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一十四洲
  自从穷通观主向天问出那三卦,幻剑山庄闭门谢客已久。

  这种时候还能走入山门的,只有寥寥几位山庄的知交亲旧,铸剑师正是其中的一个。

  众所周知,他是少庄主云相奚的好友。除了云相奚自己,他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意触碰相奚剑的人。

  他们是怎么遇见的?不难知晓。天下第一的剑客要锻本命剑的时候,自然找到天下第一的铸剑师,而铸剑师自然是欣然应下,与此剑一起名扬天下。

  至于他又是怎么与生性淡漠的云相奚成为“好友”,亦不需要太多探究。天下第一的铸剑师和天下第一的剑客,遇见了,仿佛自然就该成为好友。

  那么,对于好友之子,铸剑师自然亦是关切喜爱。何况,云相濯可要比他的父亲更有意思。

  铸剑师拿起案上的字纸,细细品读。“字中已有剑形。啧啧,小濯,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夸得很用心,奈何云相濯是个宠辱不惊的小东西,并未给出反应。

  “相濯。”云相奚从楼台里步出来了。

  云相濯起身,他把那张字纸从铸剑师手里拿走,和其他写满字的纸张一同拢起来,整整齐齐的一叠。他把这个给云相奚。云相奚将它们一一看过,才收起来。

  这时候云相濯就安静站在他身边,他们在同一棵树下。

  “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铸剑师对云相奚说,“想给小濯锻剑,我锻了送来就好。非要自己锻,我看你想抢我饭碗。”

  “我更了解。”云相奚言简意赅,令铸剑师无话可说,冷哼一声,把东西都抛给云相奚。

  云相奚收了,拿出一玉匣,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把纤长精致的白色小剑。

  “拿着这个。”云相奚对云相濯说。

  离渊看着它,原来云相奚方才在雕琢的就是这约莫一尺长的小剑。冷冷冰白的颜色,和相奚剑一模一样,似乎系出同源。感其气息,还是半成品,一个刚成型的剑胚,要做剑修的剑,还要与许多辅材一起同锻才行。

  云相濯将小剑接过去,轻轻挽了一个剑花,这样的长度,现在的他用起来刚好。

  云相奚拂衣,单膝半跪下去,他握着云相濯的手,教他调整握剑的手势,又问这剑拿起来时的轻重感受。

  铸剑师抱臂在旁,酸不溜秋地看着。的确,云相奚比他更了解云相濯,这是他自己亲手带到现在的孩子。和小濯有关的一切事,他这位好友从不假手他人。

  现在连剑也是。

  这自然不是什么本命剑,本命剑要长大后才能锻。学剑时暂时用到的剑器,到用不了的时候也就弃置了。

  幻剑山庄的刚入门的小弟子,用沉木剑,再大一点用精铁剑,用坏了就换,都是山庄冶剑坊一式生产的,剑修刚入门的时候都要先用坏几把剑。

  哪里像云相奚,这是在用本命剑的标准给小濯锻练习用的剑。

  主材就是当年锻相奚剑余下的极寒冰脉,辅材他也要一样的。连长度、连重量都要用着最合适的。

  这时候云相奚已经看着云相濯用了几式,剑形还要再调整一下,锻剑的时候一并改了。

  他将剑挂在云相濯腰际。

  孩子还小,只有一点点高,他做这些事都要单膝跪着,才能差不多与云相濯平视。

  云相奚不觉得有什么,他动作从容。

  “重么?”

  “不重。”云相濯说。

  铸剑师静静看着这一幕,他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大约在想,这样的云相奚若是让外人看到,大约会让所有人以为自己是在发梦吧。

  所有该试的地方都试过了,云相奚已经知道这把剑该怎么锻。他将剑胚收起来,又牵着云相濯到离树干很近的地方,比了一下他的身高。

  在比云相濯现在高了四指的地方,云相奚用剑气刻了一道痕。

  “你在做什么?”铸剑师问。

  “下一年他四岁,长高到这里。”云相奚说,“用的剑也要长一些。”

  说着,他在高一些的地方,又刻下一道痕。那么,这就是五岁的时候了。

  云相奚是一个苛求完美的人。

  所以云相濯每一岁,都会有一柄完美的剑。

  铸剑师脸上有微微的愣怔,他看着云相奚在树干上依次刻下十二道划痕,这就是云相濯未来的十二年。十二年后,小濯十五岁。

  十五岁,可以拿起真正的剑了,剑道也已经初具雏形。

  铸剑师看着云相濯,想他十五岁的时候会长成什么样子,又看向那最后的刻痕。

  “你不要告诉我,”铸剑师说,“你是想给小濯锻十二柄剑,直到他十五岁。”

