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钱行之？情感导师吗？】

  【好陌生的中国字啊】

  【哈哈,他自己给自己导明白了吗，真要来导别人？】

  【导电的导吧，给自己导离婚了】

  【啊啊啊沈离抱着小猫咪[崩溃]我真的要被可爱死了[大哭]我能不能问问钱行之当初是怎么追到沈离的啊？我也想要沈离做我老婆啊[崩溃][大哭]不行他导一导教我追沈离吧！！！】

  【就看谁能把连线挤进去了,cpf/wf/路过的乐子人，好像都挺能有效果的】

  钱行之和沈离没搞过直播,都属于赶鸭子上架、摸石头过河。

  不过沈离面无表情地抱着布偶小奶猫，坐在副播的位置上，岁月静好,仿佛只负责充当门面。

  钱行之冷着一张阎王脸,静静地望着直播间上涨的人数，更是凶巴巴地看着弹幕上有人说要追沈离的。

  钱行之有点火大。

  却又不能发作。

  “为了场面的可控性，暂时不接电话,可以把问题打在后台来信发过来。”

  钱行之话音一落，没过几秒钟，账号的后台信箱就爆了。

  沈离一手撸着猫,一手点开一个个网友的留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越蹙越深，眉间渐渐凝起“川”字型的折痕。

  沈离是看过几眼情感直播,他的本意是钱行之的粉丝很多,应该其中也会有一些有情感问题的，需要一些开解和疏导，于是可以让钱行之去安慰一下粉丝的情绪,也算是钱行之对还在喜欢他的粉丝的一个回馈。

  而在决定这个类别前，沈离当然也想到过，会有问他们俩隐私问题的，可这个事情无法避免,开别的类型的直播也会有。

  沈离老谋深算，但这次没算明白。

  他还是没有充分地理解到粉圈……

  属实没想到的问题是，在如今的后台信箱里，甚至找不到任何来问自身感情的，全都是来问他俩感情问题的，要么就是来说要亲猫的，要么就是要来亲他的。

  于是，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算的沈离，淡淡地瞥了眼钱行之，抬头提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朋友们：“如果想被选中，最好发自身的感情问题。”

  这话一说。

  果然有人禁不住“上电视”的诱惑，将第一条“自身”感情问题发来了。

  【想问问钱行之，这个男人能嫁吗？】

  沈离在上千条私信里面好不容易捞到一条，大概看了两眼，终于递给了钱行之。

  而钱行之冷哼一声，将粉丝来信读出来：

  “——这个男的能嫁吗？我男朋友身高189，后来我发现他谎报身高！他根本不是189！然后他是北方人，跟着他父母来南方的时候认识我的，我俩谈了好久了。

  “但我有时候吃不准他的精神状态，感觉有人格分裂症，有时候跟回避型依恋似的，大冰山一座，也不理我！

  “有时候呢又跟焦虑型依恋似的，只知道亲我，然后跟我撒娇，亲我亲起来又很甜，完全没有之前冷落我的样子——”

  钱行之还没读完，便很嫌弃地停了下来，直接评价：

  “有病。”

  沈离眉头这下蹙得极其神了，大概有点粉丝在暗示谁了，转眸，抱着打瞌睡的小乖猫揉了揉小猫脸，难评没评。

  弹幕：

  【啊？】

  【确实有病】

  【听起来像是！只馋你身子！又不想负责的渣男！亲热完就拉倒了！所以冷落你！想要了又舔上来！姐妹快跑啊啊啊】

  钱行之拧着眉头，对这粉丝来信补充道：“这么有病的，上哪找的？”

  沈离：。

  沈离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钱行之，示意他立刻闭嘴。

  钱行之会错意，以为沈离是让他别说了，或者温和点说，毕竟是粉丝的男友。

  可钱行之天生厌男，或者说厌人——

  钱行之本身连朋友也没几个，属于对着沈离以外的所有人，都有点恶心，看到这粉丝的这种描述，生理性就反胃了。

  于是钱行之面无表情地补充：“行吧，如果实在喜欢，就当自留款留着吧，别让他流入市场了。”

