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伤痕（剧本3）

  众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沈向阳的位置没变，依旧是靠窗的角落，不过原本空着的邻座，此刻却被顾晞那堆得乱七八糟的书包、篮球杂志以及运动饮料强势占据了。
  顾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椅背撞到沈向阳的桌沿，发出“哐”一声响。
  沈向阳在顾晞落座前就已经坐得笔直，他面前的习题集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旁边的顾晞隔绝开来了。
  在顾晞撞到沈向阳桌子时，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冷静。
  而顾晞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一支粗大的黑色记号笔，在他跟沈向阳共用的课桌中央，用力划下一条歪歪扭扭却异常醒目的直线——“三八线”。
  笔尖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听着……”
  顾晞侧过头，声音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以此为界，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东西别过界，我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东西，你也别碰，敢越线的话，后果自负。”
  顾晞说完，把记号笔往抽屉里面一扔，双臂抱胸，挑衅地盯着沈向阳的侧脸。
  沈向阳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从习题集移到那条丑陋的黑线上，再移到顾晞那张写满不耐烦和敌意的脸上。
  几秒钟后，沈向阳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放在靠近过道边缘的笔袋，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确保没有一丝一毫越过那条线。
  然后，他又重新低下头，仿佛那条线和线那边的人都是不存在的空气。
  明明沈向阳已经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了，可是顾晞心里还是闪过了一抹郁闷。
  这小冰山……
  顾晞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将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两人成了教室里一道最诡异的风景线。
  顾晞要么睡觉，要么百无聊赖地转笔、在课本上涂鸦，偶尔被老师点名提问，也是一副“不知道、没兴趣”的拽样。
  沈向阳则永远是那个最专注的学生，脊背挺直，笔记一丝不苟，仿佛身旁那个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偶尔看到，当顾晞烦躁地大幅度动作或不小心碰到桌子时，沈向阳握笔的手指会瞬间收紧，泄露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紧绷。
  自从换了位置之后，顾晞的“兄弟团”便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围聚在最后一排。
  他们通常会站在过道或前排，隔着一段距离和顾晞聊天，顾晞的笑声依旧张扬，但是眼神时不时会扫过旁边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和烦躁。
  沈向阳则是充分利用每一个课间，不是埋头刷题，就是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将自己彻底封闭。
  两人之间那条粗黑的三八线，像一条冰冷的鸿沟，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
  在沈向阳跟顾晞成为同桌的第十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是某次体育课结束后，顾晞和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追逐打闹，炫耀着刚才球扬上的精彩表现。
  顾晞一边倒退着跟同伴说话，一边比划着一个投篮动作，他完全没注意身后抱着厚厚一摞竞赛资料的沈向阳正低头快步走来。
  “砰！”
  一声闷响。
  顾晞结实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沈向阳单薄的肩胛骨上。
  沈向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资料像雪崩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有几本厚重的书角还砸到了他的脚背。
  沈向阳闷哼一声，瞬间白了脸。
  顾晞也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片狼藉和脸色煞白的沈向阳，脱口而出道：“靠！走路不长眼啊？！”
  但是话一出口，他看清了沈向阳怀里原本抱着的东西——全是各种数学物理竞赛的砖头书，还有散落一地的草稿纸。
  再看到沈向阳那副明显被撞疼了却强忍着不吭声的样子，顾晞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地滞了一下。
  周围的嬉闹声停了，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如果换做以前，沈向阳要么用冰冷的眼神无声控诉，要么直接无视走开……
  顾晞也做好了被那熟悉的冰冷视线凌迟的准备，甚至准备再怼一句“看什么看”。
  然而，沈向阳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痛楚。
  他没有看顾晞，也没有说一个字，默默地蹲下身，开始一本一本地捡拾散落的书籍和纸张。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
  一缕汗湿的刘海贴在他苍白的额角，显得异常脆弱。
  顾晞站在原地，看着沈向阳沉默地收拾残局，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那句准备好的刻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他也弯下了腰，动作有些粗鲁地开始帮忙捡拾散落在自己脚边的纸张和书本。
  “喂，那个……给！”
  顾晞把几本捡起的书胡乱叠在一起，没好气地往沈向阳怀里一塞，他的动作依然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声音却低了几分，甚至透着有点别扭。
  顾晞的目光刻意避开了沈向阳的脸。
  就在顾晞把书塞过去，手指无意间擦过沈向阳小臂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沈向阳穿着夏季校服短袖，刚才被撞时，他的袖子蹭上去了一小截。
  而在顾晞眼前一晃而过的，是一道横亘在小臂内侧、颜色已经变浅却依然清晰可见的旧疤痕。
  那道疤不算特别长，但是位置和形态，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磕碰伤。
  顾晞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