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距离驻地礁石百里左右的位置, 海中心又有一块突出来的礁石。

  只是这块礁石很小，差不多只够站上去两三个人, 时不时有浪花拍起来，溅起白色的泡沫。

  此刻只有叶淮川在礁石上坐着，坐着的是两三块石头搭出来的石头椅子。

  旁边还有小炉子，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阵袅袅的茶香。

  叶淮川品着茶，很是惬意，海风吹过，青丝顺着衣料滑落下去，阳光映照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

  海风，海浪, 要是再多个沙滩椅，捧个椰子，就和在海边度假没有区别了。

  只不过，百米之外，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裴无修持着刀, 踏浪而行, 在他对面对峙的是一只苍青色龟壳的大海龟。

  四目相对，杀气腾腾, 完全没有度假休闲的意思。

  磐石龟一族，在东海之中数量很多, 但实力不强，攻击力最强，最大的特点是皮糙肉厚。

  裴无修一刀一刀，都狠厉无比, 却也只在他的龟壳上留下了一道道白痕。

  一个巨浪拍过来，裴无修的身形上下起伏，顺着海浪的力度，径直冲了出去。

  磐石龟看了裴无修一眼，嗖的一下转了个方向，把四肢和脑袋都收到了龟壳里。

  然后，当的一声脆响，裴无修只觉得虎口被震得完全麻木，手里的刀差点儿被震得脱手而出。

  那磐石龟转了半圈，面对着裴无修，把脑袋伸出来，然后朝着裴无修吐了口水。

  裴无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嗖的一下，又把脑袋收了进去。

  叶淮川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品了一口清茶，道：“小七，你是说真的，无修领悟了刀意？”

  “这两天也练了两天了，抓了好几个陪练了，我没有看出来啊。”

  007说道：“按照青火所说是真的，他的修为虽然不是靠自己而来，金丹期大圆满的眼力还是有的，根据数据分析，青火眼花看错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那就奇了怪了……”叶淮川忍不住喃喃自语。

  首先，筑基期领悟刀意这就很奇怪，是很多金丹期的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其次，这两天，裴无修又像是完全忘记了一样，完全发挥不出来了。

  现在他面前的龟壳很厚，但是裴无修只要发挥出来一点点刀意，就足够把龟壳掀翻了。

  “可能还是缺少生死历练。”007给出了结论，“根据数据分析，在生死之间突破领悟的机会更大。”

  叶淮川的突破和领悟大多也都是在生死之间，只不过因为那是模拟“叶淮川”的危机，所以显得叶淮川有些毫不费力，但实际上他的一身修为也是死里逃生累积出来的。

  叶淮川已经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全都教给裴无修了，剩下的就只剩下裴无修领悟。

  叶淮川有点焦虑，因为他还答应了青火，要是连裴无修都教不会。

  他当着青火面的承诺就变成了笑话，很丢面子的。

  那边裴无修还在和磐石龟较劲，这边听到破空的声音。

  青火站在了礁石上，并且是很自觉地站在了这块小礁石距离叶淮川最远的位置上。

  “前辈，绿衣前辈今日去海面探过，躁动大概都平静下去了，我们可以回去了。”青火说道。

  “知道了。”叶淮川点了点头，随手给青火倒了一杯茶，“不着急，先看看。”

  裴无修也注意到了青火的到来，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不知道为何，或许是一种骨子里的直觉，他不太喜欢青火这个人。

  裴无修和磐石龟那边的动静变小了，叶淮川也发觉了。

  小孩在偷懒，叶淮川的唇角轻轻上扬，却弹指之间，一道水箭贴着浪花表面朝着磐石龟而去。

  水箭重重砸落在龟壳之上，直接刺入其中，顿时磐石龟发出一声吼叫，然后昂首朝着裴无修冲了过去。

  青火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忍不住看得一愣一愣的。

  叶淮川语气随意，解释说道：“加点儿压力，不然太轻松了也不好。”

