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作者:仗剑折花
  幸福果然是能治病的。

  这次发病的时间, 竟比往常缩短了足足三日。

  其实,段冽心里还有些惋惜。他情愿自己病着,这样丹卿便会日日来探望他, 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之培养感情。

  无论如何,总好过两人在书院里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思及此,段冽哀怨地抬起头, 情难自抑地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丹卿一袭淡青襕衫, 怀里捧着满怀书册, 正从外面走进来。

  途径段冽座位时, 他神色端正,目不斜视,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为了不让同窗们察觉,丹卿甚至刻意板起小脸, 摆出一副“禁止心动”的无情模样。

  满堂学子吵吵嚷嚷、嬉笑玩闹。

  段冽趴在桌上,眼神显得更加哀怨了。

  用过午食,未时初,三五成群的学子抱着古琴,相携行于山中。

  丹卿趁人不备,加快步伐, 在与前方的段冽擦身而过的瞬间, 他压低嗓音,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道:“上课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总是看我, 鸣鸣他都发现好几次了!”

  段冽:“……”

  他刚欲回话, 丹卿已匆匆跑远, 恍如一只灵动的小鹿。

  丹卿小碎步追上前面的襕衫学子,主动搭话道:“云思明,你今日打算弹奏什么曲子呀?”

  云思明回过头, 困惑地看一眼丹卿:“今日夫子不是要求大家合奏《高山流水》吗?”

  丹卿一噎,满脸尴尬,他偷偷用余光瞄了眼落后几步的段冽,红着脸小声回云思明:“我忘了,嘘,你小声点。”

  云思明:“……”

  段冽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霎时间,满腔哀怨消散一空。

  音律课结束后,丹卿抱着琴还没走出几步,便被紧张兮兮的容惊鸣拦下。

  “阿卿,接下来的日子,你每天都跟我待在一起,切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为什么?”

  容惊鸣厌恶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段冽”,面色不渝:“方才弹琴时,这家伙盯你盯了不下于三十次!不过半个时辰,三十多次,啧啧,当真可怕得很!”

  丹卿一噎,暗暗在心底腹诽:鸣鸣啊鸣鸣,你能盯段冽半个时辰之久,何尝又不是可怕得很?

  容惊鸣顾自叹着气:“唉,说起来,此事也都怨我。”

  丹卿不明就里,又有些小心虚:“段冽他看我,这与你有何干系呢?”

  容惊鸣内疚地望着丹卿,声情并茂道:“阿卿,实话同你说,这几日我修为突飞猛进,想必那姓段的也意识到了。下一次武考,我想我大有可能打败他。”

  “所以?”丹卿没听懂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容惊鸣倏地冷笑一声:“那姓段的阴险狡诈,他定是害怕输给我,所以打算对我身边人下手,意图扰乱我情绪,然后继续稳拿第一,呵!那姓段的眉头一皱,我就知道他心里准憋着坏呢!”

  丹卿:“……”

  这可真是……

  让他回什么好呢?

  丹卿哭笑不得地挠了挠脖颈,在容惊鸣一脸笃定的表情下,默默保持沉默。

  丹卿本以为容惊鸣这番话,玩笑意味居多,不曾想,他竟是当真的。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由于容惊鸣的严防死守,丹卿与段冽几乎没能说上话,更别提私下里偷偷见面了。

  每日上下学,容惊鸣为了与丹卿同来同往,甚至直接住到了冀望山。

  对此,刚在一起就被硬生生隔离的小情侣两人,心中也是无奈至极。

  这一天,是书院例行组织上山的日子。

  所有学子们分散在不同山脉,学习辨别并采摘各类草药。

  丹卿背着竹筐,乖巧地“被动”跟在容惊鸣身后,心中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突然,一阵微风拂过,丹卿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走在前方的容惊鸣仍一无所觉,还自顾自说着话:“阿卿,我早就发现,这些花花草草啊,总是对你格外亲近。瞧,我又发现一株金线兰,阿卿你……诶……”话语戛然而止,容惊鸣望着空空如也的身后,眉头紧皱,丹卿人呢?

