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蒙特佩斯(上)

作者:也是黄昏
  蒙特佩斯冬天温暖, 春夏就更为热烈。

  南序毕业之后来到了这里,很久没有出远门的阿诺德跟着他一起来旅行,推门来到了梅琳达女士的住所。

  二楼的小阁楼在住客不在的日子也会被定期打扫,没有落灰, 有些狭窄的空间, 但令人很有安全感, 仿佛把人包裹住了。

  南序躺在小床上,在小阁楼荒废了一整天。

  截至目前为止, 一切都非常和谐以及合理,不过南序尤其关注了阿诺德的反应。

  这位小老头长时间囿于北区的一角,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封闭自己无比社恐, 南序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水土不服。但看上去,阿诺德拿着谢倾给他做的攻略无比和谐地融入了当地, 租下了花店旁的一间房, 等到下午时, 会聚到小房子门前的庭院处和其他人社交。

  这里酒又好喝, 花又好看,古玩也多,阿诺德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完全被迷住了

  日子暖洋洋的且一帆风顺, 却很快忽然出现了小风波。

  阿诺德和梅琳达出现了争执。

  两位的育儿理念出现了分歧。

  阿诺德看上去处事随性, 实际上是个学院派, 喜欢细致地按照书上来,同时主张严苛教育。梅琳达女士则认为人只要开心就好,过分松弛,采取放养教育。

  本来不怎么熟悉所以显得十分礼貌客套的人在友好的交流中无意间谈及这个话题之后, 宽和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药味越来越浓。

  由于南序不在, 两个人最后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南序从外头回来后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听完前因后果,看着永远走对角线保持最远距离的两位,额头冒出了问号。

  啊?

  一位单身至今,一位只谈恋爱不结婚,这个话题和他们毫不相关,怎么能争吵得这么真情实感。

  逻辑在哪里?理智在哪里?孩子又在哪里?

  南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育儿”的“儿”好像指的是他。

  他又不禁“啊”了一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十八了?

  南序不是擅长解决纠纷的性格,同龄人间的冲突他向来疏远淡漠,但两个相熟长辈的矛盾他似乎不可以坐视不管又无能为力。

  在某天下午,他在茶歇时间劝了互相不顺眼的两位一句之后成功引火烧身。

  他们当然不可能凶南序,但比这更可怕。

  他们问了南序一个经典问题:你喜欢爷爷还是奶奶?

  南序:……

  他摸到手机,播出电话说着“你好”,假装不急不慢地迈着脚步向外走,实则逃离现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了?”

  谢倾不久前问过南序:【我可以去蒙特佩斯吗?】

  南序故意回复:【蒙特佩斯又不是我的,你问我做什么?】

  最初和南序刚相识时,谢倾和南序聊天都绕着弯儿走,现在会稍微象征性地迂回会儿,然后选择走向南序的最短路径。

  对话变得直接:【我可以去蒙特佩斯找你吗?】

  南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现实中迎来了两位老人家的灵魂拷问。打了谢倾电话借口匆忙逃离之后,聊天软件上未尽的话题通过听筒延续。

  隔着电流,南序听见了背景音里仲夏摇晃的响动。

  “你不在特区吗?”他问。

  在哪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背景音,卡明罗偏向冷静精密,金融、工业的脉搏在井然有序的跳动,蒙特佩斯则喧腾热烈,广场有节奏的鼓点和风琴的弹唱很有辨识度。

  电话里谢倾说:”可以在,可以不在。”

  选择权交给南序,当然他努力争取了:“我要是来了可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南序想了想,说:“批准。”

  *

  果然,谢倾真的能发挥一定作用。

  别的不说,阿诺德忙着看谢倾不顺眼,没空和梅琳达女士生气了。

  梅琳达则忙着打量谢倾这位陌生面孔:“南序的同学吗?”

  “你好。”谢倾送了瓶香水给她当作见面礼。除此之外,也给邻居送了,阿诺德也有份,以及南序。

  梅琳达谈过很多场恋爱,瞬间明白这么多份周全的礼物里包含了指向性唯一的心意。

  她露出了微笑。

  阿诺德以为她被糖衣炮弹迷惑,忍不住吐槽她的敏锐程度:“你知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收买我们?”

  “要你说?”梅琳达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警觉?”阿诺德再次感觉到教育思路的不同,一场争论的战争似乎又将开始,直到对方的一句话瞬间让他闭嘴。

  “爱情也是需要学习的课题。”她的声音和蔼又慈爱且潇洒,“再说了,谈恋爱而已,还可以分手呢。”

  阿诺德有点豁然开朗。

  偶然路过的谢倾听见这句话,摸上手臂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把这位女士的危险程度评级连提三个档次。

  暖黄色的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渐渐伴随着发酵的葡萄酒味不断升腾,每个人的脸上染上了酡红。

  这些邻居们格外好客,在谢倾到来之后,迅速组织了一次户外聚餐。

  迷迭香、罗勒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烤架上的牛排在滋滋作响。

  蒙特佩斯是酒文化的天堂,时常在享受美食时配上酒水小酌怡情。但由于两位长辈的过节尚未解开,气氛也如同被炭火炙烤而渐渐焦灼。

  双方在相互较劲,挑衅似的一口闷,再把杯子重重地扣在桌面上以示挑衅。

  南序正默默尝着食物,脸颊清瘦的弧度因为咀嚼而一鼓一鼓的,在最后吞咽下去以后,把脸皱成一团。

  谢倾递给他一杯水。

  “我没有被噎住。”南序说,他只是单纯借着面部表情在抒发不知道怎么介入战争调停的苦恼。

  谢倾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在南序疑惑的目光中,他慢慢解释:“你分别把杯子偷偷递给他们。”