  磐石龟皮糙肉厚的一个特点，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记仇。

  筑基期的磐石龟的智慧，不足以明白这是叶淮川下的手，仇恨都记在了他对面的裴无修身上。

  裴无修还在慢悠悠试刀，然后目光中就看到，那只磐石龟，像是离弦的箭朝他撞了过来。

  这一下撞上去，起码要断三条肋骨。

  和体型巨大的海妖兽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裴无修连忙拎着刀，转头就跑。

  那磐石龟就追在裴无修背后跑，使劲儿伸长了脑袋要咬一口裴无修。

  裴无修赶忙往前倾了倾身子，只觉得一阵冷风擦着他的后脖颈划过去，咔嚓一声。

  磐石龟使了全力，这一口要是实打实咬上去，脖子要被咬掉一半。

  也因为使劲儿太大，牙齿之间的振动，震得磐石龟有些脑壳发昏。

  于是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和裴无修之间拉开了距离。

  裴无修幽邃的眸子骤然一沉，好机会，瞬时间拧身回头，踏浪而起，手中的斩魔刀从高处劈砍而下。

  瞄准的目光正好是磐石龟伸长出来的脖子。

  “好机会。”连围观的青火都忍不住叹了一句。

  裴无修虽然年纪小，修为也不高，但却有种同龄人没有的冷静和沉稳，非常迅速的转守为攻。

  裴无修的眸子之中，一片幽深的沉静，一股浓浓的杀意，一瞬之间迸发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刀即将落在那磐石龟的脖子上的时候，嗖的一下，那磐石龟把脑袋缩了回去。

  哗啦一声，刀芒撞入大海之中，掀起百丈高的巨浪，朝着礁石扑面而来。

  “熊孩子……”叶淮川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然后抬手布置了一道灵力护罩，挡住了铺天盖地的海水。

  海水落下，眼前的战局再次清晰地战线在眼前——

  裴无修拎着刀，杀气凛凛。

  磐石龟把脑袋往龟壳里面一缩，誓死不出。

  刚才的记仇全忘了，一只没有骨气的龟。

  刚才裴无修那一刀已经很刁钻了，几乎同层次之间，没有人或者妖兽能够躲开。

  但这磐石龟不是躲开，只是缩脖子，这个速度比辗转腾挪的速度快得多，所以给他躲过去了。

  叶淮川弹指之间，又是一道水箭贴着海面刺了出去，直接洞穿了龟壳。

  然后磐石龟气得一声怒吼，把脑袋伸出来，追在裴无修身后咬。

  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叶淮川和青火都喝了两壶茶了，那边还是没有分出来结果。

  裴无修破不开乌龟壳，磐石龟也咬不到裴无修，一会儿这个追那个，一会儿那个追这个。

  “算了。”叶淮川无奈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抬手之间，重重的威压压了下去。

  “咚——”的一声，磐石龟被重重压入海面之中，然后又被一只灵力巨掌抓起来。

  脑袋虽然缩在龟壳里，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师兄，我还没打赢。”裴无修有些不服气。

  其实他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他知道叶淮川这两天对他的表现不是很满意。

  老金道：“好了，小子，你已经表现很好了，是你师兄对你要求太高。”、

  “不准说我师兄的坏话。”裴无修冷脸无情地打断了老金的话。

  老金：“……”

  沉默了一下，老金继续说道：“理论上来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我和你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更久吧？”

  “那也不行。”裴无修完全不给老金继续说话的权利。

  “算了，我们回去了。”叶淮川道，“绿衣前辈说，东海的躁动已经平息下去了。”

  说罢，叶淮川蹙了蹙眉宇，补了一句：“把衣服穿好。”

  裴无修和磐石龟缠斗，好几次被磐石龟咬到了衣服，差一点点就咬到皮肉。

  虽然没受伤，但是看起来格外狼狈，身上的衣服咬出来了好几个大洞。

  裴无修倒是放荡不羁，手一挥道：“没事，我不冷。”

