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之尘埃落定……

作者:女王不在家
  以景熙帝行事的老练和沉稳,他必是步步为营,静待最佳的时机,而就他的预想而言,这个时节应该是十几年后。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连景熙帝也不曾预料到,景熙二十七年,就在他过了四旬寿辰没多久,发生了一件事。

  太子妃在一个晚上,不知因为什么和太子吵了起来,在争吵之中,她暴怒,跳脚,第二日,恰好太子要带皇二子、小公主并小皇孙于太子府习读。

  太子妃看着皇二子和小公主,竟起了恶念。

  在一双儿女和小皇孙玩耍后,两个人一起食用茶点,她竟意欲以剪刀谋杀两个孩子!

  这是一件让人几乎无法理解的事,毕竟两个孩子身边内侍、女官、宫娥和乳母众多,便是一时不在近前,孩子也不可能随意被谋害。

  ——退一万步说,你就算谋害了,或者刺伤了,你自己也难逃一死,甚至还会连累你的夫君你的儿子!

  你的夫君可是储君,太子!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都无法理解,但是太子妃她就这么干了。

  只能说,当一个人发起疯来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一个王朝的走向并不是严瑾的算术推演,它可能只是一个翻滚的石子,会随意偶然地停留在某处。

  帝王的举棋不定或者步步为营,却因为一个后宅女子无法预料的发疯而被迫往前推进。

  景熙帝乍听到消息,先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之后便是脸色阴沉,沉默不言。

  阿妩睁圆眼睛,惊呆了,太子妃竟如此心狠手辣!

  虽说两个孩子已经安全无虞,只是肩膀处擦破了皮,且已经被妥善安顿保护起来了。

  可,可好气啊!

  太子对双胞胎一直非常宠爱,小皇孙也时常在宫中玩耍居住,所以双胞胎偶尔也会在太子府中小住,虽说大家会彼此提防,但那是国本之争,是朝堂风云,就算将来终有一战,但斗的也是奏章是谏书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

  谁能想到有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竟然要害人,还是这么拙劣地拿剪刀直接捅!

  她但凡请几个杀手谋划谋划,阿妩也没这么震撼!

  这不光是害别人,也是害她自己,她是傻了吗?!

  她看向一旁的景熙帝,却见他微拧着眉,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阿妩一看他这样子,不敢置信:“这就是你儿子,你儿媳妇,他们可真行,你往日对他们不是信任吗,都是一家人,结果他们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你还能这么冷静?”

  景熙帝安抚地握住她的手:“阿妩,冷静下,我会处理好。”

  阿妩却是听不进去,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冷静,我的孩子都要没命了,你让我冷静?你倒是能冷静?”

  景熙帝忙安抚道:“龙禁卫传来的消息,他们毫发无伤,如今已经由御医检查,会把他们安全送回来,至于太子和太子妃那里,我需要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阿妩恨死了:“雍天赜,我可告诉你,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对我诸般挑衅,我念在她是晚辈,已经足够容忍了,她今天要害我的孩子,那也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若对她容忍包庇,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想起这个来,她便无法原谅!

  她的孩子可以不抢什么储君之辈,甚至可以不要什么诰命王位,但是别人不能害他们的命,这太狠毒了。

  景熙帝抬起手,帮她顺好鬓边散乱的一缕发,声音很轻:“我知道,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阿妩歪着头,看着他。

  景熙帝:“嗯?”

  阿妩咬唇,埋怨道:“你如果偏心眼,这件事我们没完。”

  虽说后宫不能干政,可她已为中宫之尊,她的父兄纵横东海,如今太子夫妇谋害她的子女,景熙帝如果竟然包庇,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景熙帝:“我什么时候偏心眼了,我偏谁了?”

  阿妩哼了一声,凉声道:“当然是偏你的儿子,他是太子,你当然要用心维护他的名声,可别偏过头了,连太子妃都护着了。”

  景熙帝挑眉:“什么意思?你认为太子要害墨兮?”

