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标杆作品

  钱师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辈子了！
  他跟钢筋水泥、图纸砖瓦打了一辈子交道，盖了数不清的房子，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作品！
  一个能流传后世，让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的标杆作品！
  他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一栋融合了最坚固的结构、最巧妙的设计、最顶尖工艺的建筑，在自己的手中，一砖一瓦地拔地而起。
  那他娘的哪里还是一栋房子？
  那是他钱卫国一辈子的心血结晶，是他作为一个匠人，最想拥有的勋章！
  不只是他，就连旁边的郭卫民和韩武，两个年轻人也被这股冲天的豪情激荡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图纸！”
  钱师傅猛地一拍桌子，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纸笔。
  “周秦！你的想法！现在就画出来！老子一天都等不了了！”
  “好！”
  钱师傅爆喝一声，激动到脖颈青筋贲起，他一把夺过周秦刚画出的那几张草图，像是抢夺一件绝世珍宝！
  纸张被他攥得吱吱作响，那双老手上满是岁月冲刷不掉的沟壑。
  “这图纸，我收下了！”
  钱师傅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这儿了！”
  “不，这不是传奇！”他通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图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要把它造成一座丰碑！”
  旁边的郭卫民和韩武，胸膛里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他们浑身燥热，呼吸都变得滚烫。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他娘的哪里是盖房子？
  这是在铸一把剑！
  一把将要悬在安阳县所有建筑商头顶，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利剑！
  一座足以震慑所有宵小，碾碎所有阴谋的终极武器！
  周秦看着三人几近癫狂的神色，嘴角那抹狂傲的弧度，愈发张扬。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一股把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的疯劲！
  “钱师傅，设计上的事，全权交给你。”
  周秦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场内沸腾的气氛。
  “但是，光有设计还不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这栋楼，我要用全进口的顶级材料，预算……上不封顶！”
  “周秦，你放心去干！”郭卫民重重地说道，“村里这边，我给你顶着！要人给人，要料给料！就算是把咱们合作社的家底都掏空，也得把这面旗帜，给竖起来！”
  “没错！”韩武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我第一个削他！从今天起，这栋楼，就是咱们全队的命根子！”
  周秦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们代表了技术、管理和执行。
  现在，军心，可用！
  “好！”周秦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即将动工的土地，“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命令一下，整个石古大队就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第四个工地，也就是“一号样板工程”的工地，在村口最显眼的一块空地上，正式破土动工。
  周秦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两夜。
  他面前铺着巨大的绘图纸，手里握着铅笔，脑海里，却不是那些冰冷的钢筋和水泥。
  他想的，是郑苏月。
  他记得，她喜欢在午后，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好，那主卧必须朝南，要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还要种上一架紫藤花。
  他记得，她洗衣服的时候，总是要弯着腰，时间长了，就会喊腰疼。
  好，那就要设计一个独立的洗衣房，把洗衣台的高度，做到最符合人体工学的位置。旁边还要给她留一个空间，放她那台宝贝缝纫机。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个只会含糊叫“爸爸”的小家伙。
  小孩子，都喜欢涂涂画画。
  好，那儿童房的墙壁，就不能刷普通的涂料，要用他记忆里的一种特殊材料，做成一面巨大的黑板墙，让孩子可以尽情地在上面发挥想象力。
  他还想到了孩子爱吃的辅食。
  郑苏月在信里说，宝宝最爱吃她做的鸡蛋糕，每次都能吃掉一整碗。那是一种最简单的美味，只需要鸡蛋和温水，用最精准的比例调和，再用不大不小的火候蒸熟，出锅时淋上一点点麻油。做出来的蛋羹，像金黄色的嫩豆腐，滑嫩香甜，入口即化。
  还有红薯粥，要选那种黄瓤的蜜薯，切成小丁，跟小米一起，放在砂锅里，用文火慢慢地熬。熬到米粒开花，红薯软烂，粥汤粘稠香甜，最是养胃。
  要做这些，就需要一个好用的厨房！
  周秦的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他设计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跟餐厅连在一起。要有宽大的操作台，方便揉面、包饺子。要有独立的排烟道，把油烟都抽走。橱柜的设计，要让身高一米六五的郑苏月，不用踮脚，就能拿到最上层的东西。
  除了这些，还有更惊世骇俗的设计。
  独立的卫生间，里面要装上他凭记忆画出来的抽水马桶和淋浴花洒！
  自来水系统，他要在后山找一个高处的水源，建一个蓄水池，通过管道，直接把水引到屋里的每一个水龙头！
  污水处理，他要挖一个三级化粪池，经过沉淀和发酵，处理过的水，还能用来浇灌菜园！
  两天后，当周秦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一叠厚厚的，画满了各种奇怪符号和结构的图纸，摆在钱师傅和郭卫民面前时，两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郭卫民指着图纸上一个标着“Toilet”的玩意儿，满脸困惑，“这东西，是安在屋里的？”
  “这是抽水马桶。”周秦解释道，“人坐在上面，方便完了，一按开关，水就把脏东西都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