  此时此刻,丹卿正身处于一片幽暗隐蔽的山石凹陷地。

  当然,他并不是一个人。

  望着面前黑衣少年得逞般的笑眼,丹卿忍不住锤了下他硬邦邦的胸膛:“你胆子真大,竟敢在鸣鸣眼皮子底下把我带走,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段冽冷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他修为低,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丹卿:“……”

  行,尔等学霸的世界,是他不懂了。

  “阿卿,我们好不容易单独相处会儿,你能不能别提旁人?尤其是你的鸣鸣。”段冽的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满腔醋意几乎溢出来。

  “什么叫我的鸣鸣?”丹卿忍俊不禁,眼底笑意烂漫,“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段冽轻哼一声,又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阿卿,这些天,你有想我吗?”察觉到身下少年突然的紧绷,段冽轻笑一声,似嫌不够般,他又继续道,“我很想你,连做梦都在想,所以,阿卿,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丹卿脸红得都快熟透了,他慌乱躲开段冽的注视,却又情不自禁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无法动弹。他张了张嘴,低声哀求道:“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怎样?”段冽眉眼笑意更深,他捏了捏丹卿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阿卿,你还没回答我呢!”

  丹卿被他逼得无处可逃,只能小声嘟囔道:“我……我也想你的。”

  听到令他满意的回答,段冽一脸餍足,他缓缓俯首在,用低沉的嗓音在丹卿耳畔蛊惑道:“那……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珍惜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呢?”

  丹卿的心几乎被段冽撩拨得跳到嗓子眼,他面红耳赤地抬起眼,偷偷瞄一眼近在咫尺的段冽。

  段冽也正注视着他,眉目含情,眼神温柔。

  丹卿像是才发现,原来段冽的睫毛浓密纤长,像两只停歇的乌蝶,轻轻颤动着,他鼻梁也高挺,如同远山的轮廓,线条分明,而那颜色红润的唇,此刻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心醉。

  一股冲动逐渐冲破羞耻的束缚,从丹卿心底油然而生。他忽地揪住段冽的衣袖,像是鼓足了勇气,轻轻吻上他的唇。

  一瞬间,天地静音,只剩下两人交织缠绵的呼吸声。

  丹卿的吻浅尝辄止,如同一只愣头愣脑的蜻蜓,刚落在荷花尖上,便吓得扇动翅膀想要逃走。然而,荷花又岂会轻易让到手的猎物飞离?

  段冽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强势而具有攻击性。

  他化被动为主动,一手扣住丹卿后颈,另一只手撑在石壁上,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并循序渐进地加深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丹卿的呼吸被彻底夺走,整个人陷入一片温暖的漩涡,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段冽的衣袖,就仿佛这是唯一的依靠……

  半个时辰后,丹卿再度回到容惊鸣面前。

  他衣衫与墨发已经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梳理整齐,乍一看,与“消失”前并无差别。

  然而,丹卿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略显慌乱的眼神,却泄露了方才的秘密。

  容惊鸣面沉如水地看着丹卿,一声不吭,眼眸漆黑如深潭,好似能看穿一切。

  丹卿佯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无意间看到一株珍稀药草,太过惊喜,才意外与你走散。”

  容惊鸣语气淡淡:“哦,那你说的那株珍稀药草呢?”

  丹卿心中一紧,硬着头皮继续编造:“……是我看错了,它只是长得像珍稀药草,其实只是一株野草而已。”

  容惊鸣盯着丹卿,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是吗?”

  多苍白的借口!

  多刻意的理由!

  然而,容惊鸣并未揭穿。他只是瞥了丹卿一眼,最后平静道:“知道了,我们药草采集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回去吧。”

  丹卿如释重负:“好。”

  一个月后,书院再度迎来考核。

  这次,容惊鸣险胜段冽,终于拿到生平第一个属于他的第一。

  可容惊鸣脸上不仅不见半分喜悦,甚至比往日输给段冽后的神色更加阴沉。

  “鸣鸣!恭喜你考核第一,今夜,我们要不要庆祝一番?”丹卿小心翼翼观察着容惊鸣的脸色,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庆祝?”容惊鸣冷眼瞧着丹卿,脸上风雨欲来,似乎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他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少年——这个与他一起长大、欢笑与共的狐狸少年。

  “阿卿,过几日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我……有话同你说。”

  话说完,容惊鸣深深凝视丹卿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一次,长期告假的人从段冽变成了容惊鸣。

  望着那个多日空缺的座位,丹卿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鸣鸣他,是不是知道我们……”

  好几次,丹卿都险些对段冽问出这句话。

  丹卿确实动过与段冽商量的念头,他想把心底最苦恼的事情分享给他,可每每看到段冽充满爱意的眼神,丹卿又没能说出口。

  容惊鸣是他最好的朋友,段冽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根本症结明明在他自己身上,如果连这些都处理不好,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喜欢段冽,又怎么继续做鸣鸣最好的朋友呢?

