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当然了，没有人真的觉得游戏人物会自我意识觉醒。

  大多留言的“傅总你的游戏小人要造反了”，也都只是在玩抽象而已。反正《暗黑宠物商》剧情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喜闻乐见，喜闻乐见。

  傅斯霆：“……”

  问题是，这剧情也不是他们项目组编的。

  非要说的话，他是给了大魔兔一定的剧情自由度。毕竟答应了小寒给他专属剧情，就总不能真的天天让他对着一只只会回答设定好答案的NPC兔。

  所以傅斯霆确实给大魔兔做了一个相对宽松、自由度高的对话和行动模块。

  但这个自由度也是有限制的，并没有到达AI对话的自由程度。所以现在傅斯霆也很迷惑。

  毕竟现在的剧情，癫得都不像是他给的自由度里能跑出来的。

  尤其是人物跨服出现在隔壁游戏里这件事……

  是！他确实在《澄空幻境》里也做了大魔兔和小幽灵的建模，但这两个角色，公司是打算留到明年新春大活的时候，才把这俩上线的。

  结果程序自己成精，提前跑出来了？

  ……

  郜语寒就这么在绒耳兔族住了半个多月。

  由于大魔兔的魔法在这个世界用一点少一点，所以郜语寒与小魔兔们连天一起在村子周围制造了非常多的机械陷阱和投石车。

  终于，某天傍晚时分，突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彻领地。

  "是敌袭，狼族来了！"

  狼族的嚎叫声撕裂夜幕。当郜语寒赶到投石车，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十几只体型硕大的狼人正在冲击围墙，魔兔兵战士们则在奋力抵抗。低级魔法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怒吼与尖叫混杂在一起。

  而大魔兔正站在东南角的高台上，法杖高举吟唱强大的冰风暴咒语。法杖的光芒暗淡不稳，大魔兔的力量确实越发减弱了。

  郜语寒很清楚按照后来的大魔兔boss水平，他一人冰魔力绝对足够覆盖整个永恒森林，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这样连区区一个村落都覆盖不全的样子。

  但正因如此，才是检验他半个月努力成果的时候！

  他大喊："我守住东北角，你和魔兔兵守住其他三面！"

  大魔兔的声音稳稳地、低低传来：“嗯。”

  郜语寒：“……”

  他才发现他并不需要那么大声，因为领子上还坠着前几天大魔兔送他的传音水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几只体型特别魁梧的狼正悄悄绕向围墙死角防御薄弱的部分。

  “快快！投石车，三点钟方向，打！”

  小魔兔们：“嘿咻——打打打！”

  【厉害了，小情侣战场配合默契！】

  【东边小幽灵固守，西边大魔兔用守着，南边是中级魔兔兵组成的刺猬阵，北边是之前造好的魔法高墙！防御完全！】

  【啊啊我宝小幽灵的陷阱真的有效啊啊啊！】

  当然有效。

  毕竟郜语寒是那么资深硬核的一个玩家。

  而如果他不曾生病，本来也是被作为郜家继承人培养的。他十岁就去参加过国际青少年机器人大赛了，当然会做机械陷阱。

  【我宝今晚可幸福了，这么大的功劳。这爱情买卖还不直接财富自由随便买了啊？】

  不止弹幕，周遭小魔兔也跟一群小弹球似的，蹦蹦跳跳欢呼起来，围着郜语寒转圈圈。

  【别掉以轻心，狼族总攻开始了。】

  郜语寒：“艾尔，到关键的时候了，现在放它们进雷区陷阱吗？”

  大魔兔“嗯”了一声，仰头灌下整瓶寒霜药剂，周遭地面都瞬间凝结出冰晶花纹。

  郜语寒则适时命令小魔兔们丢开橡木投石炮，同时一起往大魔兔身边跑去。

  狼群看到守城兔兔们跑了，立刻狼山狼海地挤入东南角新修的瓮城。可随即，蕨草丛中的齿轮陷阱赫然立起，大量灌注了冰魔法的胡萝卜炮弹在狼族军阵中轰然炸开，冻结的胡萝卜片像刀锋般四射。

  狼人指挥官还想跑，就被地下突然弹起的弹簧板拍进了早已张开的冰霜陷阱。

  剩下几个狼人纵跃闪避，也正好落入郜语寒精心计算的抛物线落点，被从天而降的魔法捕网兜个正着。

  剩下的狼族看到大势已去，连忙四下逃窜。

  【赢了！耶，我们赢了！！！】

  魔兔战士们欢呼。

  郜语寒更是被一堆小兔子扑住了，顷刻间浑身上下都是小毛绒。还有很多小兔兔依旧像是小弹球，兴奋地绕着他转圈圈。

  真好啊……

  郜语寒还记得游戏第一章。那次黑暗战争以后这么可爱的小兔兔一只都不剩了。现在它们还全部在身边蹦蹦跳跳，真好。

  他心满意足，又望向大魔兔。

  大魔兔的红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刚才喝了很多寒冰药剂，此刻脚边仍旧每走一步，都会落下冰霜。

