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开学（剧本1）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窗户，空气里浮动着新书本的油墨味以及暑假残留的懒散气息。
  沈向阳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四周是嗡嗡的谈笑声，新学期的兴奋和对老友重逢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但是这些热闹与他无关。
  沈向阳的面前摊开了一本崭新的高二物理竞赛真题集，少年的笔尖在纸页上匀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微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留下了线条清晰却略显紧绷的下颌线。
  窗户外蝉鸣聒噪，教室内笑语喧哗，在此刻都成为了模糊的背景板。
  ——“砰”。
  教室前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目光。
  是顾晞。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饱满的额角，俊美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晕。
  只见顾晞单肩挎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篮球背心。
  顾晞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沾着灰的篮球，而他的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穿着球衣、嘻嘻哈哈的男生。
  “顾哥，最后那个三分绝杀太帅了！”
  一个寸头男生用力拍着顾晞的肩膀。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谁出手？”
  顾晞挑眉一笑，声音清亮张扬，他的眉眼之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顾晞一边跟自己熟悉的人说话，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顾哥”、“晞哥”的称呼此起彼伏。
  顾晞熟练地回应着，他一会拍拍这个学生的肩膀，一会揉揉那个学生的头发，仿佛天生就是聚光灯的焦点。
  在经过沈向阳所在的角落时，顾晞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含笑的目光在沈向阳那张冷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接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些不太友好的画面。
  而顾晞眉眼之间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
  ……
  开学第一天的混乱逐渐平息，老师开始点名。
  在点到“沈向阳”名字的时候，角落传来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到”。
  在点到“顾晞”名字的时候，一个响亮又带着点懒洋洋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我在这儿呢！”
  顾晞的同桌是一个叫李明的男生。
  他凑过去对顾晞低声说道：“欸，顾晞，你看后面那个沈向阳还是那副死样子，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听说高一那会儿就特别孤僻，怪人一个。”
  顾晞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排隐约听见：“装深沉呗，有些人啊，天生心理阴暗，看谁都不顺眼。”
  顾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仿佛在谈论一件令人不快的旧物。
  李明的话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沈向阳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眼前的物理公式开始扭曲模糊，视线被强行拉回一年前那个潮湿昏暗的放学傍晚。
  那是一条狭窄、堆着废弃杂物的后巷。
  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口，巷内却已提前陷入阴冷。
  高一时的沈向阳，身形比现在更单薄些，他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死死抱着自己的旧书包，被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墙角。
  书包带子已经被扯断了一根，狼狈地垂着。
  “小子，识相点！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为首的黄毛漫不经心的叼着烟，说话间喷出来的烟雾呛得沈向阳直咳嗽。
  “我……我没钱。”
  沈向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睛，过去的某些阴影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恐惧像冰冷的水蛇，缠绕住沈向阳的心脏。
  “没钱？”
  另一个混混用力推搡了他一把：“书包里是什么？拿来！”
  他一边说，一边粗暴地伸向沈向阳的书包。
  就在沈向阳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更恶劣的对待时，巷口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和脚步声。
  沈向阳猛地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向光源处——巷口。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轮廓。
  为首的那个身影异常熟悉，正是顾晞！
  他正侧头和旁边的朋友大笑着说什么，姿态放松而张扬，而他其中一个朋友还指着巷子这边，似乎在跟顾晞说着什么笑话。
  沈向阳的心脏狂跳起来，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下一瞬，顾晞似乎随意地朝巷子里瞥了一眼。
  逆光中，沈向阳看不清顾晞具体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顾晞！”
  沈向阳喊了一声“顾晞”的名字，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顾晞”的身上。
  沈向阳跟顾晞是同班同学。
  因为沈向阳在整个年级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所以顾晞经常会找他借作业。
  一来二去，两人也就产生了一些交集。
  顾晞为了报答沈向阳的“借作业之恩”，经常会给沈向阳分享一些好吃的。
  因为沈向阳的性格比较孤僻，所以其他同学经常会说他是“怪物”，不过顾晞每一次都会替他骂回去，久而久之，班里再也没有人喊他“怪物”了。
  在沈向阳的观念里，他跟顾晞已经算得上朋友了，所以他才会拼尽全力向顾晞求救。
  在沈向阳求救之后，他清楚地看到顾晞随意地抬了抬手，然后对着同伴说了句什么，那群人便哄笑着，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开了巷口。
  少年们的脚步声和谈笑声迅速远去，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晞……并没有帮他。
  巷子里，只剩下混混们不耐烦的催促和沈向阳彻底沉入冰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