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火灾

  擦干头发，关普兰拿眼镜的手停下。
  思维在刚刚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他想起来，这副眼镜是楚天秋在高考前送的。
  坦白说他和楚天秋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楚天秋是个极其盲目乐观的傻子，虽然干出了诸多像是怕醉酒的关普兰挨冻拆桌板给他盖上的这种事情。
  但不得不承认，两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繁星电影院烧毁严重，目前暂无任何生还者，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运出了几具焦炭化的尸体……”
  理性而言，楚天秋已经死了。
  可是……自己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还活在九月八号的晚上九点，并且能给身处九月九号的自己打电话！
  关普兰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
  这件非比寻常的诡异事件甚至无法报警去处理，他无法解释一个处于薛定谔叠加态的人为什么会死了又活着。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天秋现在究竟是死是活没人知道，但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
  楚天秋的死亡，恐怕将成为现实。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两个字短信映入眼帘。
  “救我！”
  关普兰长出一口气，一切纠结与疑虑烟消云散，因为他明确看到了对方的请求。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没有急着立即出门去往火灾现场。
  而是大概浏览了一遍这场火灾的相关报导，网上一些或真或假的信息。
  他很快给楚天秋回了一条消息：
  “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带你回来。”
  关普兰没有贸然打电话过去，楚天秋既然选择了发信息，那就说明他那边情况不太忙。
  火灾的发生时间是凌晨，也就是说至少在零点降临之前的几个小时，楚天秋不是必死。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跳跃到昨天的方法。
  既然楚天秋的电话既然能打到今天来，那么关普兰未必不能从今天去到昨天。
  只不过他暂时没有任何头绪，但他确定方法是存在的！
  又和楚天求交流了几句，关普兰有了新发现。
  ‘昨天’与‘今天’的时间并不同步，这无疑给了关普兰准备的时间。
  只有两人建立了联系，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才会刷新，距离火灾的时间才会缩短。
  想到这，关普兰再次打开搜索引擎，他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关于大火的全部事情，细枝末节也不能放过。
  手指敲动关键词，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不少结果。
  但有效信息不多，电影院本来就发生火灾，火势极易蔓延扩大的场所，因此详细的调查结果需要时间。
  不过仔细看了一遍后，关普兰目光凝滞在了繁星电影院的介绍上。
  地址位于雾海市西城区十字大道，始建于二十年前。
  十年前发生过一次火灾，而且自那次火灾之后，就有难以解释的灵异鲜血时不时发生。
  比如厕所镜子出现诡异的黑手印，在电影院内自拍的照片角落会有不存在的人影。
  传闻真假难辨，甚至有一些都市传说的味道。
  无论如何这些事情都导致了电影院的收入大不如前。
  直到最近，电影院的负责人配合最新上市的恐怖电影，打出灵异影院的噱头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
  楚天秋应该也不例外。
  毕竟他是个对学习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有兴趣的人。
  时隔多年在同一家影院又出现了火灾，自火灾后络绎不绝的诡异现象。
  关普兰已经能利用这些关键词拼凑出大胆且离谱的真相。
  罪魁祸首极有可能是十年前死于火灾的死者……
  但一番调查后，让关普兰疑惑的是。
  他什么也查不出来，别说死亡的具体名单和遇难者照片了，他根本找不到死者的任何情报。
  一起普通的火灾有必要封锁消息吗？
  看了一眼电视屏幕里的新闻，关普兰发现大火彻底扑灭了，几名消防人员正在搜救幸存者——如果还有幸存者的话。
  关普兰目前的打算是，到了临近关门的时间，也就是晚上再进火灾现场，想办法和楚天秋取得联系。
  大白天行动想要避人耳目太难了，现在又到处是监控。
  稍作思索，关普兰有了初步计划。
  既然手机将两人跨越时间联系在了一起，那么，也许只要同于同一场所的同一区域便能将两人在空间在联系起来。
  他当然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关普兰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翻遍了出租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避邪除祟的玉佩、洋葱、大蒜、十字架他全部戴着了上来，万一和火灾现场里的说不得的存在碰了个正面，他没准可以靠这些破烂保命。
  从接到电话开始，适用于现实世界的逻辑常识已经派不上用场。
  虽然关普兰不信神鬼邪说，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镜子，一张面如刀削，五官轮廓分明立体，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模样倒映在瞳孔中。
  他对着镜子掐了掐脸，发现痛楚如此清晰又真实后。
  也排除了做梦的可能性。
  “兼职的地方要打电话请假才行啊，不让老板炒我鱿鱼都不带犹豫的。”
  “大学那边，暂时还是别管了，反正我也缺了这么多课，再几次也无关痛痒。”
  最让关普兰担忧的还是妹妹的情况，她今天有一场主要的治疗，自己本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但楚天秋这边火烧眉毛的情况又让关普兰无暇顾及……
  “喂，你好，推销保险或者养生茶的话你们可以挂了，我不需要？”
  学校食堂长桌上，正埋头吃早餐的班长看到陌生来电，表情有些诧异。
  “我是关普兰。”
  关普兰这次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两秒。
  “抱歉啊，我还以为是广告推销呢，原来是你呀，你打电话过来应该是说重新回来上课的事情吧？”
  “……快了”关普兰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连忙说道，“班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班长将食物吞咽下肚，郑重其事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嗯……好，我知道了，这种事情包在我身上就行。”
