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痛

  “好。”顾云深快步跟上，与苏梨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乘着电梯一路直达地下车库，顾云深坐上驾驶位，缓缓启动车辆。
  手指灵巧地在方向盘抡了个圈，顺利拐出车库后，顾云深透过后视镜看了苏梨一眼，轻声问道:“苏梨，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身份？”
  苏梨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默默地敲打着车窗，低低开口，“一位女明星。”
  “女明星？”顾云深徐徐踩下刹车，在红灯前稳稳停下，“所以，你是想找她代言？”
  “准确来说，是找她讨债……”苏梨忽然轻笑出声，从手提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含在嘴内，又取出一颗剥开糖纸，将其递给顾云深。
  “讨债？怎么说？”顾云深目视前方，道谢一声后接过糖果，塞进嘴中，含糊不清地问道。
  糖果在舌尖上点点化开，分泌出丝丝甜意，与唾液交融，清凉的薄荷味萦绕在整个口腔。
  “之前她没火的时候，欠过我一个人情……”苏梨指尖摩挲着糖纸，声音低了下去，像片沉入湖底的羽毛，“当时陈阳，也就是陈永康的儿子，看上了她，在一个晚会上，在她的酒里下了药，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苏梨的话没有说完，顾云深清晰地听见她后槽牙咬碎糖块的声音。
  “那，后来呢……”沉默了一会后，直到红灯变绿，顾云深缓缓踩下油门，轻声问道。
  “后来么？”苏梨忽然打开车窗，午风卷着阳光扑进车内，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后来我当着众人的面，把酒泼到了陈阳脸上……”
  “事情败露，陈阳在那场晚会上丢尽了脸面，连带着陈永康的那份也一起丢了，陈永康现在这么针对我，和这件事其实也有一定关系。”
  “很帅。”顾云深赞许地开口，目光扫过苏梨被风吹起的发梢——那撮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跳动着的精灵。
  “顾云深，你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值吗？”苏梨侧过脸，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陈永康和我的关系不会恶化得那么快，现在我们也不必这般辛苦了。”
  “可是你拯救了那个女孩的一生啊。”顾云深手扶着方向盘，不假思索地回道:“况且，我们与陈永康交恶，只不过是迟早的事，这件事连导火索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说是催化剂。”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姑且当自己做了件好事吧。”苏梨眉眼下弯，眼光在她眼底碎成金箔。
  “做了好事，咱们也不能吃亏，这样，等一下让她少拿点代言费。”顾云深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嘴角扬起半开玩笑的弧度。
  “代言费？她一分都不敢拿，甚至还得请我们吃饭呢。”闻言，苏梨轻笑出声，心情随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也畅快了几分。
  “不过，说了这么多……”顾云深好奇地发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那女明星到底是谁呢？”
  “她叫林晚柠，你或许听说过。”苏梨耐心地娓娓道来，声音温柔地像是夏夜拂过林间的微风，“去年刚凭借《溺水》得了最佳女演员。”
  “林晚柠？这我还知道……”闻言，顾云深眼睛一亮，“那部《溺水》我也看过，当初姜乐允刚刚高考完，窝在家里嫌无聊，硬拉着我去看，说是多看文艺片有助于她陶冶情操，结果看到一半她就睡着了……”
  提起姜乐允的囧事，顾云深不禁失笑。
  “这样啊……”听着顾云深略显轻快的腔调，苏梨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薄荷糖的凉意还在舌尖打转，却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樱花树，咬了咬牙后，还是低声问道:“顾云深，你和姜乐允，现在是什么关系……”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突然拧上了发条，苏梨的问题像枚细小的银针，精准扎进两人之间微妙的缝隙。
  “嗯？”顾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有些吃惊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苏梨垂眸拨弄着袖口的真丝褶皱，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阴影，像只收起锋芒的蝴蝶，“我就是好奇……”
  “这样啊，怎么说呢……”顾云深揉了揉头发，轻声道，“我们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但应该很快了。”
  顾云深并没有选择隐瞒，毕竟他已经想好了，要慢慢去接受姜乐允，和她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这……”苏梨呼吸急促几分，眼眶在一瞬间内泛起淡红。
  她感到薄荷糖的碎渣粘在喉间，甜意里混着些微刺痛。
  虽然早已经在姜乐允的嘴里得到过答案，但当她真正听见顾云深亲口说出时，仍觉心口被猛地剜去一块。
  昨晚，她曾无数次在心底勾勒过截然不同的回应，盼着他能推翻所有假设，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是”击碎所有猜疑，让那些藏在薄荷糖纸里的心事重新焕发生机。
  她多么期望，能从顾云深嘴里听见和姜乐允截然相反的答案，让自己惊喜地发现，原来姜乐允只是在说谎，自己的机会依然无比广阔……
  哪怕顾云深对她撒谎也好啊……
  她望着车窗外疾退的樱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要他愿意编织一句假话，只要他眼中闪过哪怕一丝犹豫，都能让她自欺欺人地抓住那缕名为“可能”的微光——就像溺水者拼命攥紧最后一根浮木，明知虚妄，却甘之如饴。可他没有。
  他的坦然像面冰冷的镜子，清清楚楚照见她眼底翻涌的奢望与荒唐。
  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突然变得格外狼狈，如同一封被当众拆开的情书，字里行间的灼热在日光下迅速蜷曲成灰。
  她听见自己喉间泛起细碎的疼，像有无数片薄荷糖的棱角在血管里游走，凉得发苦，却又清晰得令人窒息。
  原来最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