  云相奚颔首:“到十五岁,他就该锻本命剑了。”

  “……”

  铸剑师没说话,但云相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他的父亲要给他锻十二柄剑,每一柄都用和相奚剑一样的材料。

  他想了想,抬起手,牵住了云相奚的衣角。

  云相奚低头看他。

  他看见相濯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云相濯想了想,说,“父亲。”

  似乎没教过他这些人间的礼节。也许是在山庄其它地方听到了。听到什么,就会学到什么。

  云相奚没说话,伸手拂掉了云相濯发间的雪片,天上下起了零星的新雪。

  “那本命剑总该我来锻吧。”铸剑师说。

  越看越觉得可爱,他抄起云相濯:“小濯,长大多来找我玩,我给你锻最好的本命剑。听说这两年有陨晶要降世,各门各派都准备着谋夺宝物,小濯,我想办法弄来给你做本命剑的主材,怎么样?”

  云相濯看着他,缓缓想了想,说:“那你想要什么?”

  铸剑师不是他的父亲,铸剑师要给他东西,他不能平白收下。

  这话逗得铸剑师大笑,他指指自己的脸颊:“亲一下。”

  云相濯看着他,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最后他伸手把铸剑师的脸推开了。

  “放我下来。”他说。

  “不放。”铸剑师说。

  寥落的庭院里似乎终于有了生气。云相濯想下去,铸剑师不放,而云相奚静静站在树下,他身畔是树干上十二道剑痕。

  离渊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们。也许,云相奚是一个好父亲。至少,在现在。

  离渊忽然觉得有迷惘从心中升起,不知何来何去。若是能一直如此,似乎也算山中无日月,平静安宁。

  铸剑师终于把云相濯放下来了,因为他和云相奚要去冶剑室,开炉,将剑锻出。

  离开前云相奚在云相濯案上放了几本典籍。“把这个看完。”云相奚说。

  而后,庭院里又只有云相濯一个。

  不,不是一个。离渊坚定地相信,现在是两个人。

  云相濯安静看书,他就依然坐在旁边。

  雪渐渐下大了。抬起头,天地间一片碎玉飞琼。

  他看见这个很小的孩子从书中抬起头。漫天的飞雪倒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在人间,四时轮转,雨雪纷飞。

  下雪对云相濯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会觉得风雪冷么,他又会不会觉得风雪很美?

  “冷么?”离渊问他。不管云相濯能不能听到,他就是要问。

  云相濯却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一样,他看见云相濯朝他的方向抬起头,那孩子伸手,像是要碰他的面孔。

  离渊看着他:“叶灼?”

  云相濯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离渊面前极近处停下,原来他是去触碰一片飞到他们之间的雪花。

  那片雪落在他的指尖上,融化成晶莹的水滴。

  离渊就笑,也伸出手指,搭住他的指尖。他好像也感受到了那一点沁凉的水滴。

  还有手指的温度。

  小孩子,这么软绵绵的。

  离渊没和比自己小的东西接触过,在龙族他就是最小的。

  倒也见过幼崽,小蛟,渊海地宫里还有几只刚孵出来的小乌龟,但他才不屑和比自己小的东西玩,他的金龙长兄已经被他打得躲在云霄天阙不出来了。

  但如果是这一个——如果是云相濯,是这么小时候的叶灼。离渊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陪他玩。不学剑谱,也不读典籍,他带他去三千世界,朝游碧海暮苍梧。

  离渊伸手,他也想拂去云相濯发间的薄雪,想拢一拢毛绒绒的衣领。他俯下身,假装自己可以抱得住他,他觉得自己感受得到那种浅浅的温度。

  如果这里不是心魔幻境就好了。离渊想。

  他低下头想更加贴近,碰到的却是一片雾气。

  抬起头,他看见书案、剑谱还有树上的十二道刻痕都化为虚无。指尖一点凉意唤回他的意识。他看见云相奚将锻好的剑放在云相濯手中,而云相濯握住了剑柄。

  那柄剑上刻着两个字,相濯。

  而幻境就在这一刻变了,离渊好像也不再是在旁观看,风雪呼啸着刮过他身侧,手中好像也感受到剑身的凉意,他好像能体会到一点点云相濯的心境和感受。

  云相奚俯下来,他身上霜寒雪冷的气息刹那近了,他从后面握住云相濯的手,他就这样带他挥出一剑,又一剑。

  点、刺、劈、砍、撩,穿、截、斩、挽、挑。

  学了一百零八式,连成三千六百招。

  云相濯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离渊想。

  云相濯的世界里只有云相奚,而云相奚给他的世界里,只有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