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哨向位面1

  刚知道下一个任务世界是星际位面的时候，江济堂还是很兴奋的。不过那时候头顶还悬着‘十二阶’副本，他没有心力深入探索。

  现在可好，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两个无事一身轻的人可以好好探索新世界。

  可这任务世界的设定怎么越看越奇怪？

  “都星际世界了，还能被激素左右？”披着睡袍的江济堂坐在躺椅上轻轻晃，他每一根骨头都透着纵欲过后的懒散。

  帕森斯披着同款的睡袍，只是薄薄的遮不住坚实的胸膛，也遮不住上面的残痕。他正剥着橘子，自己一瓣儿，爱人一瓣儿。

  勤快好一阵，这突然松快，江济堂连饭都不想自己吃。

  “只要以人为主体的社会，就免不了这样的事。”

  帕森斯看得开，人是高级动物，理智被情感凌驾，小头控制大头，都是正常的。若是人人都能用人性克制兽性，世界哪儿还有纷争？

  就连他们两个也克制不了人的欲望，又怎么能以圣人标准要求别人？

  江济堂笑起来，他拿着笔记本给帕森斯看：“这个世界的设定更特别，除却男女之别，人类还因为某种特殊基因的分为三堆。”

  “数量最多的是普通人，和我们差不多。

  “然后有万分之一的‘哨兵’，基因表达为强攻击性，身体素质和头脑都远超普通人，还能精神体外显。

  “外显的精神体一般是动物，天性里带着掠夺。大概是解开这层基因锁的代价，这部分人容易精神燃烧英年早逝。”

  “后来他们发现普通人里还有极少数的特殊基因表达者，向导，他们的基因表达为精神安抚，一般艺术天赋惊人，多从事艺术娱乐相关，也能精神体外放。

  “向导的精神体一般是植物和菌类，能安抚狂暴的哨兵，延长他们的寿命。

  “不过向导的数量比哨兵还要稀少，本身又没有自保能力，天赋较高的很容易变成权贵的附庸。”

  江济堂随口一说，帕森斯却听出了画外音：“是不是和你的任务有关？”

  “这倒没有，”他摇摇头，表情古怪，“我只是觉得它和我想象中的星际世界不太一样。我还以为解放劳动力之后，大家的选择更多，生活可以更自由更潇洒，还会追求个人理想。”

  他将三个任务的情况展示给帕森斯：“星际时代的生活变得更便捷，福利也变好，人们有了更多时间和选择，但看起来，似乎也只是生活变好，世界大同依旧遥远。”

  从任务情况看，精神文明建设没有追上物质文明建设，人性里的弱点就这样难以克服吗？

  “你笑什么？”江济堂疑惑地问。

  帕森斯放下手，想要正经一点，却还是忍不住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羡慕你。”

  羡慕他经历这么多事情，看透了人性，却依旧有着孩子般的纯粹，和对美好的执著追求。

  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正是因为不够完美，才有任务的出现。”帕森斯和他肩膀靠着肩膀，享受着清爽的风，和温柔的阳光。

  “世界轮回几千年，上演的都是同样的故事。只是一开始参与的只有王侯将相，现在轮到平民百姓上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星际的贫民也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从这个角度说，星际文明也是在螺旋前进。”

  江济堂被安抚了，因为正对着阳光，他眯着眼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明天做这个任务吧。”

  ‘请在学校‘父母日’成为佳树的临时父母。资金300信用点，合300元。备注：父母是一种能力，而不是一种权力。（难度两颗星，倒计时188：07：36）’

  正如帕森斯所说，三个都是精神需求类的任务。

  但不代表他什么准备都不需要。

  “所以我们能做什么呢？”

  两人四目相对，却没有一点头绪，他们都没有当父母的经验，身边也只有一个优秀的借鉴对象。

  于是他们查看任务详情。

  这是一个来自孤儿佳树的临时任务，资金是他做手工积攒的，任务地点在学校，任务时间，8小时，任务要求，完成所有需要父母参与的流程。

  阳阳孤儿院是一座落在中央星球不发达地区的小型孤儿院。

  因为星际居民享受着不工作也能正常生活娱乐的高福利，所以他们极少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天生有些缺陷。

  但也有极少数，因为各种原因被抛弃。

  佳树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天生的蛇类精神体表达者，一出生身上就有蛇纹。这意味着他若是长成，一定会是强大哨兵。

