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存在的杀人事件

  “喂，年轻人，你还没事吧？”
  “大白天的也不能直接睡大街上啊，要是路边的车一个不小心……”
  关普兰被声音唤醒，微微侧头，下意识抬起左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清晨的阳光虽柔和，但骤然闯入眼帘，依旧带来一阵不适。
  他眯起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模糊的视野才艰难地重新聚焦。
  眼前一位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清洁员老大爷正关切地看着他。
  关普兰撑着冰凉粗糙的地面坐起身，指关节按压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眩晕感。
  “昨晚喝多了吧？快回家去歇着！”
  大爷的声音带着过来人的劝诫，“这地方不吉利，前天晚上刚着过大火！”
  听到火灾，关普兰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鼻梁，他的眼镜不见了。
  不是梦，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对大爷道了声谢，扶着墙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关普兰缓缓扭过头，凝视看了过去。
  目光尽头，繁星电影院，只剩下一片焦黑扭曲、断壁残垣的废墟，在晨光中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走上人行道，习惯性地，关普兰的手指悬停在了手机的开机键上方。
  一丝犹豫掠过心头，但最终，指尖还是重重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冷光映照着他的脸：
  八月十三日，晨，六点十五分。
  “啧，还没清醒过来呢……”环卫大爷看着人行道上那个低头盯着手机、仿佛凝固了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摇摇头，拖着那把磨损的旧扫帚，沙沙地走远了。
  就在大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瞬间，关普兰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凝固在屏幕上！
  一个，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忽然占据了屏幕一角。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笑脸。
  那个披着“游戏”外衣，却将现实彻底拖入深渊的诡异链接！
  关普兰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街道。
  清晨六点多，除了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只有他孤身一人。
  指尖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关普兰按向屏幕上的笑脸图标。
  屏幕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冰冷的文字旋即一行行显露。
  【欢迎，游戏玩家，管理员】
  【恭喜通关一次，已解锁多人、挑战、探索模式】
  【活到最后，你将获得远超所有人的奖励】
  文字仿佛拥有生命，精准地感知着他阅读的速度。
  在他目光触及最后一行字的刹那，瞬间溃散。
  黑暗褪去，一个前所未见的、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玩家序列排行榜：
  序列一，阳顶天
  第二，Doctor
  序列三，无名
  序列四，露娜
  序列五，赵昊
  序列六，罗素
  序列七，萧凌雪
  序列八，白武
  序列九，白露凝
  序列十，路障】
  关普兰的目光如同扫描仪，逐一扫过这些冰冷而古怪的代号。
  这就是在死亡游戏中挣扎求存，活到最后的十个人？
  榜单无声地沉入背景的黑暗，新的提示浮现：
  【欢迎玩家，管理员】
  【加入游戏】
  紧接着，屏幕下方如同沸水般，滚动起一行行新的文字，带着各种口吻的代号纷纷出现：
  C菌：“啧，又一个倒霉蛋入坑了。”
  赤石英雄：“这地方可没什么好欢迎的，自求多福吧。”
  炫压抑：“新人是男是女？报个身份？”
  关普兰面无表情，拇指一划，直接熄灭了屏幕。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卷入这场真实怪谈的人数远超他的预期。
  游戏必然隐藏着更多功能和秘密，但此刻，关普兰的心被另一个念头死死攫住，容不得半点分神。
  但有件事情，他必须立刻去确认！
  他冲到路边，手臂猛地扬起，一辆疾驰的出租车应声刹停。
  “师傅！”关普兰拉开车门，语速快而清晰，“西城区分局！麻烦快点！”
  司机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清晨空旷的道路成了天然的加速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抵达西城区分局时，时间尚早，只有值班警员在岗。
  关普兰几乎是撞开了分局的玻璃门冲进大厅。
  “站住！什么事？”
  值班警员立刻起身，警惕地拦在他面前，目光审视着他略显凌乱的样子。
  关普兰深吸一口气，语速依旧快得惊人：
  “警察同志，我想知道西城区十字大道，繁星电影院火灾的遇难者的身份都确认了吗？”
  值班警察眉头紧锁，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你有认识的人遇难了？”
  “我朋友他前天晚上去了繁星电影院之后就失踪了，一直联系不上，我想知道……那些死者里，有没有他！”
  这份从眼底深处透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急切，让警察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见过太多失去亲人朋友的人，这种情绪很难伪装。
  “同学，冷静点。”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需要你提供朋友的基本信息，检测结果是出来了，但我们的数据库并不完善。”
  “这次发现的死者也一样，DNA在库里找不到匹配记录，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关普兰立刻报出了楚天秋的信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刚才那位警察回来了。
  “数据库里确实有楚天秋的信息。”
  关普兰的心瞬间悬起：“那……是他吗？”
  经过这段等待，他表面上已恢复了平静。
  警官摇摇头：“样本不匹配。”
  关普兰的心脏猛地一跳：“所以……他不在死者之列？”
  警官肯定道：“废墟彻底清理过了，不可能再有遗漏。”
  “既然楚天秋不在死者名单里，说明他可能去过电影院后又离开了。”
  “来，填个报案表吧。关于楚天秋的失踪，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关普兰配合的坐下填写表格，内心却翻涌着激动与更深的疑虑。
  楚天秋已经变成了厉鬼，可他的尸体却人间蒸发。
  虽然理智告诉他楚天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对于关普兰而言，希望渺茫但的确存在。
  走出警局，日头渐高，已近中午。
  谈不上如释重负，只是……
  他心底的思绪还未理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竟是班长？
  关普兰脸色一变。
  班长是昨天他托付照顾妹妹时才存下的号码。
  难不成，羽墨出事了？
  “喂？是我，关普兰！”
  电话那头，班长的声音异常激动，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关同学！你快来医院！你妹妹醒了！”
  关普兰一怔，脱口而出：
  “我马上到！”
