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暴雪 我心里只有你。
作者:冬宜
这次复查整整拖了两个月。
如?果不?是kevin连续打?了八通电话,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催他,周嘉让仍旧没?有来?医院的打?算。
宽敞明亮的诊室里,应茜向后靠着椅背,推了把鼻梁上的扁框镜,照例询问:“最近睡眠怎么?样?”
周嘉让耷着眼,俨然一副不?上心的样儿,薄唇吐出两个字:“一般。”
“食欲呢?”
“一般。”
“……心、情?”
“也一般。”
眉心皱起,应茜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差一点就要骂脏话:“周嘉让你能不?能好?好?配合。”
“不?会说别?的是吧。”
周嘉让抬手摁了摁脖颈,眼皮掀出浅浅一道?褶,仍是那副懒散姿态,语调不?咸不?淡:“实话实说。”
“……”
应茜懒得和他计较,在电脑上操作几?下,身侧机器嗡嗡运转,随即打?印出三张黑白检查单。
她拿起来?递给周嘉让:“流程你都清楚吧,先去验血,然后是脑电图。”
说完又感觉他不?靠谱,有中途跑路的风险,秉持着负责到底的良好?医德,应茜认命地从椅子上起身:“算了,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可没?成想,刚出诊室就遇见?了温书棠。
眸色顷时怔住,周嘉让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迟钝两秒回过神,身前?人已经转身跑开。
只留一个慌忙无措的背影。
他下意识去追,领口拉链甩出声响,急促的脚步在廊中回荡。
好?在她跑得不?是很快,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周嘉让攥住她的手腕:“恬恬。”
温书棠丝毫没?有停下,一边向前?一边拼命挣扎:“周嘉让你别?碰我!”
摸不?透什么?原因,她身上的抗拒比任何一次都重,周嘉让干脆揽腰把人抱住,带着安抚意味的手搭上肩膀:“恬恬,你怎么?——”
呼吸起伏凌乱,喉咙口有淡淡的血腥,重逢后的画面一帧帧闪现在脑海,温书棠愈发觉得这就像一场笑话,混杂的情绪瞬间爆发,厉声质问:“周嘉让!你都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一直来?纠缠我!”
“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朋友圈里的内容不?删除?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恬恬,你误会了。”
眉宇紧锁,周嘉让嗓音低沉,耐着性子和她解释:“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对啊。”应茜慢半步也跟了上来?,抱着手臂替自己澄清,“我可不?喜欢他这种啊,动不?动就摆出一张臭脸。”
镜片下的凤眸挑起,他扫了眼身边的周嘉让,嘴角冷冷抽动,不?加掩饰的嫌弃:“就算全世界只剩这一个男人,我也不?会想不?开和他在一起的。”
“……”
温书棠一时更懵了。
该说的都说完,应茜才不?想留在这做电灯泡,冷冰冰地朝周嘉让喂了声:“我先回办公室了啊,你把人哄好?再来?找我。”
周嘉让没?看她,只是很淡地答:“知?道?了。”
高跟鞋的踏地声渐远,走廊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温书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麻那样乱,细密的眼睫垂下,手指在衣角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刚才那段对话被拿出来?反复咀嚼。
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是她搞错了吗。
可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另有其人吗。
胡思乱想的间隙里,温热触感从脸庞划过,周嘉让低下身,轻轻蹭着她发红的眼尾,话语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消气了吗?”
“都是我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包住她纤瘦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身上砸,想尽法子哄她:“要不?打?我几?下出出气?”
