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喊爹

  “林先生好兴致啊。”苏梨皮笑肉不笑，踩着高跟鞋上前几步，嗒嗒的踏地声像是死神的宣告。
  听见苏梨的声音，林然身躯一震，艰难地扭过脑袋。
  他瞥见门口气势汹汹的队伍，喉结猛地一滚，牙齿上下不断打着架，脸上顿时苍白一片，像是血液全都倒流回了心脏一般。
  “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啊……”林然整张脸皱成蔫掉的苦瓜，鼻翼一抽一抽地翕动，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渗出委屈，活像被雨水泡皱的纸团。
  “怎么？不欢迎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李尚德示意王彪将门关上，随即毫不客气地上前，朝着林然哭丧的脸狠狠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啪！
  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在病房内回荡，久不能息。
  “呜……”林然蜷缩着身子，脸颊瞬间肿起两道指印，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大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没点表示也就算了……”李尚德揪起林然的领口，又是重重的两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居然连声谢谢也不说，甚至还敢对我们摆臭脸！”
  啪！
  啪！
  林然的脑袋被扇得左右摇晃，嘴里迸出几颗带血的碎牙。
  他死死攥住床单，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泛着青灰，浮肿的眼皮颤巍巍地耷拉着，只剩眼白里布满血丝的细缝，勉强透出一丝浑浊的光。
  他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般剧烈颤抖，声音里带着浓郁的哭腔，不断求饶着：“别打了……别打了……”
  “别打？”闻言，李尚德像是被触摸到了逆鳞的苍龙一样，怒从心来，五指握拳，对准林然的鼻子，狠狠一拳轰击过去，“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现在让我别打，是想逃避惩罚吗？”
  林然脑中嗡得一声，顿时眼冒金星，浑身脱力，晕眩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温热的鲜血顺着鼻孔喷涌而出，糊住了他半张脸，混合着咸腥的胃酸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与干呕。
  “饶、饶了我吧……”他喉咙里卡着团血沫，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鼻涕眼泪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晕开大片深色污渍。
  他颤抖的手指虚虚地在空中抓了抓，却在触及李尚德冰冷的眼神时猛地缩了回去，蜷缩成虾米的身体又往床头缩了缩，后腰硌得输液架吱呀作响。
  “狗东西鼻子还真硬。”李尚德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又拉了拉指节，朝着林然狠狠一瞪，道：“什么叫饶了你？难道我们在欺负你吗？”
  “没有没有……”林然赶忙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脸上挂着的鼻涕和血水随着摇摆胡乱洒在病床上，凝结成一股带着腥臭味的胎记。
  “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见到林然的反应，李尚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追问道。
  “是，是在教育我……”林然鼻子一酸，滚烫的泪珠缓缓溢下。
  他抽了抽鼻子，强忍着内心的屈辱，颤抖地抬起头，肿成核桃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讨好，“感谢李总不辞辛劳前来教育我……”
  说罢，他不断地朝李尚德点着头，满是血污与鼻涕的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感谢我？”李尚德一脚将林然踹下病床，怒斥道：“这么一大班子人都来看你呢，就感谢我？”
  林然紧紧捂着刚刚被李尚德踹过的腹部，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反胃，颤颤巍巍地支撑起身体，转头看向其他五人，在肿得只剩条缝的眼睛里挤出笑意，声音带着哭腔与谄媚。
  “感谢苏总不辞辛劳前来教育我……”
  他压着身子缓缓朝苏梨鞠了一躬，刚刚被李尚德踹过的腹部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不敢停下，唯恐李尚德再给他来上一脚“爱的教育”。
  “感谢顾哥不辞辛劳前来教育我……”
  林然大口喘着粗气，眼冒泪花，朝着顾云深故技重施。
  “感谢……感谢另外几位大哥不辞辛劳前来教育我……”
  林然瞅了方宇、王彪和许四多一眼，发现没一个是自己认识的，只能硬着头皮又朝着他们连鞠三躬。
  每鞠一躬，腹部的绞痛就如毒蛇撕咬，最终，他终于承受不住，膝盖重重磕在瓷砖地面，渗出的冷汗浸透了病号裤。
  他歪斜着身子，头发黏在额头上，浑浊的眼球在血丝密布的眼眶里转动，活像条濒死的泥鳅。
  “人家没名字吗？狗东西你几个意思啊？”见状，李尚德暴怒，走上前去，像是射门一样，浑身旋转三百六十度，借力朝着林然的脑袋就是一脚任意球。
  林然的脑袋被踢得重重磕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瘫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可我，可我不认识他们啊……”林然捂着脸，崩溃地鬼哭狼嚎着，活像是一个疯掉的流浪汉。
  “那你就更该感谢人家了。”李尚德冷哼一声，振振有词道：“你不认识人家，人家都愿意放下手中的事前来教育你，这难道还不能令你感动吗？”
  说着，李尚德捂住了心口，瞪着林然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好似他真的是为了林然好一般。
  “林然，人家辛辛苦苦前来教育你，你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你这不是让人心寒吗？”
  “不认识怎么了？不认识就叫不出人家的名字吗？就算你蠢得像是村头那只长了脑瘤的老母猪，实在叫不出人家名字，那你就不能一人叫两声爹吗？”
  “林然，你还有没有心啊？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你这个畜生！”
  李尚德说得唾沫星子纷飞，如雨点般砸在林然脸上。
  林然瘫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李尚德的辱骂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耳膜。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嘴角抽搐着，想要辩解却又不敢，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苏梨倚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慢条斯理地补刀：“连喊爹都不会，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前，鞋跟重重碾在林然手指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啊，别浪费大家时间。”
  林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鼻青脸肿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
  在众人冰冷又带着戏谑的目光注视下，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破碎又沙哑：“爹……爹……”
  每喊一声，就像是在自己的尊严上狠狠踩上一脚。
  “声音这么小，是没吃饭吗？”李尚德一脚踢在林然肋骨上，“重来！”
  林然被踢得蜷缩成一团，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方宇、王彪和许四多喊道：“爹！爹！爹！爹！爹！爹！”
  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