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弓翎
  “你是淮阳侯府的公子, 我们是行走江湖的侠盗,咱们无冤无仇,我们兄弟不想得罪淮阳侯府, 也无意为难你, 但拿人钱财为人消灾,这是生意规矩。”

  “淮阳侯府和燕国公府两家仇怨甚深,当年你们淮阳侯府偷了人家的双儿, 今日人家可不得绑了你为死去的双儿报仇。你也莫怪我们,等你去了地下, 就去找燕国公府, 我们兄弟不过是拿人钱财送你一程,算不得你的仇人。”

  夏枢拨开眼前黑影斑驳的芦苇,看见前方一丈左右距离的河边站在着一高两矮三个黑影。

  其中高个的被反绑着胳膊, 估计就是前面两人口中所说的淮阳侯府公子。

  此时矮个的两人正伸手想把高个的人往水里推去。

  高个的却侧身躲开了两人的手, 突然开口问道:“燕国公府的双儿?燕国公府何时有过双儿?”

  声音是少年的清朗好听, 姿态不慌不乱,丝毫不像是片刻之后就要去地府见阎王的状态。

  夏枢心里感叹, 不愧是侯府公子,姿态就是和普通少年不一样。

  不过大晚上的撞见凶杀现场,夏枢心脏哐哐直跳, 晓得若是暴露了,说不得他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他不敢吭声,也不敢动作, 只紧紧地抱着花花的尸体, 安静地等着三人结束。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在下不曾听过燕国公府何时诞生过双儿,淮阳侯府已不和其他公侯之家来往十几年, 更是不可能知晓其中隐秘,而且,不止淮阳侯府,我想京城里也没有人家知晓燕国公府何时冒出过一个双儿。两位既然是侠盗,想必也是侠义之人,必不愿看到有人枉死,可不可以麻烦两位帮在下和燕国公说项,看看其中是否有误会?”

  “误会?”其中一位凶徒嗤笑一声:“燕国公府既然能出上万两银票取你的命,必然不可能存在误会,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其实就算你淮阳侯府没偷过人家双儿,但你们两家的仇怨又何止这一件,你栽到我们兄弟手上,也不算枉死。”

  夏枢心道这两人名义上是侠盗,但好生不要脸。

  而且所谓的燕国公府也不是好东西。

  有仇就有仇,直接找仇人报仇谁也不会说什么,但拿一个无辜的侯府公子,把莫须有的双儿被偷一事栽赃到人家头上,还要以此来取人家的性命,让人死了之后还要被冠上污名,实在太过不要脸。

  他只是听着就有些生气,但被绑的淮阳候府公子却依旧淡定:“淮阳侯府和燕国公府的仇怨是上一辈的事,家父和燕国公曾经有过默契,上一辈的事不牵扯下一辈,让上一辈自行解决。”

  “但燕国公既然出银子请我们兄弟过来杀你,你觉得他还会在乎你们这个连约定都没有的默契吗?”凶徒们道。

  淮阳侯府公子顿了一下,说道:“我相信他是在乎的。”

  “你呀,太过于年轻。”凶徒不屑道:“别看燕国公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打了注意,要趁着你们淮阳侯府疏于防备,灭了你们淮阳侯府呢。”

  “别说我们兄弟不帮你,收了燕国公的钱,我们只能把任务完成,否则以后在江湖上都没法混。你一个侯府公子前半生锦衣玉食,后半生在地府里也有先人照顾,日子说不定比活着还过得潇洒自得呢。”

  “两位大哥……”淮阳侯府公子苦笑一声:“照你们这般说,那我也得是淮阳侯府的公子才是啊!”

  他无奈道:“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两个凶徒一愣,对视了一眼之后,确认般道:“身高七尺八,目盲,月白色衣衫,戌时出现在惠河,姓褚……”

  “我们没抓错。”两个凶徒立马凶相暴露,重重地推了侯府公子一下,怒道:“你在拖延时间?”

  “我孤家寡人一个,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处?”那公子被推的身子踉跄,朝河边退了一步。

  他也没发现不对,显然如凶徒们所说是个看不见的盲人。

  他喃喃自语道:“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声音说不出来的孤寂低沉。

  十岁的夏枢一怔。

  胸中的难过瞬间喷涌而出。

  因为从那一晚开始,他也是一个人了。

  他对那种孤寂感同身受。

  他紧紧地抿着唇,牢牢地盯着河边的公子。

  那一刻,他升起了无论如何都要试着救那公子的想法。

  尚不成熟的夏枢,躲在芦苇丛里,抱着一腔孤勇,静等着时机。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夏枢的腿都蹲麻了,那两个人也终于不耐地动了手,他们伸出手,想将那公子一把推进河里。

  但原本废人般的公子,不仅躲过了他们的手,还突然暴起,一脚踢飞了两人。

  夏枢惊的目瞪口呆。

  没想到那公子居然有如此身手!

