “你不会吃了我不负责吧。”

  “我天啊。”

  宁熠辉说完松开了手，面色平淡地翻了个身平躺，开始叹气：“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负责的人。”

  沈之行牙都咬烂了，不过他这次学会了，也躺在床上开始叹气：“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诚实的人。”

  然后宁熠辉不说话了。

  “不过，这周末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了。”沈之行自己跳过了这个话题。

  宁熠辉立马侧过了头：“why？”

  “我之前的一个同学结婚了，要去吃喜酒。”

  有伴侣的基本都要带伴侣，但沈之行没和朋友出过柜，没人知道宁熠辉的存在，除了何呈，但何呈也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只是每次和沈之行吃饭时，都不懂为什么这个前任领导要跟着，还要来接。

  要不是知道沈之行为人又正又直，何呈都怕沈之行背后偷偷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一想到沈之行好像也没升官发财，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哦，你要吃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晚点结束，他们想打麻将……”沈之行想了想，“你来打不？”

  “不想打，不好玩。”

  “因为你上次认错牌，诈胡了。”

  “那要不你让他们打rummikub吧。”

  沈之行沉默了：“不行，中国人不打洋牌，而且那个太烧脑了，还要教。”

  宁熠辉瘪了瘪嘴，“那我找林鸣他们，晚点来接你。”

  “好，给你带喜糖吃。”

  “太甜了，不爱吃。”宁熠辉说着，手又不安分地去搂沈之行腰，嘴唇就要往人嘴角凑。

  周末的时候，沈之行去参加了婚礼。

  婚礼办在一家郊区酒店的草坪上，正午的阳光晒得草地泛着微微的白光，花球在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是带着果香的香槟味和新鲜切花的气息。

  沈之行坐在下面，难得穿了正装。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手里拿着杯气泡酒，仰头看着新郎新娘在司仪的带领下宣誓。

  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掌声和欢笑，朋友们拍手、起哄、喊着“亲一个”，镜头扫过来，沈之行也赶紧笑着配合鼓掌。阳光太烈，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眼角却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意。

  “哎哟，啥时候我能结婚啊。”何呈比他还酸，“我比我妈还急。”

  “该来的总会来。”沈之行斜了他一眼，“急什么。”

  “我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你不想？”

  “……不想。”

  “那可能我年龄上来了，越来越想安定了。”何呈直叹气，“你也单身挺久了吧，少刷点短视频上的美女……”

  沈之行不自然地清嗓：“滚。”

  何呈贱嗖嗖地笑：“刷再多也是单身。”

  “你又知道了。”

  “我咋不知道。”何呈抿了口酒，“你身边现在最近的不就那小组组长吗，我之前还以为你卖屁股去了，吓死我了。”

  两个人之前打闹习惯了，这次沈之行憋了一堆脏话在喉咙里，偏生一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他屁股真没了。

  “我还是没想通，你是怎么骂着骂着就和他玩在一起了，咱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圈子的啊。”

  “不打不相识……后面感觉人还行。”沈之行含糊地回应。

  草地上，前方的新人正在交换戒指，然后是欢呼声里绵长的吻。

  这一年沈之行参加了四五场婚礼，在奔三这个节点，周围的人像商量好似的，一个又一个的跟着，迈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他很羡慕，也遗憾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婚礼。

  好在父母接受了，两个人的小日子这样过着，一切都好。

  沈之行虽然遗憾归遗憾，真要让他在朋友面前出柜，压力比父母的还大。

  毕竟父母对很多都不知情，说了好像也就说了，但是在朋友面前装得又太久了，再来一次羞耻感不亚于发现宁熠辉是网聊对象。

  更何况，他和何呈这样的人，过去朝夕相处，说过的话比之前在公司和同事说过的更多更可怕，更是毫无保留。

  沈之行宁愿把性取向这件事带入坟墓，也不想再来一次社会性死亡。

  “你觉得那个伴娘美不？”何呈又用手肘戳了戳他。

  “谁啊？”

  “就那个啊，手上拿捧花的。”何呈咳了咳，“好像在看我。”

  沈之行和何呈在一起，接嘴接习惯了，装太久有的话没过脑子，都已经顺着嘴出来了：“明明是在看我。”

  何呈不服气：“那看看谁能要到她微信？”

  “你自己要去，不玩这个。”

  何呈切了一声：“没意思。”

  婚礼散场后，要走的都先走了，剩下的下午大家在酒店旁边的茶楼里，要打麻将的桌子都安排好了。

  打了一个下午，沈之行也没什么乐趣，大家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顺便在牌桌上聊聊天。

  晚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又吃了一场，一起喝了酒。

  小胖搂着老婆一边喝一边感叹：“家人们，你们也要加油了。”

