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质问 怎么睡觉都在哭啊。
作者:冬宜
温书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原本是不想?说的,这些年她渐渐也悟出些道?理,明白现实和童话不同,不是所有故事都能善始善终,也明白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地非要寻个缘由。
人该有翻篇释怀的能力?,一味质问纠缠,只不过是歇斯底里地把伤疤暴露出来,徒增再次受伤的风险。
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假以时日无意提起?,笑着说一句年少轻狂,倒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心酸谈资。
但,可能是生?病会把情绪放大?,也可能是今天有太多人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多到让她产生?错觉,让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是不是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在一起?了。
想?到这儿,眼泪就没出息地掉得更?厉害。
温热的液体将视线模糊,流经?嘴角,划开丝丝缕缕的咸苦。
周嘉让沉默着,唇角绷成直线,数不尽的愧疚与自?责,汇成一把无形的刃,直直插进胸口,扭动着剖开血肉,疼痛惊天动地地蔓延开来。
喉结晦涩滚了滚,他想?要帮她擦掉眼泪,可就在指腹碰到眼睑的那?秒,温书棠抬眸,琥珀色瞳仁噙满水雾,她委屈又倔强地看着他。
呼吸一滞,心脏被她这种眼神刺得更?痛。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眉心蹙得很紧,下唇止不住发抖,温书棠抽泣着问,“不是说累了吗。”
忍着泪意,她抬手将他推开一段距离,但仍在他的怀抱范围里,脊背抵在他手臂上:“为什么又回过头来找我。”
语气越来越弱,到后来只剩下无声的口型。
像失去堤坝围困的洪水,压抑了八年的难过翻涌而起?。
真?的好痛啊。
人生?明明那?么长,还有那?么多未知在前面等?着,她却感觉已经?把一辈子的痛苦都提前透支光了。
温书棠哭到喘不上气,头发乱七八糟地黏在脸上,她脸色本就不好,现在更?是白成了一张纸。
周嘉让眼尾也红,睫毛不明显在颤,他慌乱地把人抱回来,力?气很大?,恨不得摁进骨子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些真?实感。
温书棠缩在他胸前,泪眼婆娑地继续控诉:“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为什么你?就是不理我……”
拳头胡乱砸在他身上,嗓子哭得发哑:“为什么半点音讯都没有,为什么还要狠心删掉我。”
“不是我删的,那?时手机不在我这里。”周嘉让声音发苦,说完又觉得这解释太苍白,冷硬的下颌贴在她发顶上,胳膊环住她单薄的肩,由着她朝自?己发泄,“对不起?恬恬。”
他拨开她凌乱的发,手掌托住她脸颊,眼泪同样不受控制地涌出:“我没有不想?见你?,也没觉得你?给我带来过麻烦,我对你?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当时那?些话是我故意说出来骗你?的。”
“转学的事不是我自?愿的,我……”
话语倏地被卡住,周嘉让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无以复加的内疚里,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抱歉。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实打实分开了八年,生?命中三分之一的岁月,再怎样都弥补不回来了。
温书棠哭了好久,哭到后面体力?耗尽,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睡熟一点,周嘉让才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回床上,怕她再难受发烧,他就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在挣扎着掉眼泪。
望着眼角那?道?泪痕,眸光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周嘉让用拇指轻轻帮她擦干,声线沙哑:“怎么睡觉都在哭啊。”
“这么多年是不是受了好多委屈?”
唇边溢出苦笑,他喃喃自?语:“都怪我不好。”
……
温书棠醒来时,脑袋里晕晕涨涨的,哭过的眼皮发肿,像被涂了胶水般沉重。
撑着床铺慢慢起?身,偏头去看窗外,雪絮飞舞,天色昏暗,粉红的晚霞隐匿在地平线交界。
从凌晨到傍晚,她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醒了?”
