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意上门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
  卧龙居院外，那几声不合时宜的秋虫低鸣，此刻听来越发微弱，反倒将四周的寂静无限放大，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雪晴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院墙之外任何一丝微小的、可疑的动静。
  张航那句“新的客人到了，而且，不止一位”还在她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兀地响起了几下叩门声。
  “咚、咚咚。”
  声音并不响亮，也不急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惊人。
  陆雪晴浑身一颤，猛地望向张航。
  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仿佛这深夜的叩门声，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只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来了。”
  话音未落，张航已从摇摇椅上站起身，动作不见半分迟滞，竟是打算亲自去开院门。
  陆雪晴见状，心中紧张更甚，连忙跟在他身后几步，手不自觉地握紧，暗自戒备。
  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人，但张航之前的预言，以及那句“卧龙居怕是不会太平静了”，让她无法放松。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夜色更深处，站着一位约莫四十许的妇人。
  她的衣着看起来相当得体，料子和款式都透着低调的讲究，显然家境不错。
  保养也还算可以，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浓重的、难以化开的愁绪，如同乌云压顶。
  眼角处，细密的纹路藏不住岁月的痕迹与内心的焦虑。
  她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品袋，袋子上的暗纹在门灯的余光下微微反光。
  妇人看到开门的张航，先是明显一怔。
  大概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师”，竟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个男人，与她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相去甚远。
  但她随即又被张航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所慑。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妇人脸上的惊讶迅速转为一丝局促，连忙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与讨好的笑容。
  “请问……这里是卧龙居，张大师的府上吗？”
  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小心求证的忐忑。
  “是我。”
  张航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通路。
  “请进。”
  妇人闻言，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提着礼品袋迈进了院子。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院内扫过，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不安。
  当视线落在几步开外的陆雪晴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疑惑，似乎不明白这里为何还有一位年轻女子。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那丝疑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张航身上。
  “张大师，真是冒昧打扰了。”
  妇人将手中的礼品袋轻轻放在门边一张不起眼的矮几上，动作间透着恭敬。
  “我是听人介绍，说您……算得很准，特别灵验。”
  她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请坐。”
  张航引她到客厅的待客沙发坐下，自己则悠然踱步，回到了那张熟悉的摇摇椅上，轻轻晃动起来。
  他随口问道。
  “喝点什么？”
  “不了不了，不用麻烦，谢谢大师。”
  妇人连忙摆手，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紧紧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姿显得有些拘谨。
  陆雪晴见状，默默地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她将水杯放在妇人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柔。
  妇人抬起头，对陆雪晴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待一切稍定，张航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想算什么？”
  妇人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鼓足全身的勇气。
  她的眼神在张航和陆雪晴之间游移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了张航身上。
  “大师，我……我想给我儿子算算。”
  “他最近自己创业，刚起步，我想看看他的运势怎么样，能不能顺顺利利的，以后有没有大出息。”
  她说起儿子时，眼神里充满了为人母特有的期盼与担忧，那种复杂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
  陆雪晴在一旁看着，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动。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妇人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眼下被称为“子女宫”的位置。
  面相学中，那个部位主理一个人的子女运程与缘分深浅。
  他静静地凝视了几息，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变化，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但他却没有立刻说话，客厅里的气氛，因他的沉默而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陆雪晴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心知肚明，张大师恐怕是又看出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带着那妇人也更加紧张起来。
  妇人见张航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自己，心中那份忐忑愈发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大师，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好？我儿子他……”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张航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特别的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儿子，多大了？”
  “二十一了，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这孩子有股子闯劲，不肯安安稳稳找工作，非要自己折腾。”
  妇人提起儿子，眉梢眼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为人母的自豪，但眉宇间的忧色却丝毫未减。
  “你很疼他。”
  张航再次陈述，语气肯定，不带疑问。
  “那是自然，大师。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妇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母爱几乎要从她的话语中满溢出来，真实而浓烈。
  张航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她的话。
  他端起身旁的茶杯，杯沿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氤氲的茶雾袅袅升起，瞬间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