  动作之间，身上的大洞摇曳，依稀能够从缝隙里面，看到肌肤的颜色，以及线条。

  “穿上，有外人在。”叶淮川重复了一句。

  叶淮川强调说道：“在外面不准这个样子，衣服要穿好。”

  “哦。”裴无修愣了一下，叶淮川还没有这么严肃跟他说过话。

  他忍不住用目光剜了一眼青火，定是这讨厌鬼，刚才说不定和师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青火似乎是读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连忙道：“和我没关系，这是前辈爱护你。”

  裴无修顿了一下，从储物袋里面拉出来一件衣服披在外面，乖乖巧巧地看着叶淮川：“师兄，我懂了。”

  懂了，师兄吃醋了。

  小时候在海岛上长大，左邻右舍人虽然不多，但也见过不少事情。

  那些姐姐被海水打湿了衣服，夫君赶忙送来衣服穿在外面的时候，总会有人打趣，说是吃醋了。

  “你懂什么了？”叶淮川有些不明所谓，总觉得那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伸手拍了一下裴无修的脑袋：“你是没有别的衣服穿了吗？”

  裴无修刚才从储物袋里拉出来的那一件，赫然正是叶淮川的衣服，叶淮川上次随手丢给他的。

  青衫素衣，在他身上看起来小了一点，袖子也短了一点，看起来稍微有些滑稽。

  “有啊……”裴无修嘟囔了一句，“但我喜欢这件，好看。”

  叶淮川怔了一下，略有些反思，他之前是不是太过忽视裴无修的需求了。

  除了金丝锦鱼妖鱼筋做的那件衣服，裴无修别的衣服都是叶淮川按照自己的爱好买的。

  清一色的深色系，最多有些金色、银色或者红色的装饰，衬得他身材俊挺好看。

  难道裴无修喜欢的是宽袖青衫的装扮？

  叶淮川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这个画面，然后瞬间摇了摇头：“这个不能随你来。”

  叛逆期的孩子，没什么审美观，裴无修这么穿是真的不好看。

  叶淮川忍不住想起前世，那些网上叛逆期时候的非主流，还有非要穿着奥特曼衣服上学的小孩子……

  不行。

  虽然说要给孩子好的生存条件，但他有审美，容忍度也不高，不能看着奇装异服在自己面前晃悠。

  青火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空气被忽视了，连忙表明态度：“前辈，我不是外人……”

  “你是。”裴无修言简意赅打断了他的话。

  说着，又瞪了青火一眼，幼稚又好笑。

  叶淮川忍不住轻轻一笑，指了指小炉子上的水壶：“把东西收起来，走了。”

  平日里，这些东西都是收在裴无修的储物袋里的，叶淮川还是找裴无修收起来。

  “好嘞。”裴无修说着，拿起桌上的水壶。

  用叶淮川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喝下去。

  还觉得不过瘾，直接拿起水壶往自己嘴里倒，一口气倒了大半壶进去。

  “牛嚼牡丹。”叶淮川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可都是江心歌给他的上好的茶叶，在外面一千块下品灵石未必能买到一两。

  裴无修是一点都尝不出来好坏，纯粹当做是解渴的水灌下去了。

  “怎么了？”裴无修中场休息，抬头看过来。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喝，喝好了我们再走。”叶淮川的眸子里忍不住有些笑意。

  虽然是牛嚼牡丹，但还挺可爱的，可能是对自家孩子有滤镜，怎么都觉得看得顺眼。

  “哦。”裴无修点了头，然后继续把剩下的半壶茶水灌进去。

  裴无修喝完了茶水，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叶淮川回头看一眼，道：“无修，漏了个杯子。”

  在旁边的石头上，孤零零放着一个杯子，刚才青火用这个杯子喝茶，随手放在一边。

  裴无修怔了一下，回头去拿，刚拿起来，手一抖，落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整个杯子碎成了好几半。