  只是不等他激动的跳起来,那公子就后退一步,然后脚下踩空,“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凶徒愣了一下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娘的,差点被这小子暗算了,瞎子就不要自作聪明,省的自投罗网叫人笑掉大牙。”

  这块地方夏枢很熟悉,知道那公子掉下去的地方被乡人挖了沙,水底有个大洞,水位很深,听着越来越弱的“噗通”声,夏枢心中既紧张又着急,怕两人待的太久,公子沉底没救了。

  好在两位凶徒笑过之后,见河中逐渐没了动静,便搓了搓手,大骂一句天是狗娘养的,冻死他们兄弟了,便手往袖中一揣,小跑着离开了此地。

  夏枢一听见马车离开的声音,便放下花花的尸体,忍着腿脚酸麻疼痛,弯着腰跑到河边,对着河喊了一声:“你还在吗?”

  他也不敢大声,怕那两人没走远听到他的声音。

  河里自是没人应的。

  天寒地冻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夏枢一个一年四季在河边玩耍的,自是知道冬天的河水有多冷。

  可是想到那少年公子说没人会来救他,声音里的孤寂和低沉叫夏枢心中一阵难过,鼻头发酸,忍不住想哭。

  他想若是有一天他死了,他纵然会孤零零的,但阿爹也会去找他。

  但这个少年,是不是死了就死了,没人知道他死在哪里,没人会在乎他……

  十岁的夏枢脑补了少年的心酸过往以及可怜处境,一咬牙,闷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水里。

  河水冰冷刺骨,一跳进水里,夏枢的腿脚就一阵剧痛,抽起了筋。

  他从小到大最怕疼,不过是片刻功夫,他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好在洞虽深但范围小,他咬牙忍着疼,一路下潜,很快就摸到了下沉的少年。

  少年还有些意识,只是没力气再挣扎,两个人一通纠缠之后,便相互抱着,游出了水面。

  趴在河边,劫后余生,少年尚未开口感谢,夏枢便再也忍不住,抱着腿脚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哭得那个撕心裂肺,叫少年吓了一跳,急得忘了礼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担心道:“哪里受伤了吗?”

  夏枢失去花花本就伤心欲绝,可是为了避免被人听到哭声,他一直不敢在家里大哭,此时从河里爬上岸,腿脚抽筋剧痛,浑身冰冷刺痛,再想到花花已经离他而去,深觉人生凄惨不过如此,于是眼泪也如同决堤的大河,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后都孤零零一个人啦。”他对着眼前的陌生人大哭道,眼泪在眼眶中疯狂聚集,遮掩了视线,叫他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

  不过十岁的夏枢也不在乎这个,他哭得浑身发抖,内心凄凉无助:“我的花花死了,没人会陪我啦。”

  少年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花花是什么,我再送你一个,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不要!”夏枢哭着拒绝:“我只要花花。”

  少年顿时很为难。

  “但是花花却只能活十来年。”夏枢想到花花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哭得更大声了:“它今天抛下我就走啦!”

  说着,他便爬起来,踉跄着往芦苇丛里走:“我要花花再陪陪我。”

  芦苇丛里,花花的尸体已经僵硬,等少年通过触摸知道了所谓的花花是什么之后,沉默了。

  夏枢抱着花花一通哭,哭得嗓子哑了,眼眶发烫再也流不出眼泪之后,就放下花花,开始给花花挖坑。

  “你知道花花埋在哪里,若是花花的尸体不见了,我就去收拾你。”夏枢脑袋昏昏沉沉的,将花花埋好后,便开始“威胁”眼前的人。

  “我不会的,我什么都看不到。”少年语气平静。

  “也是哦。”夏枢松了口气,抓了抓脑袋,看向少年:“那你怎么回家?”

  这是他救了人之后,第一次分出心神认真打量少年。

  少年的个儿很高,像一棵挺拔的青松,气质卓然非凡。

  最关键的是,他长得也很好看。

  纵然浑身泥浆,脸上也脏兮兮的,但那眉眼是夏枢一个乡下双儿见所未见的漂亮。

  夏枢仅一眼就看痴了。

  他脸颊热的烫人,脑子懵懵的,嘴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也不知脑子哪根筋断了,他一把抓住身前人的胳膊就往前拖:“你跟我回家吧。”

  少年感受到他一直在打冷噤,胳膊动了一下,却忍住了没把他甩开,只悄悄移动了下脚步,站在他的上风向为他稍稍挡了些冷风,眉头微蹙:“跟你回家?”

  “嗯。”夏枢突然来了劲头,一扫之前的颓意,露出个大笑脸:“我救了你,救命之恩你以身相许吧。”

  少年:“!!!”