  ……

  那天半夜的兔族温泉，小幽灵探头探脑。

  虽然以前，他都不知道在游戏里看过多少次兔兔出浴了，氪金以后还曾趴在兔兔头上共浴。

  但不仅能看还可以摸，这还是第一次。

  那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温泉，水面蒸腾着袅袅白雾，周围岩石环绕，泉边的石头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将水面映成梦幻的蓝绿色。

  大魔兔洗澡时当然没有穿惯常的皮甲，只套了件简单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银白色的柔软毛发。

  寒冰药剂的效果仍在。

  所以他下去温泉后，本来冒着热气的蒸腾的白雾就消失了大半。过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再度蒸腾起来。

  可见他刚才身上有多冷。

  “……”郜语寒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盯，但还是忍不住注意到大魔兔身上的几道狰狞伤疤，其中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背中央，在银白色毛发中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那都是他作为族长很多年默默守护兔族付出的代价。

  只是大魔兔从来不轻易把这些示人。

  它不会抱起一只只可爱的小魔兔怪说喜欢它们，只会嫌他们笨、天天指挥他们学新本事。

  小魔兔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兔曾为了他们付出了一生、穿越了一整个时空。

  而郜语寒以前作为小幽灵成天趴在大魔兔头上到处秀恩爱，动不动就是要抱抱要亲亲。大魔兔也从没说过“本兔也喜欢你”这种话。

  可即使不说，大魔兔还是每天纵容他的吵闹、顶着他到处跑，有危险总第一时间把他从头上弄下来护在身后……

  呜。

  【欸，说起来，这大魔兔湿透了毛毛全贴在身上以后，突然就瘦了很多呢。原来之前都是虚胖啊？】

  【哈哈哈和我家猫一样，平常看着松松软软到处炸毛，洗完一细条，活像小耗子。】

  【大魔兔现在也像耗子啊。完全就是一只白色大耗子好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郜语寒：“？？？”他还沉浸在感伤中呢，这些弹幕在说什么！

  真让人愤怒——明明就是很帅很帅的一只兔，湿了也帅，哪里像大耗子了？一群没有眼光的坏人！

  ……

  大魔兔刚从温泉里出来，就被小幽灵“咚”地一声正面抱住了。

  他没有动。

  任由小幽灵用刚学的温暖魔法，帮他一点点烘干兔毛。

  "还冷不冷？"郜语寒轻声问。

  大魔兔摇摇兔头。

  “寒冰制剂还是少吃一点，”郜语寒埋在他的绒毛里，“那个对心脏不好。”

  “嗯。”

  红眼睛直视郜语寒，一言不发仿佛能看透郜语寒的灵魂。郜语寒被他盯着，微微脸红：“怎、怎么啦？”

  怎么了。

  大魔兔不说话，只把他扛上肩头。而游戏外的玩家们却在这一刻，从屏幕上看到了一堆大魔兔视角的回忆。

  大魔兔并不是一开始就意识觉醒、知道一切的。

  他对小幽灵的记忆，开始于他死后不甘心地徘徊在漫漫幽冥界时。尽管只剩兔魂，但淬毒的箭矢穿过旧伤仍旧每分每秒都在灼烧，大魔兔沉默向前走着。在尸山血海的无尽黑暗里，突然莫名出现了一只活泼的小幽灵。

  幽幽鬼火点燃了黑夜：“喂喂，我知道复活兔泉的位置，要不要我带你去？”

  “喂喂喂，你别走啊。”

  一来二去，他的身边就有了一个话很多的小东西，用嚷嚷着带他去做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里是刷新点，可以卡bug刷物资材料的，你相信我！”

  “嘿嘿，我刚给你氪了新的职业皮肤，下周一就能穿到了。”

  “我困了，明天见。嗯……梦里记得想我。”

  “升级了吗？我看看数值……哇，我觉得咱们应该可以去试试看挑战橙色副本了！走哇走哇，打下来你就有大橙法杖了。”

  “亲爱的，看看我刚给你氪的太空堡垒！”

  “花了我一整年的零用钱呢，大吧，漂亮吧？啊？外间那些人啊，他们是来做日的玩家，没关系的不用理他们。”

  “那些宝箱就当我们送他们的喜糖啦。嘿嘿嘿，下次版本更新，我们就要有对戒了！”

  “兔兔，理我。兔兔，跟我聊天。”