  “那肯定。”何呈一边应着，一边眼神瞄着伴娘，“咱们桌上还有多少单身？”

  “就你们三了，沈儿，你，莉君。”

  莉君是伴娘。

  何呈一下就来劲了：“啊，怎么这样。”

  小胖老婆一听正好张罗：“欸，这不正好俩男士给我们莉君认识认识。”

  沈之行在旁边一个人一直在喝酒，心里本来憋着点同性恋不能正大光明的惆怅，一听有人叫自己名字叫抬起头。

  莉君也有些害羞，赶忙摆手。

  “我和沈儿谁帅？”何呈喝了酒更来劲，“你说实话。”

  莉君都不得罪：“都帅。”

  沈之行点了一根烟：“那还是我帅一点吧。”

  “你没女朋友？”莉君有些好奇地问。

  “……还没。”沈之行说完看见手机亮了一下，是宁熠辉问他多久结束，自己车要开到了。

  “要求很高？”

  对方一问完，周边那群关系好的同学都猥琐地笑了，看得出想说他喜欢大胸黑丝御姐，但碍于桌上的女生都没开口。

  “没有。”

  沈之行喝了酒，脑袋晕乎乎的，他拿起手机回宁熠辉消息。

  <我想回去了。>

  对方回得很快。

  <我车停后面了，我走过来接你？你看差不多了就出来。>

  “你也是c市的吗？”莉君又问他，“你们那边美女很多哦。”

  “没你们江南美女温柔。”沈之行脑子晕，但设定不忘，“我们那边的，凶。”

  “是吗？”莉君笑了出来。

  “是啊。”沈之行偏偏倒倒地站起身，“那个……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得先走了，我朋友在附近，正好顺路坐个他车回去，明天还有事，他人已经来了。”

  “你是不是想逃酒。”何呈啧啧了两声。

  “我都喝了这么多了。”沈之行不和他争，只是又恭喜了一下新人，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才从店离开。

  因为婚礼在郊区，所以餐馆外，夜晚的街道上几乎没人，沈之行一出去就看见宁熠辉在路灯那等他，刚一走近，对方就笑着三两步把他用衣服裹着。

  “冷不。”

  “不冷。”沈之行吓了一跳，看了一圈周围，还好没人，但因为喝了酒脑子也转得慢，没立马从宁熠辉怀里蹦出来。

  “最近都降温了。”宁熠辉顺着去摸他手，“你怎么喝了这么多？你又不太能喝。”

  “没多少啊……心里闷。”

  “为什么？”

  “感觉……”沈之行垂着眸，“我俩没办法像别人这样。”

  宁熠辉大概懂他的意思了：“办个签证，出去结。”

  “不是结婚的问题。”

  “我知道，是没办法在所有人面前，正大光明地接受祝福。”宁熠辉心里没他那么多春秋，只是趁着难得街道上没人，可以在外面和沈之行亲热，把人手牵得更紧了。

  “是啊，所以喝了一点。”沈之行感受着宁熠辉手心的温度，“回家吧。”

  夜风有点凉，路灯在头顶亮着，光晕打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街道空荡，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

  “你每次喝了酒脸就好红。”宁熠辉心猿意马。

  沈之行外套挂在手腕上，领口松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微醺，眼尾泛着点红。

  “我酒精上脸。”

  宁熠辉站在他面前，单手插着口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跟个猴屁股一样。”

  沈之行抬眼，迷迷糊糊盯着他，“我到底之前怎么会觉得你是直男。”

  宁熠辉扫了一眼四下，无人的街道静得有些过分，偶尔路灯发出“嗞啦”的声音。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点说笑似的漫不经心：“想亲。”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沈之行愣了一下。

  平时要是在外面，可能早就躲开白他一眼、或者直接说“别闹”。可今晚大概是酒喝多了，脑子转得慢，再加上路上没人，身上那股子习惯性的防备和别扭感也散了大半。他愣愣看着宁熠辉，居然没说话，也没躲。

  宁熠辉见他这反应，低笑了一声，抬手摸了一下他后颈，稍稍俯身过去。

  “真亲了啊？”宁熠辉嗓音低哑，几乎贴在他唇上说。

  沈之行没吭声，也没避开。

  下一秒，唇瓣被覆上，是个试探性的轻触，带着点不安分的挑衅。宁熠辉先是慢慢贴过去，像是确认沈之行不推开，才一点点加深，舌尖轻轻扫过对方唇缝，像诱哄似的勾了一下。

  沈之行猛地一颤，手指微微蜷紧，本来贴着身侧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想推开，最后还是落在了宁熠辉腰侧。