  阿妩自然明白的,纵然景熙帝昔年对自己亲生儿子有过酸涩醋意,或者一些别的微妙情绪,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为人父的。

  太子是他悉心栽培的储君,在长达十六七年的时间里,都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他对太子有着深厚的慈爱以及信任,他认为自己儿子是纯良厚道的,是对他这个父亲孝敬恭谨的,所以太子对他的一双儿女也一定爱护有加,绝对不可能手足相残。

  对此阿妩只想说,男人自以为是的骄傲和臆想啊,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他怙才骄物,习惯于将一切操控在自己手中,且认为自己永远牢牢拿捏掌控着。

  可太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热忱诚挚的少年了,这几年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谁知道呢!

  便是太子不想,还有太子妃呢!

  她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两个会吵什么,太子妃一定吵着表示,你就算自己不想当皇帝,可你得想想你儿子你孙子,你退一步,你的子孙便要后退千万步!

  今日只是皇帝和亲王的差别,几代之后便是皇帝和勉强沾亲带故的皇室宗亲的区别了!再过几代,说不得别人依然畅享荣华富贵,你的子孙却已经落魄街头卖草鞋,还要大喊一声,吾乃中山靖王之后。

  所以,她认为,太子有足够的理由戕害自己幼子。

  这次的事可能太子确实不知情,但这更要让人提防了,焉知不是夫妻二人的计谋,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阿妩叹:“你是帝王,你慈爱仁厚,你的儿子自然都是和睦相处,自然不会有人剑走偏锋手足相残,可问题是,墨与墨兮,你疼爱的一双儿女,就是在你长子的府中被人行刺,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说着,她斜看他一眼,将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皇上,你好歹长长心吧。”

  景熙帝神情微凝,望着阿妩的眼神有些异样。

  数年前,她入宫为贵人,他第一次临幸时,她提及太子妃斗志昂扬,他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如今时光流转,依然是太子妃,依然是这句话,却是她对他说。

  良久,景熙帝哑然失笑,看着自己的皇后,赞许点头:“孺子可教。”

  阿妩依然气鼓鼓的:“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你是想着替他遮掩,是不是?”

  景熙帝意味深长地看着阿妩:“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倒是能看穿我的心思。”

  阿妩:“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景熙帝神情温柔:“那你说,我若为他遮掩,又是为何?”

  阿妩看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恨不得挠他:“这我哪知道,这得问你自己!”

  景熙帝抿唇一笑:“阿妩,不要急,等我处置,若我处置不当,你再恼也不迟。”

  ******************

  景熙帝离开后,阿妩当即召来了孙尚宫,孙尚宫便是惠嫔,如今已经是最受阿妩器重的尚宫。

  她当即命她安排下去,先速速去迎小公主和小皇子到她寝宫,又安排人手立即去打探情况,事情既发生在太子府,在场侍卫校尉应该不少,自然会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后,第二日朝中文武百官都会知道了,到时候便是景熙帝要他的儿子遮掩,也是不能了。

  刺杀公主皇子这是天大的罪名,太子妃必须死,而且英侯府也必须受到牵连。

  当然了,于阿妩来说,她觉得最好是太子也受牵连。

  至于受多大的牵连,阿妩一时半刻也拿不准主意。

  这时候不免有些无奈,自己阿爹远在东海,并不能帮自己拿主意。

  反倒是孙尚宫提醒,说起福泰,阿妩一想也对。

  不过这时候传唤福泰自然引人猜忌,阿妩便命孙尚宫过去福泰那里探听消息。

  很快便有太监传来消息,小公主和皇子安然无恙,御医都检查过了,如今正送回宫,至于谋杀一事,竟已尘埃落定。

  太子妃意欲加害双胞胎,帝王雷霆之怒,当即降下诏旨,休废太子妃,并敕令龙禁卫立即彻查此事,凡关联人等,一律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此案事关皇嗣安危,波及甚广,已经惊动朝野,至于太子妃娘家英侯府诸人,也悉数拘拿,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昔日英国公言语谆谆,一番教导,是要太子妃韬光养晦,务必忍耐再三。

  这老头子怎么也没想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这孙女因为一次和太子的口角,竟按捺不住恨意,做出了几近自毁的疯狂行径,以至于自取灭亡,甚至牵连了太子,并将昔日英国公赫赫战功才换来的荫庇彻底葬送了。

  听到事情的处置后,阿妩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至少景熙帝为双胞胎主持了公道。

  不过……太子没被波及啊!