  “兔兔陪我玩牌，兔兔陪我钓鱼，兔兔我又给你氪了新时装，兔兔……”

  “哈哈你看，都有人说我们是‘大兔王和他的幽灵宠后’了。哈，还有人说你美色误国，最近都不报仇了。”

  “……”

  其实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我意识渐渐觉醒中的大魔兔都很迷惑。

  这只奇奇怪怪的小幽灵到底是什么人。

  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金币？装备？隐藏法宝？好像都不是。

  小幽灵好像只是想单纯跟他在一起，那样他就很开心了。那他呢，跟小幽灵在一起开心吗？

  大魔兔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他在，他的兔生确实轻松了很多。

  小幽灵永远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永远给他加油、鼓励、买新装。大魔兔不知道有他算不算开心，直到小幽灵某一天，突然变得不再像小幽灵，他体会到了不开心。

  所以他动用了禁咒召唤魔法。

  ……

  介于各族对永恒森林的虎视眈眈不会停歇，融合两个世界的想法要尽快实行。

  但具体应该怎么实行？

  大魔兔和郜语寒商量一番，一致决定前往《澄空幻境》皇都最宏伟的建筑——皇家魔法图书馆前。

  郜语寒沉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以前在图书馆，看到过一本叫做《世界融合法典》的书。”

  【嗯，皇家图书馆有这本书吗？】

  弹幕玩家当然比两人动作快，一堆人已经瞬间移动到了皇家图书馆。整整九层的图书馆，十分钟就有玩家找到了：【在地下室！地下室的东南角，真的有这本书。】

  【呃，但是是魔法文字……】

  【看不懂。】

  【哎哎哎，小情侣居然也已经到了吗？那么快？】

  【嗨呀，不止你会瞬移，大魔兔的神行魔法也不比这差的好吗，不然怎么当boss啊。】

  图书馆门口，郜语寒：“哇。”

  虽然他已经投过屏幕看过这座宏伟的建筑不止多少次，可真的从门口仰头看那爬满活体藤蔓的黑曜石基座，以七种不同材质的塔楼螺旋缠绕而成建筑，以及塔尖宝石洒下的交替闪烁着秘银与星铁的冷光……

  十二道浮空阶梯以悖逆重力的姿态环绕建筑，每一阶都烙印着不同时代的魔法文字。图书馆正门是两片高达三十米的翡翠书页，此刻正随着门口人的呼吸频率缓缓翻动。

  “走，进去吧。”

  手被牵住。

  郜语寒：“……”但，为什么没有毛茸茸。

  牵着他的，此刻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银发男人，长袍和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倒是一如既往。

  【卧槽。】

  弹幕一瞬间就铺满了屏幕。

  满屏的【？？？？？】

  【老天奶，啊啊啊，有生之年，终于看到大魔兔的人类形态了！】

  【绝对是帅哥，都不用看眼睛和全脸。就这露出来的半张脸也绝对是大帅哥啊啊啊啊啊！】

  【论坛上不是早就说了，大魔兔既然是兔族第一帅哥，化成人形也绝对能打！】

  “这里毕竟是人类皇族修建的图书馆，”大魔兔说，“作为礼仪要求，任何种族都是要以人类的形态进去。”

  “很奇怪吗，”他戳了戳郜语寒发呆空白的脸，“我以为，你早知道我有很多种外形。”

  “……”是的，知道。

  可同时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暗黑宠物商》的各个种族必要时基本都能化成人形，但毕竟大魔兔真的真的……有生之年十五章游戏里，都没有出现过任何拟人的形态！

  甚至一度论坛上都有过讨论帖。

  讨论大魔兔是不是在暗噬黑化以后，之后一辈子都只能有大魔兔一个形态。

  【原来还能变成人的啊。长这么帅他为什么不变？】

  大魔兔：“……”

  因为作为兔族，他其实不是很分辨人类长相的好看难看。

  而他不爱变成人样，仅仅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有一次以人类形态去市集买东西，结果引起了非常大的围观骚动。

  导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形形态是不是长得很怪。

  所以，这次化成人形后，他还特意拿了一件那么遮脸的斗篷防止围观。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太好看了。

  倒也是。

  哎，他应该想到的。肯定是因为帅嘛，还能因为什么。

  大魔兔又无比自信了，斗篷下露出宝石红的狭长眼睛：“喜不喜欢？”

  郜语寒在一群【卧槽卧槽喜欢啊当然喜欢】【死装哥真就全服第一硬帅】的喧嚣中，颤抖着十分坚定：“我、我还是喜欢兔……”

  “我还是觉得你平时兔兔的样子比较帅！”

  【……】

  【宝贝你真的……】

  【好吧毕竟宝贝还小。】

  【宝贝还真是坚定不移只喜欢人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