  叶淮川无奈道：“没事，碎了就碎了，不要了，走吧。”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裴无修是很细心的人，今天可能是打龟壳打累了？

  叶淮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个杯子而已。

  “好。”裴无修一边答应着，一边迈步从杯子上过去。

  犹豫一下，脚落在较大的一片碎片上，重重地踩了一脚，咔嚓碎成了一地粉末。

  这两日，东海躁动不断，叶淮川一行人根本不敢乱跑，万一跑到元婴期大妖的包围圈里就完了。

  这几日，许是定位符篆上的味道散了，也或许是元婴期大妖都意识到自己被味道欺骗了。

  所以海妖兽们都各自回到了原本的地盘和领域。

  绿衣挥手，在海图上规划出来一条路线：“我们就按照这条路线走，应该能安全回到东海营。”

  绿衣做队长是很靠谱的，叶淮川点头同意：“就按照这条路线，你们回东海营，中途不要乱跑。”

  “那你呢？”绿衣捕捉到了叶淮川话语里的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要带无修离开一下。”叶淮川说道。

  和众人分开之后，叶淮川就带着裴无修一直在赶路。

  裴无修也不问目的地，只是乖乖地跟着，反正在他心里，跟着师兄就好。

  在一个岛屿上，等了一天一夜之后，叶淮川睁开眸子道：“来了。”

  他抬手拉住裴无修，然后朝着海中央疾驰过去。

  一道凌厉的银色剑光自上而下劈砍过来，轰隆一声炸响，周围海面浪潮汹涌。

  一道乌光从海中爆射出来：“何人拦我去路，速速把路让出来，我饶你不死。”

  那是一只元婴期后期的金丝锦鱼妖，金丝锦鱼妖一族的族长。

  “丧家之犬，还敢口出狂言。”叶淮川冷声，一手护着裴无修，另一手用出来剑诀。

  剑光像是狂风一样扑面而来，金丝锦鱼妖欲伸手阻拦，却一经碰触，整个手掌从中间削断，飞了出去。

  叶淮川当然不会手软。

  这位就是本次兽潮的根本性原因，也是模拟之中几次兽潮的罪魁祸首。

  最重要的是，就是因为他，裴无修才变成了孤儿。

  几乎是几招之内，这只金丝锦鱼妖就被废去了所有的修为，随手丢在了礁石上。

  叶淮川留了他一口气，把他丢给了裴无修：“给你了。”

  裴无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骨用力到咔咔作响。

  “你……你们……”那金丝锦鱼妖显然是慌了，连忙说道，“你们放了我，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噗嗤，几乎是在他话语落下的间隙，一把刀就已经插入了他的胸口之中。

  裴无修的手有些抖，最终还是沉声道：“对不起师兄，我没忍住。”

  一族之长隐藏的秘密，应该是个大秘密，可裴无修忍不住，满脑子只想杀了他。

  他记得他们一家人出船，虽然他们只是奴隶，去船上也只是做些苦工。

  但好在一家人是在一起的，日子虽然苦，也过得有意思。

  那日，船不过航行出去大半日，忽而乌云遮日，哗啦啦下起暴雨来。

  他冒着雨跑出去降船帆，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硕大的黑影，笼罩住了整个渔船。

  轰隆一声，整个船都碎了，所有人都落进了水里。

  他在水里游，朝着断裂的一半的船舱游过去，就在他看到娘的衣角的时候，轰隆一个巨浪拍下来。

  周围一切变成了一片黑暗，等他再次醒来，他已经被东海营的人救了。

  老金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说只有能力护住他，余下的人全部都死了。

  裴无修的手有些抖，然后狠狠地把刀拔出来，又狠狠地刺了进去。

  金色的血液溅出来，溅得衣襟上全部都湿透了，他如同脱了力一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淮川缓缓舒了口气，说道：“我在那边等你。”