什么?啊。
其实她也说不?清到底怎么?了,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究竟是生气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似闯进了布满迷雾的森林,不?得不?承认,她逐渐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了。
温书棠兀自把手抽回,周嘉让以为她还不?相信,直接将?人搂进怀里,胳膊紧紧箍在腰侧,下颌贴在她颈边:“都是真话,不?要不?相信我。”
他语气放得很低,听起来?甚至有些可怜:“这么?多年,我没?交过女朋友,更没?有喜欢过别?人。”
“恬恬。”他把脸埋在她锁骨里,闷闷地溢出鼻音,“还不?明白吗?我心里只有你。”
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温书棠心口没由得一滞。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她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不?像说谎,更像袒露心声后的不?安。
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脑中冒出逃避想法,温书棠后退半步,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进掌心,像被抽干水分的枯小叶片。
凝着她微蹙的眉,唇角也抿得很紧,周嘉让读懂她的心思,不?愿让她多为难,自顾自地换了话题:“怎么来医院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再次拉起她的手,手心温度有一点低,又在她额头上碰了碰,“自己过来?的?要不?要我陪你?”
丢失的声音终于找回,温书棠抬起清亮的眼,缓缓摇了摇头:“我没?生病。”
“是陪同事过来?的,她感冒了。”
想起还在大厅里吊水的冯楚怡,后知?后觉自己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咬着唇瓣,嚅声说:“那个……我得回去了。”
“恬恬。”
周嘉让叫住她,不?肯放她走。
他拢着狭长的眼,言辞间多了些不?明显的委屈:“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了吗?”
温书棠啊了下,发觉他刚刚是从诊室里出来?,琥珀色杏眼微微睁大,在他脸上来?回打?量着:“你生病了吗?”
“……”
“没?有。”
胸腔震出一声低笑,周嘉让勾着唇,在她脸颊上轻捏了记,消除她的紧张:“过来?谈合作的。”
温书棠眨眨眼,慢吞吞地说了句哦。
挚书也算是京北科技医疗领域的独角兽,上次研讨会的时候,好?几?家医院都派了代表过去参加,所以她对他的话倒是没?怀疑什么?。
“好?了。”周嘉让揉揉她的头,“回去吧,但注意防护,别?被传染了。”
温书棠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是。”
等人消失在楼梯尽头,周嘉让才回身往应茜的诊室走。
“哄好?了?”她捧着杯降火的竹叶茶问。
周嘉让没?接话,手机进来?几?条工作消息,他低着头逐个去回。
应茜也没?刨根问底,滑动椅子转了半圈,忽然想到:“所以她知?道?你这个病了?”
“没?。”周嘉让哑着嗓子。
“我和她说是过来?谈合作的。”
应茜疑惑地扬起半边眉毛:“你不?打?算告诉她吗?”
“我觉得啊。”她从医生的角度给出建议,“你可以尝试着和她敞开心扉,怎么?说你也是因为——”
“算了。”
周嘉让打?断她。
眼前?浮现出那张乖软柔和的面孔,他自甘认输地扯唇。
“不?想吓到她。”
-
或许是对旅游的执念太深,实在不?甘心浪费宝贵的年假,冯楚怡的病好?得很快,比原定的出发时间只晚了一天。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恩和的特色村,据说那儿的雪景特别?漂亮。
“我们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看雪干嘛?”温书棠推着行李箱,怎么?都想不?明白,“京北不?就有雪吗?”
她半侧着身,躲开熙熙攘攘的人潮:“而且今年还下了好?几?场暴雪。”
冯楚怡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no!”
“这可不?一样。”没?了前?几?天那种蔫蔫的病态,她抬抬灵动的眉,麻花辫甩到肩前?,满脸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明晚那边有流星呢!”