  这时候双胞胎也终于被送来琅华殿。

  阿妩原本一直绷着的精神顿时松懈了,她一把将两个孩子抱住:“你们没事吧?是不是吓坏了?”

  八岁的小公主生得甜美,她一听这个,忙道:“母后不用担心,我们根本没受伤!儿臣一看皇嫂神情不对,赶紧捂着脑袋跑了!”

  皇二子也是个皮实孩子,听到这话,也反过来安慰阿妩:“当时皇妹大喊之下,引来侍卫,侍卫保护着我等,所以根本没受什么伤。”

  他叹了一口气,唯一的不妥反而是被御医围着,把他们两个全身上下都查了一遍,他其实有些苦恼,这样很累。

  阿妩这才稍微放心,一时又问起具体情景,小公主是个活泼性子,在那里连说带比划的,说起当时的种种,说得倒是活灵活现,皇二子并不多言,只安静听着,偶尔会给妹妹补充下。

  阿妩听着当时种种,还是觉得后怕,作为母亲,她难免会想,万一呢,万一出什么事呢?

  小公主看出阿妩的担心,安慰道:“母后,你放心好了,上次皇姊来宫中,还说要带我学习耍刀呢,等我学会了,便不必担心这些坏人,我还能保护母后!”

  童言童语,听得阿妩心中感动。

  感动之余也想着,或许确实应该让两个孩子多学些骑射,也许可以请德宁或者德宁的驸马帮忙教。

  这么说着,慢慢地也就心安了。

  此时太后宫中传来消息,说她担心孩子,阿妩便带着双胞胎去见太后。

  太后自然痛心疾首,抱着两个孩子好一番叹:“她怎么这样,这是疯了吗,竟然还谋杀皇子皇女,早知道她是这样的疯妇,早该把她休弃了。”

  阿妩:“太后娘娘,如今且等着皇上的处置了。”

  太后听这话,又见阿妩面上凉凉的,知道她不高兴。

  对于这年轻儿媳妇的性子,她素来是知道的,没办法,年轻骄纵,不好惹。

  况且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孙媳妇那里不合适,甚至会孙子。

  她只能安慰:“你不要想多了,墨尧为了这件事,必也是悔恨愧疚,他那性子你也知——”

  说到一半,她把话吞下去了。

  毕竟自己儿媳妇和孙子曾经有过瓜葛,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传出去不好。

  阿妩倒是没留意太后这咽回去的半截,她径自道:“母后,儿媳自然不敢说太子殿下半个不字,但太子妃为何对两个孩子心生恨意,总该有个说法,这件事已经传扬出去,满朝皆知了吧?”

  就不信太子能摘得清清白白,是他的太子妃要害人!

  太后只好再次宽慰:“说的是,先等着皇帝的处置吧。”

  这么说着,太后因心疼两个孩子,自然想留下来,阿妩见此,也有些不忍,毕竟太后年纪大了,她确实也是疼孩子的。

  不过两个孩子都想跟着阿妩,阿妩看太后失落的样子,便说明日送两个孩子过来请安。

  ——毕竟是景熙帝的母亲,况且老太后对双胞胎确实是疼爱的。

  当晚,阿妩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睡的,这时候彼此都已经安心了,阿妩便陪着孩子读读书什么的。

  她如今贵为中宫,自然也时不时要读书,勉强算是精通算术和各样经书,如今倒是好生在孩子面前显摆一番,引得两个孩子敬佩不已。

  小公主偎依在阿妩怀中,满足地道:“母后什么都知道!”

  阿妩听着这话,真是心满意足,有这么一双儿女,体贴又聪明,性子也好。

  她又想起景熙帝,这男人真是好大的福气,他如果不好好护着两个孩子,天理何在?

  必须和他好好讲道理!

  第二日,阿妩便把孩子送去太后处,让他们陪陪太后。

  这其间景熙帝曾回来一次,不过阿妩对他颇为疏淡。

  老男人,如果连这件事都处置不好,还回来做什么?

