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世上最难医的病

  走近三人后，看清姜清黎真容的杨郁欢心底不由浮现出一抹惊艳。
  漂亮到和苏梨不相上下的女人，实属不算多见。
  但尽管如此，姜清黎脸上那副随时会暴起伤人般的表情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
  “需要我帮忙报警吗？”杨郁欢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梨面前，冷声道。
  “不用啦，谢谢郁欢姐姐。”苏梨灿烂一笑，看上去就恍若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邻家女孩一般，“一个不知廉耻、死皮赖脸的老女人而已，我还是应付得来的。”
  不知廉耻、死皮赖脸、老女人。
  三个标签啪的一声被苏梨狠狠沾到姜清黎心口上，让姜清黎胸口顿时一阵郁结，怒气如同海浪般，一重接着一重地冲击着她的忍耐。
  从小到大，家境优渥、样貌出众的她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惊艳的眼神、赞叹的语气每天要收到多少，恐怕没人能数的清。
  但现在，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优秀的女人，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自尊摔得粉碎。
  并不是说她内心脆弱经不起诋毁，身边因为嫉妒而明里暗里嚼她舌根的人也从不在少数，对于那些人，她可以置之不理，但对于苏梨，则不行。
  在她眼里，苏梨此刻正霸占着自己老公，还对她出言诋毁，这如何能忍？
  “苏梨……”正当她缓缓念出苏梨名字，即将爆发时，余光中，却蓦地溜进了顾云深那冷若寒霜的视线。
  那视线冰冷刺骨，在一瞬间就封住了她全身的脉络，她愣愣地看着顾云深，仿佛是刚认识他一样。
  以往，顾云深从来不会拿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曾经在他的眼眸中，自己只会看到清澈透顶，不掺以任何杂质的爱意，可现在，自己都已经被欺负到这种程度了，换来的，却只是他的冷漠。
  姜清黎自嘲地笑笑，刚刚涌上心头的怒气，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的内心，宛如刚刚经历了一扬硝烟弥漫的战争，血流成河，惨烈得不似人间。
  “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先走吧？”苏梨像是没看到姜清黎的表情一样，侧过身去看着顾云深，柔声道。
  顾云深暗暗叹息一声，内心中感性与理智一度争锋，最终却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
  顾云深允许自己心软，毕竟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不允许自己再做出心软的事，当事实已经无法挽回时，心软就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走吧。”他轻轻起身，与苏梨一齐往外走去。
  “别走……”姜清黎站在原地，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
  姜清黎低垂着头，盯着地板，额前几缕碎发散落，她不断地眨着眼，防止眼眶内打转着的泪水掉落。
  与顾云深紧握在一起的手，传来淡淡温热的暖意，那曾经习以为常的触感，在如今却成了奢求的片刻安宁。
  她贪恋这这一刻两人的接触，如同瘾君子对违禁药品的渴望，但滥用禁忌获得的欢愉总是短暂的，片刻之后总会带来空虚与更接近地狱的痛苦。
  顾云深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一次都没有回头。
  苏梨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小包卫生纸，递给顾云深，贴心道：“擦擦手。”
  顾云深接过卫生纸，轻声道谢，指尖捻起一张，于指腹间缓缓摩挲，动作似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看似寻常的一张纸 ，却好似命运无情的手，轻轻一拭，便抹去了他与姜清黎之间最后的体面，顺带将姜清黎仅存心底、小心翼翼珍藏的最后一丝自尊，也碾落成泥，消散无痕 。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纸被轻描淡写地扔进垃圾桶里，脑里恍然闪过与顾云深初识的那个雨夜，那晚惊扰了整个京城的雨水，此刻都化为酸楚的眼泪。
  在临近出门前，苏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去朝杨郁欢笑道：“郁欢姐姐，如果她要吃饭的话，你记得收她贵一点，她人傻钱多。”
  两人走出门口，直至再看不见身影。
  店内，只剩下杨郁欢，和呆站着，脸上涕泪四流的姜清黎。
  “额……”像是想起了苏梨的嘱托，杨郁欢迟疑道：“你需要纸巾吗？我可以卖你一包，只要三……三百？不，三千块。”
  店内的情况，已经不被苏梨和顾云深所知晓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发现阳光逐渐稀疏，天上乌云缓缓密布。
  “快下雨了呢。”苏梨快步几下，走到顾云深身旁，与他并肩前行。
  “是啊。”顾云深伸手到路边胡乱晃了晃，已经有针刺似的小雨点溅落在他掌心，带来阵阵冰凉。
  “说真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不会接那张纸呢。”苏梨扭过头去看向顾云深，眼神好似醉酒后的痴迷，已经沦陷在情不自禁的麻痹中，却又带着不想让人发现的收敛。
  对她而言，那张恬静深沉的脸，一辈子都看不够。
  “对于淤积许久的沉疴，下猛药才是良策。”顾云深看向不远处的天桥，缓缓开口道。
  那里站着一位抱着鲜花的男孩子，自己淋着小雨，却把唯一的衬衫脱下来，撑在鲜花上，想必是在等他女朋友。
  “没想到，你还精通医术呢。”苏梨轻笑一声，打趣道：“那你知道，世界上最难医的病是什么吗？”
  “嗯……癌症？”顾云深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不，是相思。”
  “相思？”
  “对啊，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何药可医？”
  顾云深愣了俩愣，显然是没想到苏梨会说出这个答案。但细想一番过后，他也是赞成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心病是最难医的。”
  就好比自己心里其实清楚姜清黎仍然爱着自己，但他就是不愿意再度去接受姜清黎，这就是心病，无药可医。
  心病不分是非对错，却最是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