  就见那留言粉丝的对话框，又出来一条新消息，是粉丝立刻发过来一句话：

  【[可怜]那你问问沈离是不是实在喜欢啊[可怜]】

  【沈离愿意把你这款“超有病”男友，当自留款留着嘛？】

  【能采访你一下，你为啥一会冷一会热的啊？沈离不烦你的吗？】

  钱行之：？

  沈离：。

  屏幕前的观众眼见钱行之的面色一青，而沈离的双颊微红。

  有些人仍旧有点搞不清楚状态，有些反应快的网友，就已经明白过来：

  【咋了啊？】

  【啊啊啊我知道了，这姐妹好勇好聪明哈哈哈哈！】

  【她说的是钱行之吧？！】

  【卧槽，好像是真的啊！189cm以前不是钱行之一直写在百科里的“官方身高”吗？！为了接戏方便弄矮自己的那个官方身高！！！】

  【哈哈哈哈哈一会冷一会热，笑死了，所以钱行之你骂的是你自己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俩应该要揭开这一篇，回避到下一个问题了】

  然而弹幕并没猜对，只见沈离眨着眼睛，说：

  “如果你想说的是钱行之的话……其实他没有，虽然他表现是这样，但钱行之没有故意冷落我。”

  钱行之有些意外地微挑了眉毛，唇角微乎其微地挑起来。

  因着沈离的这一句解释，那双深邃的眸底已然满是高傲的得意。

  沈离又挑了挑，在众多的粉丝来信中，挑出一些真正关于人生问题、或感情问题的求助信给钱行之，钱行之一一认真读过之后，认真问的都认真答了，没认真问的都没认真答。

  沈离一边撸猫，一边听着。

  如果粉丝发来的事情或人挺“刑”的，沈离也会补充两句，给出一些建议。

  时间过得挺快，直播间的气氛热闹和谐。

  不知不觉间，窗外呜呜呼啸的大风，已然开始携着雨。

  沈离期间看了几眼自己的手机，望了眼天色，忍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还有半小时关播，沈离觉得就算被算作“引流宣传”，也可以说了。

  于是只见直播屏幕中，沈离的面色有些红，眼睑略频繁地眨动着，不甚娴熟地说：

  “大家可以关注一下，额，我们村子里的直播间吗？主要是想给村子里的农副产品，找一个比较好的销售渠道。村里直播间的id号，钱行之会发微博的最新一条，大家可以看一下。”

  沈离说着，看了眼钱行之。

  钱行之微垂眸，修长的指节一勾，将自己的指节勾过来，在自己微博的草稿箱里找到早就编辑好的，点击发送，顺便直接置顶。

  网友们相应热烈，没五分钟，就给村里的直播间涨了20多万关注。

  而村支书刚刚接到沈离微信通知，说是今下午将产品链接都准备好，随时准备开播。

  现下开播，跟着这波突如其来的流量，村里的没卖完要烂在地里的当季水果，这下完全一扫而空。

  好在沈离早就料到，提前又联系了隔壁几个村，有滞销农产品的，也提早将每村能出的产品重量质量，全部报上来，连排了好几个链接，一齐上到直播间里去。

  于是，沈离准备安排了半个夏天的计划，这下有了着落。

  半小时内，购物车里的份额全部抢空，老乡们早已开始打包的快递包裹，可以直接贴地址发货。

  “大家放心，直播间的东西品质都有保证，很甜，如果有果子在邮寄途中坏掉了，可以联系客服退货。”沈离想了想，觉得后面又这么补充了一句，虽然村支书在直播间也都有说。

  【小猫人真好！！我家人多，我买了两箱！！】

  【既然品质售后有保障的话，我也随十箱】

  【我刚卖了20箱】

  【靠不至于吧？有钱人现在这么多了吗？你们是不是赚dollar花rmb？】

  【啊啊啊啊啊我没抢到！！可恶！！你们手都好快！！】

  【咱就是说啊，这种助农的活动能不能多搞一点啊？直播间别上那些杂牌化妆品，黑心卫生棉了，全都换成助农的行不？】

  【讲道理，这个节目的直播间什么时候上过杂牌化妆品黑心卫生棉？？？人家都有品控的好不？而且都是信得过价格实惠的国货居多】

  【全换助农产品也不太现实吧。毕竟节目要盈利啊】

  【赚的盆满钵满了吧，借着炒作流量赚快钱，还拿着前任的职业背景抬高自己】

  弹幕的讨论颇热烈，沈离和钱行之都看见了。

  钱行之不想把话说在前面，但他确实打算全数捐出这节目的盈余，在善款全部捐出后，向不向大众说明都行——反正打算第一个跟沈离说明。

  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钱行之不想把空头支票打给观众，于是哪怕是被戳到了想回应的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

  就听下一秒，沈离的声线平静地响起，替他接了话：“助农产品的话，在节目结束后我会联系更多村子，凡是有滞销农作物质量不错的，会按照合适实惠的市场价格，陆续分批次挂在直播间购物车，大家可以关注一下。”

