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来我真不适合修仙

  翌日。
  顾北日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他裹紧了单薄的杂役弟子服，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奇怪，我都是练气修士了，怎么还是这么冷？”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休沐日，杂役弟子可以下山采买必需品。
  顾北日以此为借口，向刘大山告了假。
  “记住，日落前必须回来！”刘大山眯着三角眼，不怀好意地叮嘱，“否则按门规处置！”
  顾北日低头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山路蜿蜒向下，积雪越来越深。
  顾北日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王八壳中推演的画面——那个白袍修士袖口的“医”字玉牌，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刘大山只不过是一个小喽喽，想要除掉他，关键是怎么制衡那个医堂的高位弟子……
  “求求你了！救命啊！不要！”
  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喊打断了顾北日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山道拐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按在雪地里。
  那壮汉身着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小贱人，敢偷老子的馒头？”壮汉狞笑着，一巴掌扇在小女孩脸上，“今天老子就教教你规矩！”
  小女孩不过七八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被这一巴掌打得嘴角渗血，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半个黑馒头：“我……我没偷！这是我从垃圾堆里捡的！”
  “还敢顶嘴？”壮汉怒极，抬手又要打。
  顾北日咬了咬牙，打算装作没看见。
  “求求你别打了，我没有偷……”
  小女孩不停的哭，哭声宣泄着她的恐惧和无助。
  顾北日终究是停下脚步。
  眼前的一幕，与三个月前他在青玄城外的遭遇何其相似！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蜷缩在雪地里，被几个地痞拳打脚踢……
  出手相助吗？
  那可是个练气二重的修士。
  在玄霄派，他还只是个杂役弟子，完全没有威慑能力。
  袖手旁观当缩头王八吗？
  …………
  “住手！”
  顾北日紧咬牙关，一番挣扎，终究是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如果对方是个练气四重、五重乃至更高的修士，他顾北日走也就走了。
  可对方只是个练气二重的修士，他有能力救下那个小女孩。
  如果他走了，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仙……
  对不起，他终究是做不到。
  他终究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壮汉一愣，转头打量顾北日，见他只是个穿着杂役服的少年，顿时嗤笑出声：“哪来的小杂种？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顾北日强压怒火，抱拳道：“这位道友，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为难她？”
  “道友？为难？”壮汉一脚踩在小女孩背上，冷笑道，“这小贱人偷我东西，今天老子打死她又能怎样？”
  小女孩在雪地里挣扎，哭喊道：“大哥哥，我真的没偷……”
  顾北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这几日作为杂役弟子做工发放的铜板：“这些够买十个馒头了，放了她。”
  壮汉瞥了眼铜钱，面上的嘲讽与玩味更甚：“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他猛地拔出短刀，“要么再拿五十两银子，要么我现在就剁了她的手！”
  顾北日眼神一冷。
  “我再说一遍，放了她。”顾北日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体内灵力开始运转。
  壮汉见状，哈哈大笑：“一个杂役弟子也敢跟我动手？找死！”
  话音未落，壮汉已挥刀劈来！
  刀光如雪，顾北日仓促举锄格挡。
  只听见“铛”的一声脆响，短刀应声而断，刀锋余势不减，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大哥哥！”小女孩惊恐地尖叫。
  顾北日踉跄后退，胸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趁机一把拉起小女孩，将她护在身后。
  “跑！”他低喝一声，同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运起体内所有灵力，朝壮汉面门掷去！
  “噗。”
  雪粉在灵力加持下如钢针般刺入壮汉双眼。壮汉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顾北日趁机拉着小女孩狂奔。
  身后传来壮汉的怒骂声和踉跄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被风雪淹没。
  顾北日抱着小女孩跑出数里，确认壮汉没有追来后，顾北日才停下脚步，靠在树上大口喘息。
  胸前的伤口不断渗血，将雪地染红了一片。
  “大哥哥，你流血了……”小女孩怯生生地递上一块破布。
  顾北日勉强笑了笑：“没事，小伤。”他看了看小女孩冻得发紫的小脸，从怀中掏出剩下的二十个铜钱，“拿着，去买点吃的。”
  小女孩却没有接，而是突然跪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恩公救命之恩，小丫没齿难忘！”
  顾北日愣住了。
  好熟悉的画面。
  三个月前，柳青璇也是这样救了他......
  “起来吧。”他将小女孩扶起，轻声道，“以后小心些，别再……”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
  “大哥哥！”
  “没事……”顾北日擦了擦嘴角的血，强撑着站起身，“我还有事，你快回去吧。”
  小女孩担忧地看着他，最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怕是受了点内伤，得花时间调养一番了……”
  待小女孩走远，顾北日才踉跄着向山下的百草堂走去。
  “掌柜的，可有上年份的血参？”顾北日踏入百草堂，开门见山问道。
  柜台后的老者抬眼打量这个衣着寒酸的少年，慢悠悠道：“百年血参，十块灵石。”
  顾北日迟疑片刻，抿了抿嘴道：“可有便宜些的？”
  老者嗤笑一声：“穷鬼也配买灵药？”
  顾北日眼中寒光一闪，却强压怒气：“掌柜的，我确实只有六块灵石，但急需血参。”
  老者正要赶人，里间突然走出一个青衣少女：“爷爷，库房那株二百年血参不是有些瑕疵吗？放着也是放着……”
  老者瞪了孙女一眼，思索片刻，不情不愿道：“罢了，六块灵石，给你一株二百年份的，不过药效流失了三成。”
  顾北日大喜：“多谢掌柜！”
  交易完成，顾北日小心翼翼地将血参包好，藏入怀中。
  这株血参虽然药效有损，但血参药材的特殊性，使得它对练气期修士有极大的作用。
  走出药铺，顾北日步履蹒跚得返回宗门。
  “看来，我真不适合修仙……”
  漫漫山路，白雪皑皑。
  天地间空无一物，能入人眼的只有那一滴滴刺痛人心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