低沉的男声敲进耳膜,周嘉让从厨房那?边过来,黑色毛衣外套了件围裙,被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有种说不出的家?居感。
他走到她身边,弯腰在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正常,没再发烧。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盯着她的脸,梨涡旁被枕头压出浅浅一道?印。
温书棠摇摇头,用手抓了把被睡乱的长发,带着点不清醒的鼻音问:“睡了这么久,你?怎么都不叫我啊。”
周嘉让宠溺地笑笑:“叫你干嘛,医生?不是嘱咐过要多休息吗。”
可这是在你的房间啊。
温书棠暗自?在心里接话。
“饿不饿?”周嘉让倾身的弧度加大?,混着体温的雪松气味变浓,“我弄了吃的,马上就要好了。”
“那?个。”眼睫低低垂着,拓出一层细密的阴影,温书棠舔了舔干涩的唇,“我就不在这吃了吧。”
“我回去……和楚怡一起?。”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周嘉让勉强撑着笑,态度依旧温柔:“她下午时出去了,说是要去打卡那?家?网红咖啡店,现在还没回来呢。”
温书棠怔怔啊了下。
“恬恬。”
周嘉让想?去拉她的手,犹豫数秒后却只拉住了衣角,嗓音比先前还要低,听起?来甚至有点卑微:“和我吃个饭也这么抗拒吗?”
不等?她答话,他勾起?唇,自?嘲地作出让步:“算了。”
“实在不想?的话,等?一会弄好了我给你?送到隔壁。”
他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只是想?让她好好吃顿饭。
可不知怎么,听见他的话,温书棠心口却猛地一缩。
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弯印,她磕磕巴巴地小声否认:“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锅里咕嘟冒出气泡,食物的香气盈满整个木屋。
“土豆还没完全软,还要再焖五分钟。”
放下玻璃盖,周嘉让走回她这边。
颀长身影笼在眼前,他拿着两枚剥了壳的热鸡蛋:“用这个敷下眼睛,应该会好受很多。”
温书棠点点头,刚要伸手,就听到他叫自?己闭眼。
他动作很轻,温温烫烫的触感自?眼皮上漾开,不适的肿胀逐渐消散。
过了好一会,周嘉让才直起?身:“好啦,去吃饭吧。”
棕色的四方木桌,两人面对面相坐。
这顿饭吃得尤为安静,他们俩很有默契地都没再提起?之前发生?的事。
周嘉让没怎么动筷子,目光定定放在她身上。
看她低着头,腮颊微鼓,像仓鼠一样格外专心地吞咽咀嚼,漆黑眼眸中透出笑意:“好吃吗?”
长睫被氤出些许水汽,温书棠捧着粥,捏着勺子说了声嗯,想?了想?,又认真?地开口回答:“好吃。”
而且,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往后那?几天,恩和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雪。
天气不佳,附近的景点和商铺也都处于歇业状态,他们大?多时间都只能闷在民宿里。
好在四周风景不错,未被工业化玷染的村庄,保留着最?原始淳朴的面貌,银霜遮盖,满目纯白。
每天坐在窗边,发发呆,看看雪,或者沏一壶热茶,在壁炉旁读书,倒也比节奏繁忙的大?城市更?加惬意。
午后难得出了太阳,冯楚怡刚追完一本小说,正无聊空虚得很,问温书棠要不要出去堆雪人。
在沙发上窝了大?半天,四肢都囚得发酸,温书棠捏捏肩膀,朝外面看了眼:“好呀。”
说是堆雪人,其实也就是随便?用手握了几个小雪团。
院子里恰好有一片空地,温书棠心血来潮想?在上面画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蹲下,手腕就被人扯住。
懵懵转过头,周嘉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见她领口敞着,棉服里是一件薄薄的卫衣,脖子上也空空荡荡,他略有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感冒不是还没好吗。”
温书棠眨了眨眼,无端感到心虚,轻声辩驳:“不冷。”
周嘉让没听进去,只给她撂下四个字:“在这等?我。”
他转身朝民宿里面走,不到半分钟又折返而出,手里多了一条红色格子围巾,还有一副厚实的毛绒手套。
“伸手。”
他态度比平时强硬。
唇向内抿了抿,温书棠乖乖伸出手。
掌心里都是融化的雪水,细腻的皮肤被冰得微微泛红。
眼梢收拢,周嘉让皱着眉,拿出纸巾帮她一点点擦干净,戴好手套后,又向前半步给她缠上围巾。
间距骤然缩短,胸腔下的心跳无意识加速,温书棠头埋得很低,不自?然地找话题:“你?怎么会有这些。”