“坐在露台上,一边赏雪一边看星星。”小姑娘仰着头,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这多浪漫啊。”
飞机落地是傍晚五点,但还要开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她们定的那家民宿。
两人提前?在网上租了车,从航站楼里出来?,司机恰好?打?来?电话,操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问她们的具体位置在哪。
温书棠回头看了眼路标:“t2c出口。”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车子缓缓开过来?,行李塞进后备箱,坐上后座,干冽的冷空气被隔绝在外?。
里外?温差大,车窗上蒙着薄薄一层霜,伸出食指贴过去,用体温化?开一小块清明。
道?路两侧依傍平原,和城市里快节奏的喧嚷不?同,朦胧雾气罩着一望无际的纯白,好?像所有关于负面的东西都被吞没?,天地间只剩这片未被玷染的宁静。
温书棠忍不?住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随手晒在微博里。
出于工作原因,微信里免不?得要添加许多客户,她不?喜欢在不?熟悉的人前?分享日常,也不?愿大费周章地设置分组,还不?如?发到没?什么?人认识的微博里。
路途漫长,天色渐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辆颠簸,再加上无聊刷了会儿短视频,眼睛被屏幕晃得干涩,太阳穴也隐隐开始作痛,温书棠关了手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梦乡。
前?段时间她始终处于超负荷的工作状态,这一觉睡得倒还算安稳,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等再睁开眼,意识回笼,却发现车子一动不?动地停在路边。
鼻腔哼出些碎语,温书棠揉了揉惺忪的眼,茫然看向身旁的冯楚怡:“怎么?了吗?”
冯楚怡瘪瘪嘴,苦着一张脸宣布坏消息:“车子抛锚了。”
“啊?”温书棠用手理了下被吹乱的长发,撑着坐直身子,也有点不?知?所措,“那现在该怎么?办啊?等人过来?帮忙吗?”
冯楚怡嗯了一下:“司机在联系人了,但天气太糟糕,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被她这么?一说,温书棠才瞥见?外?头正飘着鹅毛大的雪片,前?后几?十分钟的功夫,就在路面上盖了厚厚一层。
闲聊话音还没?落,司机打?开前?边车门,面色被冻得红紫,肩上头顶都落着一片白。
冯楚怡连忙问:“师傅,情况怎么?样啊?”
司机用力把雪掸掉,无奈叹出一口气:“都问过了,车队里的人要么?在外?跑任务,要么?就是家里有事走不?开。”
“啊……”肩膀狠狠塌陷下去,冯楚怡音量越来?越弱,“那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看看能不?能等到过路的顺风车吧。”没?料想会发生这种意外?,司机比她们更愁,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又下车了。
“那要是等不?到顺风车呢……”
毕竟窗外?风雪弥漫,从抛锚一直到现在,她连半个车影都没?瞧见?。
冯楚怡扯住温书棠衣袖,抽抽鼻子,几?近绝望地咕哝:“棠棠姐,我们不?会要被困在车上过夜吧。”
“不?会的。”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还是放柔声线安慰,“肯定能等到车的。”
时间在焦灼中悄然流逝。
又过去半个多小时,局面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天色彻底黑了,外?面混沌如?墨。
车里只有一盏暗黄的应急灯,电流不?稳,时明时暗,冯楚怡一开始还在碎碎念,求这个菩萨,拜那个神仙,后来?可能是太累了也太紧绷了,迷迷糊糊地倚在旁边睡着了。
温书棠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贴心地把外?套向上扯严。
气象台发来?最新推送,她们当前?所在的区域,几?小时后或有特大暴雪,如?非必要,尽量不?要外?出。
目光停在特大暴雪四个字上。
细白的指节渐渐收紧,她忐忑地向外?张望,但除了肆虐飞舞的雪粒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到最后,她也只能采取最迷信最无力的办法——
转发了一条求锦鲤的微博。
并且十分虔诚地在上面配文:【希望能多点好?运,顺利等到一辆顺风车。】
后面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久到她都冒出放弃念头的时候。
被雪覆了大半的玻璃忽而晃进一道?白光。
有车路过。
似海面上漂泊无依的孤帆,力竭沉没?的前?一秒,终于窥见?灯塔上的救援信号。
司机前?去交涉,几?分钟后折返而回,说是对方愿意载她们一程。
也是这时,右手边的车门被人拉开。
温书棠下意识偏头。
遮天蔽日的昏沉光晕下,只见?周嘉让满身风雪,半张脸陷在阴影里,额发微乱,颀长宽厚的背影挡住汹涌寒气。
漆黑深邃的眸向下定格,他朝她伸出手。
“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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