  杯子是琥珀色的,里面的液体澄澈,乍一看分不出是白葡萄酒还是水,南序一点就通,望着不远处推杯换盏的画面明白了什么。

  他静悄悄走上前,仿佛在认真旁听大人们喝酒时的闲聊,在一瓶开封的酒迅速见底之后,主动说:“我来帮你们倒。”

  阿诺德算起杯子,咂巴咂巴味道,瞧了南序一眼,在南序和他对视的一眼里,用酒杯挡住嘴角的得意。

  南序转过身,面向端着杯子的梅琳达飞快把手指竖在嘴唇前。

  悄然退开,阿诺德和梅琳达的视线不再针锋相对,而有了隐秘的、以为瞒过对方的喜悦:

  他悄悄关心我,他好爱我!我就不跟没有被偏心的人计较了!

  各自认为自己退让了一步,瞬间氛围变得融洽起来,南序好心情地继续端起盘子,感谢这位提供了战略性策略的同学:“谢谢。”

  “不客气,我向你承诺过我来这里可以帮上点忙,当然要发挥作用。”谢倾谦虚地回答。

  南序举起桌面上的杯子,这回里面是真的酒而不是水。他上回在参加联邦大学夏令营时偷尝过一杯,快要忘记那个味道了。

  他把酒杯凑到鼻尖下嗅了嗅,果味的酸度明朗,露水一般蒸发到鼻腔里。

  谢倾拦住南序的下一步动作:“你之前只喝一杯就……”

  “小点声。”南序示意他别暴露自己,在打牌的那群人还以为他没有尝试过呢,并再次强调,“我那只是上脸,又没有醉。”

  而且他要成年了,禁酒令对他不再生效。

  而且蒙特佩斯的酒神祭即将到来,不锻炼锻炼怎么参加呢?

  反正南序的理由特别多。

  谢倾投降,撤回了手。

  淡淡的果香顺滑地划过喉咙,没感觉,又来了一杯,身体里有了温热感。

  谢倾诧异道:“你进步了,能喝两杯。”

  “干什么呢?”那群长辈们凑了过来,见到南序大惊失色,“你喝酒了!”

  南序再次重申自己的理由。

  在场的一个个都是软耳朵,立马动摇,又被南序一句“身为蒙特佩斯人,怎么可以不会喝酒呢”的反问终结。

  在场就两位非蒙特佩斯人士,多数战胜少数,反对声音被淹没。

  南序过上了测试自己酒量的日子。他的性格,不会贪杯,比做实验还精确。

  从邻居家的酒窖里找来了度数不一、味道不同的酒水,无比整齐地排成一排,同时准备好纸和笔。

  爱学习的南序同学要开始做实验了!

  第一杯是淡度数的樱桃酒,

  南序记录下来:“感觉为零,甜的,好喝。”

  第二杯下肚。

  笔尖刷刷的:“有点微醺了,心跳略微加速。”

  谢倾坐在南序身边,几乎要笑出来,因为这出了实验室还能见到的严谨表情。

  南序缓了会儿。

  第三杯。

  这杯品尝完之后,开始出现异样。

  冷冰冰的实验员脸颊开始发烫,旁人看来,微微泛着红,像清透天边的云彩。

  空气悄然升温。

  谢倾移开眼睛:“差不多了。”

  但南序自我感觉他的意识还算清醒,用发热的指尖记录下感受以后,勇敢估量着尝试了第四杯。

  除了耳朵尖和脖子也蔓延了些淡粉,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一动不动,特别稳的在书写。

  “南序。”谢倾站了起来。

  南序还在写,专注又淡定地越写越快,像猫爪印一样糊成一团,仔细辨认是大大的三个字———

  “我没醉!”

  谢倾弯腰,飞快地托住南序晃了晃快要栽倒的脸,醉意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透过来,带着酒香的呼吸蹭过谢倾的掌心。

  南序似乎也怕自己栽倒,握上谢倾的手腕,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脸颊靠着掌心。

  他皱起了眉,似乎有点不满意。

  耳朵贴着对方的手腕,怎么心跳声那么大,分不清是他自己身体的,还是谢倾脉搏传过来的了,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了?

  草木在生长,柔水在流动,云朵在飘浮,风在响动,仔细听,不是风,是两道呼吸。

  作为坚信自己没醉的科学家预备役,南序缓了会儿,抓着笔继续写,又晃了晃,对着纸上被风吹皱的线条发呆几秒钟,决定把笔交给谢倾,示意自己口述,由谢倾完成剩下的。

  “要写什么。”谢倾俯身接过那把笔,另一只手稳稳托着醉鬼。

  事已至此,南序脑子里强大的逻辑本能不情不愿地演算出来,他有那么几分概率应该是醉了。

  他不想承认,思考半天觉得可以怪另一道心跳声太大导致实验中止,叫谢倾帮他写:“实验失败,请注意排除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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