  记忆中在夏枢的死缠烂打之下,少年最终应下了以身相许。

  不过没等夏枢高兴地把人拖回家,少年便摸摸他的脑袋叫他赶紧离开去看看大夫,说来接他的人快到了。

  夏枢那个时候才知道少年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没人来救他,他只是为拖延时间对凶徒们撒谎罢了。

  少年和他不一样。

  他同病相怜的对象搞错了。

  不过既然少年已经应了以身相许,还亲昵地摸他脑袋,夏枢特别满足,也特别满意这个“未过门”的夫君,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他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在少年询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还有一瞬间清醒,羞于提起自己叫狗

  蛋儿,就当场瞎编了个名字“霸王”。

  只是高兴没多久,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昏迷。

  浑身发烫,气息不畅,身体虚弱的如同如同浸了水的棉花,看着轻飘,实际上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耳边时不时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在下无能……”

  “身子本就体寒,腊月寒天跳进冰窟窿,以后怕是子嗣艰难……”

  “老夫能做的都做了,醒不醒得来,还是要看病人自己。”

  “皇上派了太医过来……”

  “长公主带着元宵来赔罪了……”

  “切断栏杆叫二少爷掉下未央湖的人抓到了,不过什么都没审问出来,那人便服毒自杀了。”

  “二少爷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了……”

  “褚源打断了元宵的肋骨,他还冲进皇宫,叫皇后给一个说法……”

  “现在朝堂上乱七八糟,都在弹劾褚源,要皇上治他的罪。”

  “小枢,你再不醒来,褚源他要疯了……”

  夏枢迷迷糊糊地听到耳边的话语,心中顿时着急。

  褚源身份特殊,他可千万不能去惹怒宫里的那两个。

  那两个虽然一直在捧杀褚源,但真受到冒犯,他们只会比旁人更想要褚源早些死。

  夏枢急得满头大汗,想告诉褚源自己没事,劝褚源莫要冲动,但无论怎么努力,他都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褚源!”他着急大喊,脸憋得发烫,却依旧睁不开眼睛。

  他挣扎着想摇醒自己,但浑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他越发着急,使劲晃了晃脑袋:“褚源!”

  然而脑袋昏沉发烫,声音嘶哑干涩,一动,便眼冒金星,嗓子疼痛,他赶紧又摇了摇脑袋,大喊了一声,想借着疼痛把自己弄醒,然而这一次,他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夏枢是被人吵醒的。

  脑袋重得如同压了千金重的铁锤,又疼又让人犯恶心。

  但让他更恶心的是外面王夫人的尖叫声。

  “别以为救了我儿,就可以离间我们娘俩,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叫你们好过。”

  “我不在这里跪了,你跟我回去,以后不许再来打扰大嫂和大哥。”

  “不过是跳湖救了你,比得上我十月怀胎差点儿难产生下你?你这个没良心,狼心狗肺的东西!”

  然后就是撕扯扑打的声音。

  夏枢本来就脑袋疼,外边的尖叫声刺得他脑袋更疼了。

  “褚源!”他躺在床上,身体不像是自己的,想翻一下身体,都动弹不得。

  “褚源!”他艰难地歪了一下脑袋,立即引起脖颈上下一阵酸痛,疼得叫他差点儿没掉下眼泪。

  不过疼痛也叫他的脑袋比先前的混沌状态清醒了许多。

  “你跟我回去!”这个声音很陌生,嘶哑难听。

  从夏枢嫁入褚家,褚洵就一直是公鸭嗓,此时听到这个陌生的成熟男声,他直接就认出来是褚洵的了。

  褚洵这是长大了?

  夏枢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玩。

  “褚洵?”他试着喊了一声。

  本也不抱希望,但外面的扑打声却突然一顿,紧接着丫鬟们连声惊呼,然后就是一串慌乱踉跄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大嫂?”

  声音小心翼翼,仿佛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褚洵。”夏枢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又开了口:“你大哥呢?”

  声音依旧嘶哑干涩,比夏枢原本能发出的声音小了很多。

  不过很显然,褚洵的听力很好。

  “大、大哥去衙门了!”褚洵猛地转过屏风,踉跄着冲了进来,站在远离床头的地方既惊又喜地看着夏枢。

  他身后,跟着呜啦啦一圈丫鬟,各个和褚洵一般,神情惊喜,眼眶通红。

  “少夫人什么时候醒的?”红棉擦了擦眼角的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杯,用手试探了下温度,然后和红杏一起上前把夏枢半扶起来,喂夏枢喝了口水。

  夏枢这才感觉嗓子好了些。

  “刚醒。”夏枢应了一声,便冲神色愧疚,不敢靠近的褚洵招了招手:“凑近些。”

  “我吗?”褚源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夏枢被扶着垫高了枕头,将他的形容看的清楚。

  膝盖上都是泥水,脚步踉跄,估摸着就是睡梦中丫鬟们说的那样,在外面跪了几天,神情憔悴颓然。

  他微点了点头,神情平和地道:“对,就是你,靠近些。”

  他艰难地伸手拍了拍床头,毫无血色的嘴唇疼得直打哆嗦,但神情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在这里蹲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褚洵顿时既感动又惊喜,长腿一迈,便在夏枢床头蹲了下来,激动地凑近夏枢,身后像是装了尾巴,浑身都在散发着撒欢的气氛,开心道:“大嫂……啊!”

  惨叫声乍然响起。

  众人一惊,看着地上捂脸惨叫的二少爷,下意识也捂住脸朝远离夏枢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夏枢甩了甩疼得让人想掉眼泪的拳头,心中忍不住对褚洵这小子越涨越硬的本事骂骂咧咧,咬牙冷笑:“娘的,你还敢过来,你咋不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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