  换位思考，他觉得裴无修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

  就像是当时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一样，谁都不想把自己的不堪摆开来给别人看。

  “我报仇了……”裴无修轻轻呢喃着这句话，只是恍惚觉得心里有些空。

  “小子，你的仇可不止如此。”老金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裴无修的眸子一凝。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老金有事情在隐瞒，现在，终于是肯说了吗？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裴无修不得不心怀忌惮。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可以相信的人了。

  不……或许不是，还有师兄……

  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海边的身影。

  海与天之间，一抹青衫玉冠的亮色，青丝在海风的吹拂之下摇曳。

  裴无修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叶淮川的侧脸，落日余晖落在清冷的五官之上，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从一开始，是因为叶苍的恩情，所以接受和叶淮川的关系。

  现在早就不是了，他很喜欢师兄，他觉得师兄也很喜欢他，否则不会专门来给他报仇。

  老金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你不是死了上万年了吗？”裴无修说道，“现在你的仇人也死了吧，还有仇可以报吗？”

  “当然有，万年，太短了啊。”老金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见识短浅，一个族群繁衍，岂止万年。”

  裴无修没有说话，他倒是想听一听，老金故弄玄虚能说出些什么来。

  老金继续说道：“东海之中，最强大的海妖兽就是蛟龙族，我当年已经是分神期巅峰，最后也是死在了蛟龙族的手中，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裴无修问道。

  “蛟龙族拥有血洗东海营，甚至整个天南郡的实力，就连大衍宗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但这么多年来，蛟龙族只是守在东海之外，把元谋大陆当做是牢笼，他们则看管着这个牢笼。”

  “这个牢笼之内，有他们想得到，但是得不到的秘密，他们需要一个魔修的传承，但自己不敢来拿。”

  “但是他们又怕有人带走了这个大机缘，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守着元谋大陆，不许任何一个修士离开。”

  裴无修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是眨了眨眼睛说道：“这和我什么关系。”

  老金：“……”

  这可是元谋大陆最隐秘的密辛。

  他当年也是差点儿身死道消才打听出来这些！

  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竟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老金只好开始下猛料：“这个大机缘与你有关，你乃魔修后裔，祖祖辈辈都被蛟龙族追杀。”

  裴无修沉默了，老金了沉默了，裴无修幽邃的眸子里有些暗流涌动不止。

  似乎是停顿了好一会儿，裴无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是先天魔体，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老金说道，“听我的，修魔，你的修为一日千里。”

  裴无修没有说话。

  老金继续说道：“你祖祖辈辈的血仇，你不想报了吗？”

  “只要你开始修魔，我可以把我会的一切教给你，你可以迅速成为强者。”

  “我发誓，按照你的天赋，你可以突破分神期达到更高的境界，可以离开元谋大陆这个囚笼。”

  裴无修始终不说话，老金的语气却是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具有诱惑性。

  裴无修肯定心动了。

  没人能不心动，背后是血海深仇，面前是实力诱惑。

  就在老金心神摇曳，觉得大事可成的时候，传来叶淮川的声音：“无修，走了，我们回家。”

  “好——”裴无修应了一声，把手上的血擦干净，顺带着还换了件外衫。

  “喂喂喂，小子，我刚刚说的你听到没有？”老金忙不迭问道。

  “嗯，听到了。”裴无修应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什么？”

  老金：“……”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按照剧本来说，得知自己深仇大恨，又知道自己是魔修后裔，这小子应该陷入痛苦纠结之中。

  最后，在内心的扭曲之下，选择修魔这条路。

  只要裴无修开始修魔，他的夺舍大计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夺舍一具先天魔体的身躯，凭借前世修炼到分神期巅峰的经验，他能走上更高的巅峰。

  老金眼看着剧本脱离控制，又急又快说道：“然后你不是要表个态，计划一下你接下来做什么吗？”

  “接下来啊……”裴无修沉吟了一下，理所当然说到，“跟师兄回家啊。”

  老金抓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回家啊。”裴无修毫不犹豫。

  这话说的，还有什么比回家重要？

  回他和师兄的家，这件事想起来就很开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