  但这类一出生就有精神体表达的孩子往往很难活到成年，除非有一个高级别的向导日日舒缓。

  而高级别的向导是珍贵资源，无法被接触。

  另外，蛇类精神体表达者通常被认为天生具备冷血冷情、利益至上的冷酷心性。

  很多人生养孩子就是为了享受孩子的天真单纯，但这类孩子擅长用冷静理智的目光审视一切，就算是大人也会感觉被看透。

  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他被抛弃在婴儿流动舱，并且此后被一再拒绝收养。

  不过这不影响他考上当地一所名校，并且因为好成绩得到奖学金用于生活和学习。

  然而好学校不代表就没有纷争，之所以有这次的任务，就是因为同班其他人怀疑佳树的背景，想要撕破这个好学生的虚伪面孔。

  而佳树，不愿意被人知道他是一个没有背景来历的孤儿。

  在这所比拼天赋和资源的学校，一旦他失去光环，很容易就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父母日要给孩子准备礼物，上面也没写这孩子喜欢什么。”江济堂把详情看遍了都没找到小孩的喜好。

  他不是很在乎他早熟理智，因为江济堂自己就是非常早熟的孩子，当然，他可能比较善于用可爱包装自己。

  如果仅仅是在父母日当一个合格的临时父母，那么他们只需要准备一顿午餐，然后带着孩子感受一下春天校园的芬芳，悠闲地走一走。

  假使他们还准备了礼物，有一两次的亲子活动，那么这个任务拿个优秀也不难。

  “这种事谁都能做到，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以往的案例告诉他，他有机会成为别人的‘贵人’，所以要谨慎，更谨慎。

  这孩子需要的并不是一日父母，而是更长远的帮助。

  “最需要解决的其实是他身上的蛇纹，这个可能会断送他未来的东西。听这描述像诅咒，目前还不能确定能否解决。”

  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江济堂也不想给孩子过多的期望，又让他失望。

  帕森斯还在看任务详情，里面有图片和视频，图片里这个孩子三分之一的皮肤都被蛇纹覆盖，它每年都在增长，随时会夺走他的小命。

  大概因为这个，孩子不太爱笑，无论是图片还是视频，都没有笑过。

  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年级第一的光环保护着他，但在孤儿院，他几乎都是独自一人，其他孩子比较害怕他，他们的目光里有恐惧、仇视和恶意。

  孤儿院已经是一个小型社会，孩子们天生知道抱团和排斥异类，长着蛇纹的佳树对他们来说就是异类。

  当然，仅仅是这样不会让其他孩子恐惧、仇视。

  “我猜这孩子面对霸凌和冷暴力的时候采取过报复手段，”帕森斯说，“是个聪明孩子。”

  “聪明，褒义词，你很喜欢他？”江济堂凑近问。

  “被收养去教廷之后并不是一片坦途，有很多和我一样高天赋的孩子，如果不够强硬，很容易就被吞噬。”

  某种程度上，教廷里也有一个‘孤儿院’，而帕森斯是里面最努力懂事的小孩。

  帕森斯无意间提到过去，却让江济堂眼神都变得柔软：“可怜的帕西。”他亲吻他的脸颊，笑着将他拥抱。

  ‘可怜’的帕森斯享受爱人的怜惜，如果能让视线更久的停留在身上，他不介意撕开更多的老旧疤痕。

  过早离开父母独立生活的孩子都是这样。

  “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哨兵们的病症像是诅咒，灵魂诅咒。”

  温存了一会儿，江济堂再次挽起袖子，他精神奕奕地翻找自己的存货。在离开魔法世界之前，他带走了很多种子和成株，现在这些种子已经繁育了好几代。

  魔法师的世界帕森斯无法参与，所以他去制作三明治：“我准备一些野餐要用的东西，其他就拜托你了。”

  “等一下，一起吧，我还没有头绪。说不定干活的时候会出现灵感。”

  他家的厨房很大，很宽敞，做夏国传统菜肴和西式餐点都很适合。但站到厨房，对着空无一物的双开门大冰箱，两人才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没有食材。

  一直住在玩家中心，偶尔才回家一趟，除了放得住的调味料，这间屋子连一个像样的食材都没有。

  两个傻乎乎的人对视，都忍不住笑出声：“啊，我们好蠢啊。走吧走吧，还好菜市场就在旁边。”

  这会儿才九点，还是早市，两个大男人违规开电驴，出现在菜市场门口。

  夏国通关十二阶副本的热闹还在发酵中，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连蹲在门口摆摊的阿公阿婆都在用本地话激烈交流。更有老板打出‘庆贺夏国通关’的招牌，全场八五折。

  江济堂提着一个篮子，和帕森斯穿梭人群中，他们格外突兀。

  “午餐也不一定要三明治什么的，我的夏国胃说它想吃夏国菜。”

  江济堂带着撒娇的语调让帕森斯举手投降，他伸手接过菜篮子：“欢迎魔法师先生点菜。”

  “首先要一份鸡蛋羹，我喜欢在表面加一点猪油、葱花和酱油。”

  帕森斯买了三斤土鸡蛋，还有猪板油、细葱，高大的骑士还蹲下来，试图和老板讲价，这张英俊的面孔为他们争取到了相当不错的折扣。

  “要可乐鸡翅、蒜香排骨、韭菜盒子、白灼河虾、番茄白菜豆腐汤。”