  “谢谢，”关普兰松了一口气，“我之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客气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
  不等她说话，电话先一步挂断了。
  班长呆呆地看着手机，迎着桌对面几个室友促狭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看我做什么……”
  “又是那个整天逃课的关普兰？他都快被退学的了，小凝，你可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呀！”
  “就是就是，我们专业有个不错的帅哥，要不要推荐给你认识……”
  嘴笨的白露凝，急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
  那句关同学只是拜托我帮忙照顾生病的妹妹而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九月九日，晚上九点。
  背着包的关普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西城区十字大道。”
  “要去西城区十字大道？那里昨晚才发生了火灾啊？”司机疑惑道问道。
  “我是记者，师傅你去不去，不去我换辆车。”
  “当然去，就是这大晚上的，看你火急火燎地要赶去那里，我挺好奇的。”
  车辆启动了，司机师傅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关普兰也没在意，随口问道：“我听说那家电影院，以前也发生过火灾？”
  “是有这一回事，不过都过去好些年了，我记得当时其他人都逃出来了，就死了一个小孩。”
  关普兰心里咯噔一下，网上查不到的消息，出租车上随口一打听，竟然还真有收获。
  “后来听说，那小孩是躲在厕所里，厕所门又坏了打不开……”
  司机说这话时，关普兰下意识地朝司机看去，余光却瞥见吊在后视镜下的，写着一路平安的吊牌转了起来。
  关普兰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我没开空调啊，怎么凉飕飕的……”司机师傅嘟囔了一句。
  关普兰看着旋转起来的吊牌，不知所言。
  他发现自从那通电话后，自己身边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仿佛正在陷入某种怪谈的诡异漩涡。
  或者是，那么罕见又吊诡的事情能发生在他和楚天秋身上，肯定有原因。
  说不准，去世的父亲，疯掉的妹妹也是受了什么影响。
  一路疾驰，西城区并不偏僻，甚至算是比较靠雾海市中心的位置。
  但关普兰却觉得，路上的车辆比往常要少，就连路灯的光线都昏暗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
  “小伙子，到了啊，前面拉了警戒线车子进不去。”
  “嗯。”
  付了钱，下车，关普兰回头一看，发现司机一脚油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沦为一片废墟的繁星电影院此时寂静无声，抢救工作应该已经完成，现场的火也早已经细密。
  关普兰拿出手机，他的时间有限，必须争分夺秒。
  可还没等他发信息，却恰好又接到了楚天秋的电话。
  “怎么了，没事吧？”
  关普兰低声问道。
  楚天秋的声音颇为不安：“老关救我呀，有个疯子追着要杀我！我在厕所躲着呢！”
  听到这话，关普兰觉头皮一麻。
  相似的事情，似乎之前也发生过。
  “现在立马离开厕所！”
  正说着，关普兰快步地朝繁星电影院的废墟厕所方向一路狂奔。
  “不行啊，这破厕所的门好像坏了……”
  ……
  这座电影院说到底就是一栋二层建筑，大火烧过之后只剩下遭到焚毁融化的轮廓框架和满地参杂着灰烬的爆米花。
  空气中仍有烧焦的味道，还未完全干却的积水混合在泥土里发生出一种火灾现场特有的烟熏味。
  关普兰才刚刚走进一楼，就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压抑和不安，头顶灰黑皲裂的天花板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
  “老楚，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赶紧从厕所出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等他说完，楚天秋很突兀地挂断了电话，“有人过来了！”
  知道有东西在靠近厕所，关普兰顿时心跳加速，连忙找起厕所的位置。
  正常的道路早就垮塌倾颓，眼前只有碎石瓦砾，残垣断壁。
  漫无目的的瞎找不是办法，关普兰只能根据电影院的结构进行合理的猜测。
  电影放映区不在一楼，而在二楼，如果楚天秋是在观影过程中逃走的，只能躲在二楼的厕所。
  如果他都能下到一楼厕所，完全可以一口气跑车电影院了。
  想到这里，关普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手电筒，从尚未完全塌陷的楼梯，一步一步慢慢爬了上去。
  楼梯残缺不全，墙体里突出的钢筋，稍不留神就会蹭破皮。
  但比起恶劣的环境，更让关普兰不安的是周围安静到了极点的环境。
  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影院里，此时只有他一人。
  在知道存在诡异现象这一前提下深入，关普兰多少也有些精神紧绷。
  他总感觉背后有某种“视线”，而且这视线是从他进来之前就有了。
  即便突然回头，用手电筒照向身后，也什么鬼祟的身影都看不见。
  安静气氛非但没有让关普兰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愈发感觉到一种凝滞在沉默中的压抑和恐惧。
  掏出大蒜紧紧握在手里，关普兰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十点不剩多久。
  算上之前联系楚天秋的时间，关普兰估算另一边距离大火，应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现在天却不知为何又阴沉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和薄雾自上而下地覆盖了雾海市，远处的钟塔与烟囱都好像在这迷蒙背景下变成了影影绰绰的水墨，冷风则一阵一阵地刮来，风向动荡不安。
  细密的雨丝很快开始飘落，湿润的寒意吹进电影院废墟。
  来到二楼关普兰发现，面前的整条走廊没有拐角，笔直往前，两旁都是放映厅，厕所就在道路尽头。
  然而，就在关普兰打算去厕所时，他脚步却忽然一停下。
  他现在才发现了一直受到自己遗忘的细节，早自己几个小时来的消防人员，肯定仔仔细细搜寻整个电影院，可为什么这里没有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连堆积在道路的碎石杂物都没有清理干净?
  关普兰紧接着又想到了解释这件事情的原因。
  他显然来到的是火灾刚刚扑灭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