  景熙帝略停留了片刻,之后便提起:“这几日估计很忙,我干脆留在奉天殿,有什么事,便让女官知会一声。”

  说完人就走了。

  接下来的一切,是阿妩没想到的,七八日功夫,皇都之中风云陡变。

  因太子妃行刺一事,太子愧疚难安,脱下玉冠,披发跪在奉天殿外,请求发落。

  景熙帝对此漠然以对,并不见太子。

  之后不知何故,竟有朝臣秉笔上疏,弹劾太子,说他疏于管教发妻,以至于险些酿成大祸,危及幼弟安危,认为太子御下无方,治家不严。

  对于这些指责,太子并没有辩解,反而写下悔过书,自请退位。

  景熙帝自然不允,太子跪着哭求,如此僵持三日,父子二人于奉天殿中一番恳谈,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这一番密谈后,太子辞去储君之位,被封为魏骁王。

  之后朝中便有人请旨,再立储君以安社稷,景熙帝不予理会

  不过此时此刻大家自然明白,储君之位注定落在皇二子身上,皇二子出于中宫,为嫡子,身份尊贵。

  面对这一番变故,阿妩也是震惊不已,她一下子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可她都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太子为什么主动退让?景熙帝心里怎么想的?

  事情竟如此顺利……跟做梦一样。

  她拼命回忆着那一晚景熙帝离开时望着自己的眼神,以及他对自己说的话。

  她难免浮想联翩,甚至心潮澎湃起来,想着难道他早有谋算决断?

  可她仔细回忆一番,越发疑惑。

  数年夫妻,她自然对这个男人的心思多少也能看透,她可以感觉到,如果还有转圜余地,他一定会设法压下事端的。

  所以……为什么?

  阿妩其实也设法探听了一些消息,慢慢地知道事情大致经过,福泰那里也传来了信,让她安心。

  她当下也不着急,反正慢慢等着,景熙帝必会给她一个交待。

  这一日她自太后处请安,顺便陪陪两个孩子,等回来琅华殿,远远便看到景熙帝的辇车,以及随行的侍卫内监等,全都侯在外面。

  阿妩心里一动,当即回去寝殿。

  景熙帝正坐在窗前,手中随意翻着一本书,借着外头的日头看着。

  阳光洒在他的面庞上,说起来也是不惑之年的男人了,不过肌肤紧致,相貌冷峻,脸上线条锋利流畅,一点点也不显老,反而越发内敛稳重。

  阿妩心里是有些喜欢的,不过她故作平淡,上前依礼拜见了。

  ——依两个人熟稔,她平时自然不用这样,不过此时,偏要做做样子,拜他。

  男人自然感觉到她的不悦,不过他并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阿妩并不想和他亲近,颇为公事公办的样子::“皇上今日倒是有空,怎么到臣妾这里来了?”

  景熙帝:“用过膳了吗?”

  阿妩不咸不淡地道:“还没呢。”

  景熙帝放下手中的书:“那就备膳吧。”

  不过整个用膳过程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寝殿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细微的进食声。

  用膳过后又随意吃了一些茶点果子,阿妩不着痕迹地瞄着景熙帝。

  她知道他总该说点什么,可他偏要装。

  正想着,景熙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簇簇花束:“倒是开得极好。”

  阿妩心想他倒是沉得住气。

  其实她也可以和他装下去,可依这个老男人的性子,只怕可以和自己打一晚上的太极。

  她也就不想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你一做皇帝的,年纪也不小了,天天想着花啊粉的!”

  景熙帝微侧首,斜看过来:“哦,我该想什么?”

  阿妩:“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景熙帝沉默了片刻,突然失笑。

  阿妩也抿唇笑了。

  于是原本疏淡的气氛瞬间消散,多年夫妻的默契回笼。

  景熙帝收敛了笑,看着阿妩:“本来就是要和你说说事情经过,谁知道来了后,你便冲我摆脸色。”

  阿妩别过脸去:“谁让你装呢!”

