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珍宝 “别哭,有我在。”

作者:冬宜
  周一下午,漓江市人民医院。

  年轻医生?例行过来查房,仔细看过报告单后?,笑着对病床上的老人说:“没什么?大碍了老师,一会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回家后?要多注意休息。”

  周嘉让站在床边,眉心紧锁,压低的眼睫透出几分担忧:“医生?,确定没问题了吗?”

  “阿让。”老爷子在一旁打断他。

  “外公怎么?说也当?了一辈子医生?,身体到底什么?状况,我?心里都有数。”他宽慰笑笑,拍拍周嘉让的手?臂,“真的没什么?大毛病。”

  其实?自从外婆去世后?,老爷子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半个?月前?的晚上,家里阿姨打来电话,说他上楼时突然晕倒,人正在送去医院的救护车上。

  得知这个?消息后?,周嘉让一刻不停地赶了过去,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守着,几乎所有精力都投在这,生?怕出现一丁点意外。

  再加上,这中间还有一个?特殊的日子。

  每年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失眠,会做很多噩梦,会不受控制地颓废堕落,就像被笼罩在阴霾之中,不见天日,不见尽头,没有一丝光能穿透,眼前?所见唯有一片漆黑。

  ……

  办好手?续,两人回到周家老宅。

  周嘉让盯着外公吃完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让阿姨去准备。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花白头发下的面孔难掩疲态,拇指慢慢摩着茶杯杯盖,沉声叫他:“阿让。”

  犹豫许久,他才继续往下,提议道:“要不还是搬回老宅吧。”

  周嘉让神色僵了片刻,垂下眼,被遮挡的眸光晦暗,嘴角扯出的弧度很淡:“……算了吧外公。”

  “我?在延龄巷那?边都习惯了,这里离学校远,平时也没那?么?方?便。”

  意料之内的答案。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再坚持,而是问他:“墓园那?边你去打点过了?”

  周嘉让嗯一下,嗓音里多了些许沙哑:“去过了,都挺好的,也帮您给她们带了话。”

  老爷子没说话,看着身前?的少年,恍惚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曾经绕在他膝前?的阿让,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他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年那?些事没有发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阿让还会像从前?那?样,笑着叫他外公,吵着让他陪着一起练琴。

  说到底,不过是命运弄人。

  再也回不去了。

  “阿让。”老爷子本不想提起这些,但还是忍不住去劝他,“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别再把自己困着了,不是你的错,也没人会责怪你。”

  周嘉让点点头:“我?知道。”

  “有时间多回来陪陪外公吧。”

  喉结微滚,周嘉让低声:“好。”

  ……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空气中的缄默。

  周嘉让起身去开门,许亦泽拎着花篮和水果,嬉皮笑脸地进来:“外公,我?来看您了。”

  看清是他,老爷子额头舒展开来:“小泽来了啊。”

  他也算看着许亦泽长?大的,对他和周嘉让这个?亲外孙没什么?区别:“来就来嘛,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这就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许亦泽坐到老爷子身边,“外公你怎么?样?感觉有好点吗?”

  “好多了。”老爷子露出和蔼的笑,“都这个?年纪了,有点小病小灾很正常,不用记挂。”

  他把茶几上的橘子递过去:“尝尝这个?,阿让昨天买的,可甜了。”

  许亦泽道了句谢,边撕橘皮边嘱咐:“外公,这身体可是大事,还是得好好重视。”

  “好好好。”老爷子满口答应,“你们就放心吧。”

  许亦泽此行不仅为了探病,还把这半个?月周嘉让桌上堆着的试卷全都送了过来。

  周嘉让无语掀眼:“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要拉倒。”许亦泽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只是心疼我?们温同学,辛辛苦苦帮忙整理好试卷,到头来却被人嫌弃。”

  “唉,男人真是无情。”

  “……”

  周嘉让眸光一凛。

  双眼皮褶皱压深,他抬眸看向许亦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整理的?”

  许亦泽却装听?不懂:“什么?啊?不知道。”

  周嘉让接过试卷:“谢了。”

  许亦泽啧啧两下,精准评价:“你这变脸够快的啊。”

  周嘉让没理他的揶揄,恢复了一贯的冷面无情:“送完就走,回学校上你的晚自习。”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许亦泽故作惋惜,欠欠地扬起眉梢,“学校电路出了问题,晚自习因为停电取消了。”

  “那就回去陪你家谢欢意打游戏。”

  “她来姨妈痛经,在家睡觉呢,我可不敢打扰她。”

  “……”

  “怎么?不继续说了。”许亦泽成心给他添堵,“要不我?去找棠妹研究一下物?理题吧?这次期中考试还挺难呢。”

  周嘉让:“滚。”