  这件事,本就该由他亲自解决。

  打定主意,丹卿择一朗日,前往九重天寻找容惊鸣。

  找到容惊鸣时,容惊鸣的脸上既没有喜色,也没有讶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丹卿的到来。

  “阿卿,你来得正好,我本也打算去冀望山找你。”

  丹卿颇有些意外:“真巧,那你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容惊鸣神色肃穆:“嗯,但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先给你看一幅画。”

  丹卿颔首:“好。”

  两人一同来到书房,容惊鸣关上门,从书桌旁的案头缸中取出一卷画轴,递到丹卿面前。

  丹卿心中虽疑惑,却还是接过画轴,小心翼翼地拆开。

  当画中人的面容映入眼帘时,丹卿整个人不由一怔。

  画中的男子……竟是他!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仿佛画中人既是他,又不是他。

  丹卿匪夷所思地问:“这是?”

  “很像你吧?”容惊鸣扯了扯唇角,语气竟染上了寒秋清冷之意,“这是我在栖梧宫翻箱倒柜找到的。”

  栖梧宫?容陵?

  丹卿细细打量画中之人,无论怎么看,这人的眉眼像他,身形像他,微微一笑的唇角弧度,也像极了他。

  但听鸣鸣语气,画中人,并非是他。

  “此人也叫丹卿,原是太上老君座下炼丹仙人。”容惊鸣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宴丹卿,狐族少主,源族后裔,亦是多年前舍己为人、还世间安宁,被民间誉为救世主的伟大神明!”

  是他?竟是他!

  丹卿已然震惊得无法言语,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容惊鸣没有给丹卿缓冲的机会,他用硬邦邦的语气继续道:“还有段冽!你以为他就只是段冽吗?”

  听到段冽两个字,丹卿瞳孔陡然放大,一颗心亦受容惊鸣冷肃的口吻影响,直坠谷底。

  果然,他之前的不安预感灵验了。

  容惊鸣在一旁掷地有声道:“傻阿卿!他在骗你!也骗了我!段冽是他杜撰出来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段冽,他是容陵!抚育你的那个容陵,带你到九重天见我的那个容陵,多年前突然消失无踪的那个容陵!”

  满室静寂。

  余音绕梁。

  傻阿卿,他骗你,他就是容陵……

  容惊鸣的声音不断重响,一遍遍,在丹卿耳畔回放。

  丹卿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呆呆地望着容惊鸣,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所有思绪都被打成碎片,无法拼凑。

  容陵?段冽?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不断交织,就像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他回想起与段冽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眼神、深情的笑容,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容陵精心编织的谎言?

  丹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如同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容惊鸣,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容惊鸣看着丹卿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冷硬:“阿卿,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就是真相。容陵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们。”

  是吗?丹卿想要反驳,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丹卿的手微微一颤,画轴从他指尖滑落,轻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仿佛被抽走全身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段冽是容陵?容陵就是段冽?

  呵!多么离谱,又多么可笑,但丹卿笑不出来,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为什么呢?”丹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深深的迷茫与痛苦,“为什么偏偏要来骗我?”

  “当然是因为你跟他死去的爱人长得一模一样!”容惊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喜欢的人无法起死回生,所以就把你当成他的替身!好一副歹毒心肠!好他个段冽,好他个容陵!阿卿,纵然他是我亲舅舅,我也无法容忍他欺瞒你哄骗你,如果你想找他算账,我定然陪着你,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替身?竟然是这样的吗?”丹卿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终于,丹卿摇了摇头,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步履飘忽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我得想想,鸣鸣,你先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阿卿!”

  容惊鸣向前追了三步,却又硬生生止住步伐。

  他的拳头握得极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知道,比起朋友的支持,或许丹卿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空间。

  目送丹卿支离破碎的背影渐渐远去,容惊鸣叹了声长气,心中五味杂陈。

  事实上,在丹卿来之前,段冽就找过他。

  那是三日之前,彼时的容惊鸣虽未完全查明真相,但心里已有七八成把握。

  看见极有可能是他亲舅舅的“段冽”站在他眼前,容惊鸣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尤其这个疑似他亲舅舅的人,还顶着一张少年脸,对他说:“我与阿卿两情相悦,他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事事顾及你心情,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替他着想考虑,与我化干戈为玉帛。至少与我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这不难吧?”

  不难吧?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呵!还什么两情相悦?相悦个鬼!阿卿知道他这么处心积虑地骗他吗?

  容惊鸣简直听得想吐。

  可他不能露出马脚,以免引起段冽的怀疑与猜忌,于是容惊鸣按兵不动,以沉默应万变。

  成功敷衍走段冽后,容惊鸣马不停蹄,又是一轮细密严查。

  终于,被他在栖梧宫找到了这幅画像。

  画中的那个丹卿眉眼如画,笑容温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彼时的容惊鸣盯着画像,心中也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骇浪。他知道,所谓的真相,或许已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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