周嘉让没答,修长分明的指节把多出的那?截围巾整理好,又往上扯扯衣领:“好了。”
“去玩吧。”
温书棠慢吞吞地说哦。
冯楚怡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眼睛里满是粉红色泡泡,也没心情继续玩雪,挽着她胳膊说悄悄话:“棠棠姐,他真?的好贴心哦,居然专门准备了围巾手套。”
“你?们俩真?的好般配啊。”
这段时间,她有意无意说了好多这种暗示的话,温书棠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被周嘉让收买了。
“楚怡。”她鼓着腮帮打断,“你?不要再乱说了。”
在恩和的最?后一天,民宿老板在集市上买到了新?鲜的牛肉,邀请他们一起?过去涮火锅。
冬天最?适合吃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
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周嘉让在温书棠右边,另一侧则是民宿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南方人,大?学时选的又是外语专业,和温书棠有着一见如故的亲切感,拉着她聊了好多家?常。
周嘉让没打扰她们,只是默默把烫熟的菜和肉放到她碗中,偶尔会帮她擦一下不小心溅在手上的红油。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老板娘起?身去洗水果,温书棠主动跟过去帮忙。
调好水温,她把葡萄从袋子里拎出来,一颗一颗正仔细洗着,老板娘忽然在身旁问:“那?个小伙子是喜欢你?吧。”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温书棠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将其中一颗葡萄从藤蔓上揪了下来。
愣了愣,她拿在手上不知该怎么处理,脑袋一热,干脆放进嘴巴里吃了。
酸的。
秀气的眉稍稍拧了拧。
老板娘把切好的橙子装进果盘,将她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这几天你?每次出门散步,他都远远在后面跟着,别提多放心不下了。”
“你?都没发现吧?”
水流仍哗哗淌着,温书棠却缓缓地停了动作。
像是看穿了一切,老板娘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年轻人啊,不要太执拗,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更?应该听从自?己的内心。”
“爱情不是做生?意,不能斤斤计较太多,世界那?么大?,相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互相喜欢更?是难上加难。”
“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不要轻易错过那?个对的人。”
温书棠没说话,表情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那?晚结束后,因为前夜通宵追剧,冯楚怡眼睛困得睁不开,早早就回房间睡下了。
帮老板他们收拾好厨房,温书棠独自?坐在壁炉边,手臂环抱在膝盖上,对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想?什么呢。”周嘉让用相同的姿势在她身侧坐下,“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温书棠心思很重地摇头:“不太困。”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串色泽漂亮的糖葫芦:“要吃吗?”
眼睛噌一下睁大?,温书棠意外地拔高语调:“你?做的?”
周嘉让嗯了声:“晚饭时不是剩了些水果,刚好拿来消耗掉。”
温书棠还没缓过神来,阔着眸低声喃喃:“你?还会做这个啊……”
他扬眉轻笑:“不难。”
没由得的,温书棠想?到那?天他给自?己做的那?顿饭。
记得高中时,他是不太会下厨的,他们俩在一起?也是外卖居多。
而现在——
瞧着手中这串糖葫芦,糖衣反着亮晶晶的光,眼眶莫名酿出几分酸涩,她偏过头,清亮亮的眼看向他。
“周嘉让。”
攫上她的视线,他问他怎么了。
四目相对,火光映亮他的眼眸,如同一块擦拭透彻的镜面,分外清明地倒映着她的面孔。
“你?这些年——”言语停顿片刻,温书棠空咽了下,“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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