  许亦泽厚脸皮地留下来蹭了顿晚饭,吃完后?又笑呵呵地陪老爷子去下象棋。

  周嘉让从抽屉里找出充电器,接通电源,沉睡许久的手?机再次亮起。

  新?消息争先?恐后?地跳出,可他一概没有理会,睫毛在眼下拓出阴影,侧脸被顶光衬得更为凌厉,他径直点开微信,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个?备注为【aurora】的对话框上。

  她发来的消息并不多,他一条一条认真看着,但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周嘉让没由得想起那?个?风雨欲摧的傍晚。

  那?时外公还没清醒,陆家又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往事一帧帧回放在脑海,他被桎梏在莫大的悔恨中,空酒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快燃尽的烟夹在指间,猩红火光将皮肤灼伤。

  听?见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还以为是出了幻觉,打开门,那?张安静乖巧的面孔却真的出现在面前?。

  没有人知道,那?个?瞬间,他有多么?想抱她一下。

  可他不希望她发现那?样狼狈的他。

  他不想让她发现他的痛苦,他的阴暗,他的自卑与不堪。

  所以只能拼命克制地将她推开。

  手?指又在屏幕上划了下,想起许亦泽那?天说,她最近一直在生?病。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她本来就瘦,平时又不好好吃饭,这种天气再生?病,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心口发紧,仿佛被细线勒着,密密麻麻铺开一阵缩痛。

  聊天框里的内容删删改改,最终也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刚准备按下发送键,许亦泽却火急火燎地从书房里出来,一把抓住他胳膊,瞳孔中满是急迫。

  “不好了阿让。”

  “棠妹好像出事了。”

  ……

  哐当?。

  手?指脱力,手?机直直摔落在地面上。

  “什么?意思?”

  周嘉让深吸一口气,竭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下颌线却凌厉绷紧,额角青筋向外凸着:“什么?叫她出事了。”

  “是班长?刚才给我?发的消息,问我?放学后?有没有见过棠妹。”一口气说了太多,许亦泽脸色憋得发白,“我?说没有,问她怎么?了,她就给我?回了这么?一句。”

  怕周嘉让不信,他干脆把屏幕递过去:“都在这了,你自己看吧,再后?来她说手?机要没电了,让我?们见面再说。”

  视线扫过,漆黑眼瞳中翻涌出罕见的慌忙与焦急。

  没迟疑半分,周嘉让转身便往外走。

  老爷子闻声出来,见他神色匆忙,也跟着担心起来:“怎么?了阿让?”

  “外公,我?有事要先?回趟学校。”

  撂下这句话,周嘉让便出了门,身影如飓风般消失在黑暗当?中。

  许亦泽也拿起外套,在旁边帮忙解释:“外公您别急,是我?们一个?朋友出了点小状况,我?和阿让现在赶过去看看。”

  “啊好,那?你们记得注意安全。”老人嘱咐。

  夜雨愈发汹涌。

  柏油路被反复冲刷,电线杆上水珠滑落,雨夜难行,交通状况陷入拥堵,车辆更是难找,在路边拦了三辆,里面全都满员。

  时间在水汽缝隙中消逝,周嘉让的耐心也在不断流失。

  十五分钟过去,仍然没打到车,眉眼中噙出几分烦躁,不想再这样继续耗下去,他下意识就要跑着去学校。

  许亦泽拉住他胳膊,死死把人拦下:“周嘉让你是不是疯了。”

  “这边离学校十几公里,你要跑着过去?”

  “那?不然呢?!”

  雨水砸在伞面上,带着穿透般的力度,淅沥声掩盖住他略为发抖的声线,但夜色却遮不住他眼尾泛起的那?抹红。

  许亦泽理解他的心情,沉声安慰:“阿让,你先?不要冲动。”

  “到底什么?情况,这不也还没确定吗,你不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也许是班长?她弄错了呢。”

  现实?与往事交织回放在眼前?,很多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薄唇翕动,挤出没头没尾的一句:“我?不敢。”

  所幸运气没有差到极点,他们最终还是等到一辆顺风车。

  车载广播放着舒缓音乐,周嘉让的心情却像窗外雨势般愈发焦躁,他眸色晦暗,眉心紧锁,于行进间忍不住催促:“麻烦能再快一点吗?”

  司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无可奈何地回道:“小伙子你自己看嘛,这前?面都堵成什么?样了,实?在不是我?不想快啊。”

  周嘉让没再说话,给温书棠拨了通电话过去。

  听?筒里的忙音冰冷而沉重,一声声似陨石般砸落在心脏,搭在膝盖上的手?紧攥成拳,绷起几根清晰分明的指骨。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机械女声提醒他无人接听?。

  他恍若未闻地重新?拨打一次。

  等拨到第九通的时候,提示音变成了“对方?已关机”。

  心慌感也在这一瞬被放到最大。

  好不容易赶到学校,一路跑进教学楼,四楼最东侧,班长?正徘徊在教室门口。

  周嘉让开门见山,喘息声粗重:“怎么?回事?书棠她怎么?了?”