  宁熠辉察觉到他没躲，动作更大胆，舌尖探进去，卷住他舌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在两人唇齿之间缠成一处。湿热交缠，吮咬轻轻，像是故意慢慢磨着他理智的边缘。

  沈之行原本绷着，肩膀微微发紧，慢慢却像被亲得发软，嘴角被舔过，唇瓣发烫，脑袋发晕。他喘着气，唇齿间被缠得没了力气，身上酒意翻涌，心跳得乱七八糟。

  整个人跟着酒精像要溺进吻里。

  街道空荡，夜风带着路灯暖黄光晕，连影子都交缠得看不清了。

  “我操！？”

  背后突然传来的惊呼几乎是让两个人立马分开。

  宁熠辉压低了眉眼，神色不虞地看向了后方，而沈之行整个人几乎一个弹射，就从他手下蹦开了。

  背后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付了款出来，大家面色各异，除了尴尬窘迫外更多的是震撼。

  “沈之行……我操。”何呈酒都吓醒了，“我操……我操……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操。”

  何呈除了说我操已经没有了语言的组织能力。

  沈之行酒也快吓醒了，他手脚冰凉，比何呈还想我操。

  “不是……”沈之行想解释，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整个人面如死灰。

  倒是宁熠辉上前一步在他面前，向前面的几个人颔首：“你们好，我是沈之行男朋友。”

  何呈整个人已经快晕厥过去了。

  沈之行前任小组长说自己是沈之行的男朋友。

  原来沈之行真卖屁股去了。

  “不是……那个……”大家的冲击力都非常大。

  沈之行的喜好，和他关系好点的基本上都清楚，再加上沈之行平时的为人，从来不会有人会把他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

  “……沈儿，你是？”小胖也不敢相信，心脏跳得特别快。

  沈之行面色惨白，已经无力狡辩，只能憋着最后一口人世间的气息换回些许体面：“……才弯的。”

  “我操。”何呈整个人快软在地上。

  宁熠辉走过去扶起了何呈：“你还好吗？何哥，要不要一起送你回去。”

  何呈抬起头，看着宁熠辉的脸都觉得好可怕，再一想到之前吃过的饭，两个男同看似朋友，实则私下已经捅过了，他都好想死。

  何呈对同性恋在这个年代生不出太多意见，但生不出意见不等于生不出冲击。

  尤其是沈之行这样的直男突然变成同性恋，不亚于八级地震坍塌。

  但他觉得最可怕的是，过去他和沈之行互相看过对方多少次的吉尔。

  “不用了……谢谢你，小宁。”何呈觉得他应该回去立马睡一觉。

  兴许也知道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宁熠辉作为唯一清醒的人，也没有在里面多说多纠缠，只是打了声招呼，就搂着身体僵硬的沈之行回家了。

  当晚，沈之行跟ptsd了一样，回去后洗完澡上了床，打死不和宁熠辉接吻，说一接吻脑子里就是我操。

  憋得宁熠辉气得逮着人锁骨啃了一晚，说明天拿去热卤了。

  宁熠辉自己啃完后用完后，美美得睡着了，多亏了宁熠辉的耕耘，沈之行也累晕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再醒来，沈之行的手机几乎快炸了。

  弄得大清早的宁熠辉快烦死，手搭在他身上凑过头来：“你到底有多少消息，一直在震动。”

  “我不知道啊。”沈之行摸过手机，全是微信消息。

  他点开后，看见群聊几乎狂刷屏，让他人出来。

  <我操？沈儿居然有男朋友？>

  <人呢，还没睡醒？>

  <估计被捅坏了。>

  <你咋知道不是沈儿捅别人。>

  <昨天那帅哥看着比沈儿高一点啊，我也不太懂，我就是按身高分的。>

  <估计醒了还在装死吧。>

  <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没事的沈儿，出来吧，我们自己会调理的，这个世界很颠狂的，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之行大清早脑子都看冒烟了，握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两眼一闭想就这么去了。

  宁熠辉倒是在旁边看乐了，亲了一口沈之行的脸，然后一把拿过他手机，按下了语音发送。

  “早上好啊大家，别欺负沈之行了，他都不敢说话。”

  沈之行睁开眼想抢手机，却被宁熠辉欸了一声，一把躲过，两个人在被窝里开始继续争夺。

  “等等……何呈给你发消息了。”宁熠辉手竖起来，意思是暂停。

  沈之行听到这个名字心脏都漏了一拍。

  “什么？”

  宁熠辉搂着他的肩，点开了那条消息，沈之行凑过了头，抵在了他那边的枕头上。

  软件里，何呈只平静地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晚上我翻来覆去都没睡着，但有一个问题我是真的想问你。>

  <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暗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