  景熙帝很没办法地看她一眼,也就大致和她提起来。

  其实这些事阿妩也听说了,不过现在听景熙帝提起其间种种,更觉惊心动魄,惊心动魄之余,也有几分震撼和感慨。

  当然还有一些不能理解。

  最后景熙帝道:“再立储君一事,我想着也不急在一时,等到年后吧,到时候墨兮也满八岁了。”

  等二皇子八岁,景熙帝自己也四十有一,不过也还好,他春秋鼎盛,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悉心教导这个孩子,让他长大成人,并顺利接掌大晖的江山。

  阿妩低头听着,心里喜欢,但是并不言语。

  景熙帝道:“阿妩,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能说的,我都可以和你说。”

  阿妩听着,便问道:“他为什么会甘愿放弃?”

  景熙帝看了阿妩很长的一眼,才缓慢地道:“他心存愧疚,他至情至性,他至忠至孝。”

  阿妩:?

  景熙帝却不再说了,显然,这就是他的答案。

  阿妩只好自己琢磨,心存愧疚自然是因为出了这件事,觉得对不起自己弟弟。

  那至纯至孝是什么意思?至情至性又是什么意思?

  阿妩低头,拧眉,细细想着。

  景熙帝也不打扰她,只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桂花。

  桂花盛开,整个琅华殿似乎都满溢着桂花香。

  阿妩这么想着,感觉自己仿佛明白了一些。

  她打量着景熙帝,眼睛逐渐亮起来。

  景熙帝笑道:“嗯?想明白什么了?”

  阿妩嫣然一笑,小鸟一样扑过去抱住了景熙帝,她仰脸望着景熙帝:“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

  是太子体会到景熙帝的心思,所以为尽忠尽孝而甘心让位?

  景熙帝看着怀中女子娇俏的笑意,看了好一会,才淡淡地道:“你既这么猜了,那就是这样吧。”

  阿妩轻轻呸了一声,心想他可真会装。

  她好奇:“那至情至性呢?”

  景熙帝听此,有些嘲讽地扯唇,笑了一下:“这谁知道呢,我可不知道。”

  阿妩惊讶:“你什么意思?”

  景熙帝:“没有别的意思。”

  阿妩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如今又不好好说,你故弄玄虚,你欺负我!”

  景熙帝淡定地握住她胡乱捶打的拳头:“是你自己笨。”

  阿妩心里多少猜到了,但是也不太敢确定。

  有些事情似乎也不能说透,说透了,彼此都尴尬。

  不过她依然有些疑惑,两只纤细的胳膊缠绕着景熙帝的颈子,有些无奈地道:“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景熙帝:“阿妩,其实你猜得不错,我听到这件事时,最开始是想着,若是可以,替太子遮掩过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妩:“那自然是因为你向着太子,你疼爱他,你偏心他!”

  景熙帝听着她这一股脑的埋怨,轻叹:“这些年我对太子用心栽培,对太子妃也有些纵容,甚至有刻意打压墨兮的行径,你又知道为什么吗?”

  阿妩当然更不知道,她眼神困惑,纳闷地看着他。

  景熙帝:“阿妩只说我瞒着你,对枕边人也是丝毫不透半分,你以为我只是防备着你吗?”

  阿妩心漏跳一拍,她看着景熙帝,隐隐猜到了什么。

  景熙帝将阿妩牢牢抱在怀中,低头吻她的发。

  他哑声呢喃道:“若为了我自己,若为了大晖,我哪里有那么多顾忌,自然是恣意选择我心仪的储君,我需要顾忌那么多吗?满朝文武,谁敢不遵?我一声令下,自有朝臣为我冲锋陷阵,我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有你在。”

  阿妩愣愣地看着景熙帝。

  景熙帝:“若透露半点风声,或者让人窥破我的心思,一旦我不在了,你们孤儿寡母又该如何应对,那岂不是把你们置身于豺狼之中?”

  他垂眸,低声道:“先帝去时,我年方十四,登乾御极,主少国疑,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皇兄曾教我疼我,可他后来想抢我皇位,我亲手射杀了他,又把他一家上百口尽数斩杀,外人只道我冷血无情,其实后来整整一年的时间,我梦中都是血!”

  阿妩震撼,心痛。

  她也曾杀过人,杀了皇后,事后她很害怕,而景熙帝杀的是自己的庶兄。

  她难免会想,那个庶兄是不是也曾如太子照顾墨兮一般疼爱过景熙帝?结果他后来把他杀了?