  “今天不是停电,提前?放学了嘛,我?到家后?想起来数学作业没带,就回班来取。”班长?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叙述,“但我?回来后?,看见书棠的书包还在,书本也都在桌面上摊着,就和去上体育课之前?一模一样,我?觉得不太对劲,想给她打电话问问,但一直没人接。”

  周嘉让眼头低拢:“她最后?一次在班是什么?时候?”

  班长?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体育课被换到第四节了,下课后?我?就想出校吃晚饭,问书棠要不要一起,她说没胃口,打算去食堂买个?粥,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等我?再回教室,妍姐告诉我?们晚自习停了,可以放学回家了,那?时书棠还没回来,我?以为是她没吃完饭,所以没多想就直接走了。”

  “体育课上有发生?什么?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周嘉让追问。

  “没有诶。”班长?仔仔细细地思索一番,想到什么?后?忽然愤愤,“十八班那?个?老师像抽风一样,课上一个?劲针对咱们班,一会让我?们跑步一会让我?们跳远的,连半点休息时间都没给。”

  周嘉让在一堆信息中抓住关键,语调变得低沉:“十八班?怎么?和他们一起上课?”

  “咱班老师有事请假了。”班长?解释,“所以才调课和他们一起。”

  门外由远及近一阵脚步声,谢欢意收起自己的小花雨伞,气都没喘匀:“联系上棠棠了嘛?”

  许亦泽回头,看见她后?眉梢一拢,抬手?去擦她衣服上的雨痕:“这大雨天你跑过来干嘛?不是在家休息呢吗?”

  谢欢意嗔他一眼:“我?最好的朋友都找不到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啊。”

  事发太突然,几个?人一时都有些惘然。

  空气缄默,仿佛被凝冻一般。

  谢欢意最先?开口,试探讲出自己的想法:“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棠棠她其实?已经回家了啊?”

  她弱弱地给自己找补:“就…万一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她急着赶回去,没来得及回教室拿东西呢?”

  听?起来倒也不无道理。

  可问题在于——

  谢欢意摁亮手?机,不过两秒,又瘪着嘴放下:“但我?好像没有她家里的联系方?式诶……”

  她都没有,别人更不会有,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周嘉让。

  从到学校后?,他身上的气压就很低。

  此刻他垂着眼,思绪乱成一团麻,心跳快得难以承受,但依旧咬紧牙关逼自己冷静,考虑几秒后?讲出安排:“我?知道她家在哪,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们先?在学校这边找找,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三人齐声说好。

  抵达澜椿路,距离放学已过去三个?多小时。

  周嘉让跑到温书棠家楼下,抬头望向那?个?熟悉的窗口,可里面漆黑一片,半盏灯都没有开。

  而温惠的裁缝店同样没人,玻璃门上只挂了一块木牌,说店主正在外出送货,预计半小时后?回来。

  小区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找不到,附近店铺也陆续关门,零星几家还在营业,进门询问,都说没有见到她。

  他不断喊着她的名?字,但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每一声都湮没在寒凉的夜里。

  周嘉让开始在心中祈祷,盼望神明保佑,让他能快点找到她。

  又半个?小时过去,周嘉让回到九中。

  经过最后?一个?路口时,学校对面的ktv外晃过一张熟悉面孔,理智几乎是在一瞬间崩塌,他头一次破了底线,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推到墙上,虎口死死钳住脖子,暴戾和阴沉悉数迸发:“是不是你?”

  祝思娴呼吸不畅,像是脱水快要窒息的鱼,断断续续地答话:“什么?是不是我?。”

  “周嘉让你发什么?神经,快,快把我?松开。”

  但他力气却越来越重,手?背上浮着明显的青筋:“我?只问你一遍。”

  “温书棠在哪。”

  “我?怎么?知道。”出于求生?的本能,祝思娴去掰他的手?,但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她去哪和我?有什么?关——”

  “咳、咳。”

  眼见她气息渐弱,周嘉让这才松了手?。

  祝思娴虚扶在墙上,面色发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祝思娴。”

  昏黄街灯打在他脸上,衬得五官线条更为凌厉,水痕缓缓滚落,他一字一顿地喊她名?字:“我?之前?警告过你,不要再去动她。”

  “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和你有关,或者说——”他骤然停顿,黑眸折出森凉的光,“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我?绝对会让你千百倍的偿还回来。”