  “但是……关同学，”班长的声音充满了不安，磕磕绊绊道“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关普兰刚想挂电话的手停住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班长带着颤抖的声音：“你妹妹她，她杀人了！”
  ……
  入夏后，雾海市的绿化带像是被浓墨重染过，透出一种沉甸甸的深绿。
  岸边真踩着地面上斑驳跳跃的树影，步履匆匆。
  这条浓荫匝道的尽头，，那栋在阳光下也显得有些阴郁的建筑，便是黑崎医院。
  这是她在南方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跨越千里来到这座潮湿的城市，除了工作，还有一些别的理由。
  而今天，一个格外不寻常的案子，落到了她的手上。
  黑崎医院精神科办公室内，岸边真背对着门口，沉默地望着窗外。
  “岸医生，”旁边一位资深的老医生放下手中的资料，询问道，“你对那姑娘的精神鉴定初步报告，怎么看？”
  岸边真缓缓转过身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很奇怪……非常矛盾，但类似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等她的家属来了，再深入了解吧。”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一位护士探头进来：“岸医生，嫌疑人的哥哥到了，在会客室。”
  岸边真点点头，拿起桌上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鉴定报告，走了出去。
  ……
  关普兰踏入黑崎医院时，墙上的电子钟正显示着下午一点。
  正午的烈日将医院外墙晒得滚烫，满头大汗的关普兰走进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里面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医生，黑发紧束，眼神锐利而冷静。
  “你好，我姓岸，岸边真，负责你妹妹关羽墨的初步精神评估工作。”
  女医生声音清晰平稳，“需要向你了解一些关于她的基本情况，希望你能如实配合。”
  “我会配合。”关普兰沙哑嗓音道。
  岸边真翻开记录本，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妹妹关羽墨的精神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
  “具体时间？”岸边真追问，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我父亲过世的那天。”
  “九月一日，晚上六点半左右，我的父亲……在妹妹的注视下，走进了江里。”
  岸边真一边记录，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关普兰。
  他的叙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本身并不算太异常，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关先生，”她停下笔，换了话题，“你和妹妹关羽墨的感情……怎么样？”
  关普兰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算亲密，但也谈不上差。”
  岸边真如实记下，笔尖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凝重了几分。
  好一会儿，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
  “根据记录，一个月前，你妹妹彻底丧失了意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由你安置在这家黑崎医院进行看护。”
  “而昨天晚上，医院原本计划为她安排一次新的治疗方案，对吗？”
  “没错。”
  岸边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关先生，能告诉我你家的具体住址吗？”
  “雾海市，江北区，梧桐路三十六号。”关普兰流畅的回答。
  岸边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又蹙紧了一分。
  “抱歉，请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岸医生，我妹妹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她在特护病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请稍等。”
  岸边真说完，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房间。
  关普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转身时的异样。
  会客室门外，班长焦急地踱着步。
  另一边，靠坐在椅子上的关普兰微微闭上了眼睛。
  昨夜临界电影院的生死搏杀，那非人的经历和创伤虽然诡异地消失了，但疲惫却没有。
  他甚至没来得休息片刻，就匆匆赶到医院。
  没过几分钟，岸边真回来了。
  她在关普兰对面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严肃而清晰的语调说道：“关先生，我必须正式告知你一件事，你的妹妹涉嫌故意杀人，死者是你的同乡的一位居民……”
  “不可能。”
  关普兰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
  “岸医生，这绝对不可能，我妹妹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老家距医院的路程来回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她一个昏迷的病人，怎么可能办得到？杀人的绝不可能是她！”
  他的反驳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事实上，岸边真内心深处也完全认同这个观点。
  “是的，”岸边真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从客观条件看，你妹妹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医院里大部分医护人员，还有你的同学，”她示意了一下门外，“都可以为她作证，她昨晚确实未曾离开过医院。”
  关普兰的心稍稍放下，但随即又被岸边真接下来的话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岸边真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住关普兰，“有目击者报告，清晰指认行凶者就是关羽墨。”
  “而且最关键的是，你的妹妹，关羽墨本人，在苏醒后……亲口承认了罪行。”
  “她自己认罪了？！”
  关普兰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这个事实过于出乎预料。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岸医生，我能去看看她吗？”
  岸边真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谢谢。”关普兰立刻站起身。
  岸边真暗自松了口气，到目前为止，这位关先生虽然情绪有波动，但整体表现堪称极度冷静和配合。
  这让她预设的许多应对预案都没有派上用场，但这不是坏事，情绪失控只会让情况更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
  一直守在门外的班长立刻跟了上来，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关同学！你……你放心！我会作证的！昨天一晚上我都守在这里，羽墨她、她根本没离开过病房！”
  “她不可能杀人的！这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