  景熙帝:“阿妩,你可记得,那一日我初知你的身份,你我在南琼子说过的话。”

  阿妩努力回想着,之后终于记起来:“你当时说权势是一把刀。”

  他说这世上但凡有所成者,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便是他贵为天子,也不例外,还说权势是一把无鞘的刀,刀有锋刃,若要握住,必先受其利,他坐在万人之上,垂眼看去,底下是跪拜的万民,也是一把把尖利的刀。

  景熙帝:“是,我曾和你这么说过。”

  “我这一路走来,人都说睿智英明,政事勤勉,可其中诸般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怎么也不愿意让你,让我的亲生骨肉再品尝一遍昔日苦楚。”

  他抿唇一笑,锋利的眉眼泛起一丝温柔:“太后每日都在吃斋念佛,她说要佛祖保我子嗣永继,我并不信神鬼之说,可我也不敢把他们放在万刃之上,不要他们动辄性命不保。若天不假年,我宁愿我们的孩子做富贵闲王,就此悠闲度过一生。”

  阿妩顿时明白了。

  若帝王元寿不济,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就算太子不争,后面会有无数人一拥而上推着他争。

  所以他要先培养皇二子长大成人,若他有个万一,他的心思便跟随着他一起下皇陵,便是自己都不能窥探一二。

  要彻底不抱有任何争夺帝位的野心,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一双儿女,都不能,要对太子无任何威胁,才能当这个富贵闲王。

  所以景熙帝不但会压下心思,反而对于那些意图试探自己心思的进行贬斥,以表明自己无易储之心。

  易储,若一旦起念,则必须功成,不然轻易不能流露半分心思。

  太子妃癫狂的行径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此时皇二子年方八岁,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委实早了一些,所以他最初是犹豫的,是要压制平息,还是借机生事?

  最后他选择了痛下杀手,铲除太子妃一党,并借机逼太子退位,因为他并不能保证十年之后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对大晖天下的良苦用心,同时也糅合了他作为人父和人夫的顾虑和体恤。

  阿妩想到这些,眼眶有些发酸,发潮。

  她低声嘟哝道:“就知道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男人轻笑:“转眼间,你这话风都变了。”

  阿妩听此,当即反击:“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把我关在琅华殿,我能不生气吗?你我既为夫妻,但又为君臣,我难道不是处处小心吗?可怜我是当皇后的,连枕头风都吹不成,我难道不委屈?”

  景熙帝轻捏着阿妩的指尖,看着她道:“我不让你出去,是为了让你避嫌,你说我之前一直不说,可岳父大人不是也告诉你,什么都不要问,静候十年吗?”

  阿妩:“……”

  她咬唇:“对,阿爹是这么说了,怎么,有错吗?”

  景熙帝听此,明白他这位岳丈原也不是寻常人等,自有一番筹谋,不过自阿妩入主中宫后,他便格外低调,这自然是别有一番用意。

  他笑了笑,道:“自然没错。”

  阿妩:“这就是了,我阿爹没错,我也没错,错的自然是你,都怪你!”

  她一口气把许多责任都推他身上,反正如果有一个人错,那必然是他。

  景熙帝垂眼,低笑:“阿妩,我不和你提,也是我心存私念,我对太子有愧,这个孩子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一直兢兢业业,他只是不够出色,又不是你为我所生,所以我要废掉他,用心思来算计他,逼他自行让出储君之位。”

  阿妩听着,也是有些歉疚,毕竟太子竟然主动让了。

  不管因为什么,他让了,她就感激。

  她便提议道:“那你赶紧给他封王,多赏赐他!”

  景熙帝:“刚才是谁说我偏心?”

  阿妩:“我没说!”

  景熙帝轻哼:“满朝文武都知道我偏心一个人,可叹那个人非说我偏心别人。”

  阿妩便靠在他怀里撒娇,紧紧抱住他:“阿妩现在知道了,阿妩在哪里,皇帝的心便往哪里偏!”

  她异想天开:“阿妩是太阳,皇帝的心是向日葵!好了好了,向着太阳的向日葵不要生气了!”

  景熙帝很没办法地笑了,他在她耳边咬牙道:“我若生你的气,早被气死了,没良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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