  电路仍未修好,整个?校园都笼罩在可怖的黑暗之中。

  回到班级里汇合,许亦泽单手?撑着桌面,无力地摇了摇头:“教学楼和体育馆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谢欢意急得快要哭出来:“棠棠她到底去哪了啊。”

  周嘉让全身绷得很紧,说不出的慌乱席卷全身,肩膀抑制不住地发颤,他从齿缝中逼出三个?字:“报警吧。”

  “等一下。”

  班长?倏然插话,不确定地抬眼:“我?想到一个?地方?,也许……”

  ……

  荒废许久的器材室里,尘腥在空气中肆意涌动着。

  发霉的墙皮,潮湿的石地,老旧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到处都是阴暗破败的景象。

  废墟堆积的角落里,女孩姿态蜷缩,抱着膝盖,脊背抵在冰冷墙面上,寒意一寸一寸向上攀爬,额前?发丝凌乱不堪,校服上满是肮脏与斑驳。

  对面铁架上的杂物?掉下,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她被惊得指尖微动了下,两秒后?,侧头不太舒服地咳嗽起来。

  意识渐渐清醒,温书棠从混沌中挣脱。

  四肢犹如被拆卸重装过,酸涩和痛意自骨缝中弥漫,呼吸沉重如铅,喉咙和胸腔充斥着难忍的铁锈味。

  掌心密密麻麻都是血痕,大小不一的石子嵌进皮肉,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双腿僵硬得厉害,失败几次后?才踉踉跄跄地起身。

  周围没有窗,再加上停电,房间里不见一丝光亮。

  温书棠摸向口袋,想用手?机照明,拇指在侧键上摁了几次,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吗?

  还是被弄坏了啊……

  她泄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去,忍住痛意,贴着墙沿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手?心摸到一个?冰冷的锁扣。

  不出意外。

  门被反锁了。

  她又用力去拍门板,一边拍一边询问是否有人,声线似浮萍般虚弱地回荡着,可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劈下的闷雷。

  体力耗尽,温书棠跌坐在地上。

  手?指缠住衣袖,指腹血色尽失,她努力抑着心里的恐惧,但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漾出酸热。

  这是哪儿啊。

  她不是在体育馆的洗手?间外吗。

  怎么?就被关到这里来了。

  记忆乱七八糟的。

  温书棠偏头,自暴自弃地靠在臂弯里,散乱的长?发从肩后?滑落,半遮半挡地盖住眼睛。

  会有人来救她吗?她忍不住想。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晚自习是不是结束了,如果见她没回家,姐姐会不会很着急啊。

  怎么?就这么?没用。

  又要让姐姐替自己操心了。

  想不到出去的办法,走投无路之际,她只能默默祈求着奇迹降临。

  时间好像被按下暂停键,温书棠半阖上眼,感知一点点流逝,最后?变得模糊不清。

  痛意将她麻痹,无穷无尽的绝望中,脑海里竟然不自觉浮现出周嘉让的模样。

  算了……

  嘴角划开几滴腥咸,随后?是很淡的一抹苦笑。

  他根本就不在意她啊。

  大概都不会发现她失踪了,又怎么?可能赶过来救她呢。

  正这么?想着。

  一阵粗暴的踹门声猝不及防地敲进耳膜。

  第一反应是那?个?把她关在这里的人,神经一瞬间绷紧,瞳孔万分惊恐地瞪大,手?指也死死交缠在一起。

  手?掌胡乱摸在地上,她捡起一根木棍,弓腰像根紧绷的弦,整个?人呈防卫姿态向后?退去,直到——

  砰。

  门被踹开。

  混着雨水的潮湿,寒风争先?恐后?地涌入。

  温书棠躲在缝隙里,迟缓地抬起头,借着门外月光,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刹那?间被定在原地。

  真的是周嘉让吗。

  是不是太痛了,怎么?都出现幻觉了。

  温书棠用力眨眼,终于确定。

  不是幻觉。

  那?道颀长?身影的的确确在她面前?。

  多日未见,他似乎瘦削不少,锁骨深深凹陷,平直的肩线更加锋利。

  光影自身后?穿过,勾勒出他挺拔落拓的身形,额前?发丝凌乱,低垂下的眼眸,露出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滚落,大颗大颗的温热砸上手?背。

  唇瓣轻颤,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人已经难以克制地俯身,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落在耳畔的气息滚烫,温书棠下颌压进他颈窝里,箍在身后?的力气不断收紧,他们体温相熨,心跳也趋于共鸣。

  如同栉风沐雨,终于找到那?件失而复得的珍品。

  宽厚掌心抚上发丝,伴随胸口剧烈的起伏,周嘉让颤抖着叫她:“温书棠。”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闷闷地嗯一声。

  周嘉让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别哭。”

  “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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