  【卧槽，这个好！】

  【确实，这样就不是赚快钱了，而且还挺可持续的！！】

  【是啊是啊，节目就10天，可谁家菜是一天长成的啊！可持续性的好啊！】

  【而且沈离说他分批次亲自整理！！我超信得过！！！感觉终于不会遇到利用网友爱心的骗子了！！！】

  【我现在都在怀疑，沈离上节目真的是为了复婚吗？怎么感觉确实是来带货的。。】

  【他带货咋了！他带这种货我们就是乐意买！我让农民赚钱我就是高贵！就是比让资本家赚钱开心！】

  眼见弹幕上的风向趋于正常，沈离用手背用力摸了摸痒得更明显的脸颊，只觉得面颊如今现在更痒。

  钱行之早就想问：“……你过敏？”

  沈离：“啊。”

  “你以前猫毛不过敏的。”

  “嗯，可能体质变化了吧，”沈离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吃药吃的。”

  最近几天，为了舒服点，沈离吃止疼药吃得有点多，医生也说可能会有过敏反应，沈离便没太放在心上，如今接触了小猫，这下完全遭不住。

  眼见钱行之那张俊逸非常的脸，瞬间绷紧了冷硬的线条，眼底蒙上一层极其不满的阴翳。

  沈离便将睡着的小奶猫往钱行之的怀里一揣，给人封印了：“那你拿着吧，不是喜欢吗。”

  钱行之：。

  钱行之怀里揣着猫，这下也没有了要跟谁商量的意思，看了眼时间，直接在弹幕的一片关怀声和“问号”里，提前十几分钟关闭了直播。

  沈离瞥了眼黑掉的直播屏，也微微凝起眉头。

  他本意是把猫给钱行之，让钱行之再播完这十几分钟，自己去卫生间洗洗脸。

  可钱行之突然就把直播给关了，一脸凶相地凝着他的脸，都没有问他一声便直接上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倏然触到了发烫的面颊，沈离垂眸，心中一怔。

  这场景太像了。

  当年沈离出任务，伤了脸，没当回事，伤口又不小心感染。

  钱行之就是用这只大手捧着他的脸，眼底尽然半是心疼，半是烦躁的恨意。

  而沈离永远记得那一刻。

  钱行之当时说那句话时面无表情，微微垂下的眼睑看上去极薄凉。

  他说：“有的时候觉得，你就是活该要倒点霉，可倒点霉也不长记性——早知道你是这种笨人，最初也不会喜欢你。”

  那是钱行之第一次对沈离说这种重话。

  沈离缓了半分钟，干涩的喉头才足足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把将钱行之的手给打开：“……你什么意思，是我想伤的？为什么我每次出任务回来，你都要这样闹情绪？”

  钱行之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演反派还没出戏，薄凉的冷笑仿佛一把尖刀，刺在沈离的心上：

  “你觉得我烦的是你出任务？”

  沈离当年没再和他说了，冷处理将争执草草掩过，然而这段记忆远比沈离想得还要长久、也还要深刻。

  --

  “你想到什么？”钱行之冷沉的声线问着。

  指节掠过沈离面庞，那片因过敏泛起的浅绯色，因被碰触而登时被压出了些微的白，沈离也本能地偏头躲避，思绪从往事中被扯出来。

  “没什么。”沈离淡声道，“回房间吧，该吃晚饭了。”

  钱行之却没动，良久才道：“……是不是想起，脸上伤口感染那次。”

  沈离一愣。

  原来没忘的不只有他。

  只见钱行之喉节微微下沉，声线也便滤去了所有温度：

  “其实我不喜欢的不是你受伤，而是你为了总劝别人爱惜生命，却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就像你的伤口可以感染，腿瘸可以无视，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挺双标的，也的确是有点笨吗？”

  沈离：。

  确实。

  可他还是不想跟钱行之探讨这个。

  他这毛病总是改不了，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嗯，我知道。”

  沈离有些想离开，脑袋嗡嗡的，心乱得有些烦，真的很不想聊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不用解释了。”

  话音未落。

  钱行之的身影陡然凑近，沈离便没有说下去。

  而在那一瞬间觉得，钱行之似乎很想吻下来。

  然而却没有。

  钱行之的声音只是说：“……离婚后我试过。”

  沈离本能回眸望过去。

  只见钱行之的眼睛黯然，眼底却蓄着暗流般的情绪，浅浅地涌动着。

  钱行之平静道：“我试过很多次不喜欢你，但好像……我就是改不了每天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