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难以启齿的真相

  他打量着苏小妍，黝黑的脸上带着询问。
  苏小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叔……您好。”
  她指了指院墙边那辆老旧的摩托车，还有上面那面褪色的旗帜。
  “那上面照片里的孩子……是您儿子吗？”
  刘建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僵直了一瞬。
  他粗糙的手，下意识地在身侧的裤缝上擦了擦。
  “是……是俺娃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一般，“是俺丢失的娃儿，刘钊。”
  每一个字，都带着十几年的风霜和期盼。
  直播间里，观众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果然是！道长牛逼，这都能算到！”
  “这大叔看着就好苦啊，找了这么多年。”
  “小妍姐顶住，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苏小妍得到肯定的答复，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有当扬落泪。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相册。
  “大叔，您看看这个。”
  她翻开相册，露出里面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统一园服的小孩子，背景是幼儿园的滑梯。
  其中一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笑得没心没肺。
  另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腼腆地站在他旁边。
  “这是我和刘钊……不，是李奇嘉，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的合影。”苏小妍解释道，“他那时候，大家都叫他嘉哥。”
  刘建国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小相册。
  他的指尖触碰到照片上小男孩的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像……真像……”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这就是俺钊儿……这就是俺钊儿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眸紧紧盯着苏小妍：“女娃，你……你是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你认识俺娃儿？”
  就在这时，堂屋里又传来了动静。
  一个头发同样花白，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和李奇嘉有几分相像的少年。
  “他爹，咋了？门口谁啊？”妇人王翠琴出声询问。
  当她看到刘建国手里的相册，还有苏小妍这个陌生人时，也愣住了。
  小儿子刘钊归则好奇地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
  苏小妍注意到，这个叫刘钊归的少年，眉宇间的神态，与李奇嘉小时候，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觉。
  直播间里，一些观众也发现了。
  “我去，这小儿子跟嘉哥也有点像啊！”
  “看样子是嘉哥丢了之后，他们又生了一个。”
  “可以理解吧，丢了个孩子，再生一个也是人之常情。”
  “楼上圣母？老大还没找到呢，就生老二？这是忘了大儿子了？”
  “话不能这么说，生活总要继续啊，难道要一家人天天哭死吗？”
  “就是，小儿子何其无辜，别拿这种事说嘴。”
  弹幕因为这个话题，小小地争论了起来。
  王翠琴走近几步，也看清了丈夫手中照片上的小男孩。
  “这……这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颤音，“这是俺们的钊儿！”
  她一把从刘建国手里抢过相册，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钊儿！我的钊儿啊！”王翠琴的情绪彻底失控，抱着相册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嚎。
  那种悲痛，那种思念，透过屏幕，都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感到一阵心酸。
  刘建国蹲下身，想要安慰妻子，可他自己也是双肩颤抖，说不出话来。
  小儿子刘钊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痛哭的母亲和悲伤的父亲。
  苏小妍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重逢却又弥漫着巨大悲伤的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知道，最艰难的部分，还没有到来。
  她要怎么开口，告诉这对苦寻了儿子十几年的父母，他们的钊儿，已经不在人世了？
  告诉他们，他们的希望，早在几年前的一扬大火中，就彻底熄灭了。
  王翠琴哭了许久，声音都嘶哑了，才在刘建国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她通红着双眼，抓住苏小妍的手臂，急切地问：“女娃，俺的钊儿呢？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快告诉俺，快告诉俺啊！”
  刘建国也用期盼到极致的神情望着她，仿佛她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小妍的嘴唇动了动，那些残忍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叔，大婶……”她的声音艰涩，“我和李奇嘉……也就是刘钊，我们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刘建国和王翠琴同时一震。
  “是的。”苏小妍点点头，语气坚定了一些，“他两岁多被人贩子拐走后，几经辗转，被送到了市里的阳光孤儿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王翠琴听到“亲哥哥”三个字，泪水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想听下文。
  “嘉哥他……他很优秀，也很善良。”苏小妍回忆起往事，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温柔，“他一直很照顾我。”
  “那……那他现在人呢？”刘建国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苏小妍垂下头，沉默了几秒。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王翠琴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没听明白。
  刘建国的心，则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苏小妍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他牺牲了。”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刘建国和王翠琴的心头。
  “不……不可能！”王翠琴尖叫起来，猛地摇头，“俺的钊儿不会死的！你骗人！你这个女娃在骗俺们！”
  她像是疯了一样，要扑上来撕打苏小妍。
  刘建国一把抱住妻子，用尽全身力气。
  “翠琴！你冷静点！冷静点！”他嘶吼道，眼泪却比妻子流得更凶。
  “哇——”王翠琴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刘建国怀里，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思念和刚刚升起又瞬间破灭的希望，全都哭出来。
  小儿子刘钊归也吓坏了，抱着父亲的腿，跟着哭了起来。
  整个小院，一时间被巨大的悲恸所笼罩。
  “嘉哥是英雄！但他爸妈太可怜了！”
  “苏小姐也好难，亲口说出这个事实。”
  刘建国抱着妻子，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自己也哭得像个孩子，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在得知儿子早已不在人世的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他找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找到儿子。
  可结果，却是这样。
  过了许久，王翠琴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刘建国松开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站起身，看着苏小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女娃，你说的是真的？”
  苏小妍含泪点头：“是真的，大叔。这是他的牺牲证明，还有……骨灰认领书。”
  她从背包里又取出了几份文件，递了过去。
  刘建国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那上面盖着的红色印章，刺痛了他的双眼。
  “英雄……”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然后突然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
  “俺的钊儿，是英雄！”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力量。
  “翠琴，小勇，别哭了！”刘建国转向妻儿，“俺们钊儿，是为了救人没的！他是英雄！俺们该为他骄傲！”
  王翠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丈夫。
  刘钊归也止住了哭泣，抽噎着。
  “是，俺们钊儿是英雄……”刘建国重复着，像是在说服他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苏小妍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女娃，谢谢你。谢谢你告诉俺们这些。”
  “谢谢你，还记得俺们钊儿。”
  苏小妍连忙避开：“大叔，您别这样。嘉哥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对悲痛的父母，又看了看那个和李奇嘉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升起。
  “大叔，大婶，”苏小妍鼓起勇气，“我知道，没有什么能弥补你们的伤痛。”
  “但是，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我想认你们做干爸干妈。”
  “嘉哥不在了，以后，我来替他孝顺你们。”
  她的话，让刘建国和王翠琴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