  两人又去挑选其他新鲜食材，除了河虾，其他材料都买到了。

  “河产都在后面的河边。”

  江济堂拉着他的手去菜市场后门，后门连着一个石拱桥，桥下有一条五米宽的小河，河边停靠着很多乌篷船，里面都是从河下游运过来的食材。

  河下游就是本地零散的菜地，每家每户都有个几分，种着的除了自己吃，就是运到这里来卖。一些养殖或者捕捞的河鲜也会在船上叫卖。

  “师傅，河虾怎么卖？”

  “28一斤，刚从入海口水草最丰密的地方捞的，开水一烫，鲜掉牙。”

  江济堂看着木桶里活蹦乱跳的河虾，个头不大，好在新鲜又肥嫩：“25，我买一斤，要活的，别给我挑半死不活的。”

  “行，你放心，都是活的。”

  顺利买到所有食材，两人又补充了一大袋日常吃的小圆米，就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

  他们一个切菜一个热锅，一个伸手一个递铲，十分默契，料理台上的电饭煲冒出白色炊烟。

  很快需要的美食就做好了，它们被小心装在漂亮的瓷盆里，一个个封上盖子放入空间。连三分盒饭他都拜访了切成可爱造型的胡萝卜和玉米粒。

  另一边的帕森斯用他砍怪的刀法切了一盘漂亮又多样的果盘：“果盘搞定。”

  “还有这个。”江济堂提起六罐可乐，“当当~冰镇可乐！”

  “喝可乐不长高，小孩子得喝牛奶。”

  “就一次嘛，就一次就一次。”

  江济堂救下了他的冰镇可乐，嘴里还在碎碎念：还好没孩子，不然这爹得多严厉？太惨了，可乐都不给喝一口。

  听得清清楚楚的帕森斯忍不住回头给了一个脑瓜崩：严厉点总比娇惯好。

  午餐已经解决，但经费还有多。

  “去掉准备的亲子服装，就剩下一百多了，买玩具买不到什么，而且星际世界的玩家便宜又好玩。”江济堂捏着自己下巴，“不过他们那儿人工昂贵，要不，咱两上手做一个？”

  要说给男孩的玩具，江济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木剑。

  “我小时候就很想要木剑，但妈妈总怕我刺到自己，买了一堆玩具，车啊飞机啊洋娃娃啊，就是没有小木剑。”

  他顺着线切割出大形体，就拿在手上比划，还给配音：“咻咻咻，咻咻，看剑！”

  帕森斯就厉害了，他做小木马。

  和江济堂在一块儿后，他的木工活也是一日比一日好，虽然只是用几根木条搭的马身，瞧着却也像模像样。

  “也不知道星际流不流行这些。”江济堂看着手里画好了花纹，还没来得及雕刻的木剑。

  对星际来说，冷兵器和马应该是非常远古的东西了吧？会有父母准备这个吗？

  “就算在星际，也可以成为正直的骑士，并且拥有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的正直。”帕森斯说。

  “帕西一定会是好爸爸。”江济堂夸得他耳垂微红，又给木马提建议，“要不要加一对可拆卸的轮子？不骑的时候也可以拉着玩儿。”

  “轮子安放在下面吗？万向轮？”

  “放这里……”

  第二天。

  经过一天的准备，午餐和礼物都已经安排妥当，两个人换上准备好的亲子服装——其实也就是白色T恤配牛仔裤，还有白色的板鞋，唯一说得上亲子的地方，就是T恤前头用丙烯手绘的大脑袋。

  都是江济堂画的，太复杂的他没办法，但这种Q版头像很容易。

  “我还准备了拍立得，到时候多拍几张。”他晃晃手里的照相机，嘴角带着得意，“毫无疑问，我一定是小孩最喜欢的父亲~诶诶诶……”

  他还没荣升孩子最喜欢的父亲，倒是先荣升另一个父亲最最喜欢的爱人，喜欢到想要藏起来。

  地上影子叠着影子，一人俯首一人仰头，气息相连。

  白T恤，蓝牛仔，学生味从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就算几年过去，那种灵魂里透出来的活力和纯粹依旧灼目。

  帕森斯有点舍不得把人放出去。

  “适可而止，”他扯着他的腮帮子，“别撒娇，今天当人父亲，要庄重！”

  帕森斯将头压在他肩膀上，模模糊糊应了声：不想庄重。

  再次整理好衣服，两人选择进入任务世界。

  还没看清楚这个世界，他们先听到了一顿争吵，被一群小孩包围的那个黑发男孩仰着头，用高傲的口气大声道：“我母亲是强大的向导，我父亲是强大的哨兵，他们今天就会过来！”

  站在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一个意思：

  问题来了，谁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