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返过去

  白露凝和楚天秋相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那片纯白空间中悬浮的雾海市三维地图上，记忆完规则，关普兰埋头沉思。
  虽说《幻想复苏》内没用实装大逃杀玩法，但关普兰也是把地图做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这次的饥饿游戏是按照他当初的设计理念进行，那么自己的经验也能是适用。
  紧接着，地图凭空出现一枚红色的箭头，精准指向旧城区的一处地铁枢纽。
  关普兰拖动两指将地图放大，旧城区中心的蓝色图标在迟钝了几秒后，铺展成四四方方的地面建筑。
  “传送到现实后，我们在旧城区的中心地铁站汇合。”
  伴随他指关节的轻轻敲击，地表的砖块和玻璃自动像蛋糕盒的盖子般掀开。
  飞快裸露出地铁站狭长的出入口和迷宫般的地下商店街。
  关普兰指了指一家杂货铺前的连排长椅，微微眯眼道：“每个人的降落地点可能都不一样，所以我会坐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你们来的路上有人跟踪，那么，在百鬼夜行开始前半小时，我们再到附近的旧货跳蚤市场会合。”
  挑选此地主要原因是，在制作地图的时候，为了方便测试，他把部分地区设为了不会刷新敌人的安全区。
  此外，虽然两处集合地点都比较偏僻，但对几名队友来说，眼下这种细枝末节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掏出口袋里的枪，关普兰继续问道：“关于丧钟左轮这把手枪……你们有谁想要的吗？”
  白露凝和楚天秋依旧保持沉默。
  前者完全不懂枪械，拿到手搞不好连保险都不会开。
  后者倒是有充分的第一人称射击经验，但毕竟只是在游戏里，现实里手枪的后坐力不小，也没用瞄镜辅助射击。
  用手托着下巴的白武仔细端详了这把沾染血污，斑驳不堪的左轮，耸了耸鼻头道：
  “我想，我完全用不上这玩意儿。”
  “嘿嘿，白大哥你看到是用不着枪的，小弟我肯定用得上！”瞧见总算有一件自己可以拿主意的事，奴隶九号赶忙凑了上来，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看着关普兰，“老大，你看给我用成吗？”
  “多一份保障，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啊！”
  关普兰闻言，眉心一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若是把自己手里唯一一把远程武器交给了九号，一旦他落地成盒，自己岂不是白白给敌人送武器了。
  “你从来没摸过枪吧？”
  “……我不放心你的技术，这把丧钟左轮还是由我使用吧。”
  九号看出了老大脸上的忧虑，权当是自讨没趣，打了个马虎眼道：
  “也对，这枪也只有在老大手里才能派上最大的用场，我还是负责掩护你们好了。”
  “别随随便便就死了啊，你到现在还什么忙都没帮上，你要是死了，我们之间的交易直接作废。”
  关普兰冷笑着挑了挑眉，一旁的九号自然听得出这是自家老大的关心，连忙双手抱拳道：
  “那是当然，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听老大一句吩咐，我绝不推脱懈怠！”
  白武眼神恍惚，抿了抿唇，似是有所触动。
  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动，沉默的白露凝也觉得应该表示一下。
  她随即摆出清道夫副首领的肃然姿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关普兰，我既决定跟你合作，自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这算是我的诚意。”
  “噗。”
  看着白露凝此刻假装严肃深沉的绝美小脸，关普兰也是莞尔一笑。
  “你难不成是要一边在枪林弹雨下脱衣服，一边用赐福保护我吗？”
  她脸上的严肃神色瞬间瓦解，没能维持住超过三秒，美眸闪烁：“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说法啊！”
  仔细检查了地铁站附近的情况，楚天秋神情凝重的逐字逐句道：
  “最好提前设想下，最糟糕的情况，如果我们其他人都被淘汰了的话……”
  眼角余光瞥了眼系统时间，关普兰出声打断了楚天秋，眸光少见的柔和：“倒计时马上要结束了，诸位随机应变吧，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活着回到这里！”
  “唉，那是当然的啦，老大！”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最近的死活吧！”
  “我已经感到热血沸腾了，不管敌人有多少，统统放马过来！”
  “怎么能死在这里啊，我可是要跟随你一起终结灵异时代的男人！”
  四人同步说话的聒噪声音回荡在关普兰耳畔，下一秒，他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得空洞虚幻。
  层层叠叠，连续不断的虚幻轰鸣在他耳边炸响掩盖了其他人的声音，周围的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如同贴图般压缩，万事万物都在随着倒转的时钟渐渐回退。
  等等，怎么有一只满脸病态宠溺的裂口女正在朝我这边飞奔？
  还是一种整整三天找不到血喝，欲求不满的眼神！
  ………
  关普兰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辆绿色出租车的后座上。
  此时前排的司机师傅刚刚把四位手机尾号，输入手机确认订单信息。
  “小伙子，目的地是雾海市创意中心东区，冥灯工作室大楼楼下，是吧？”
  微微一愣后关普兰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冷眼看向车窗外井然有序运转的城市。
  心头陡然一颤。
  我真的回到了石化的那一天吗？
  他五指曲握，掌心发力，捻起自己的手臂，在感受到两指传来柔嫩的触感，以及伴随而来的疼痛后。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现实的时间，通知栏各种垃圾软件层出不穷的广告，电商平台的促销通知。
  尽可能无视着局促空间内浓厚的血腥味，关普兰总算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
  而且，并非只有自己，重返了过去……
  关普兰仿佛正游走在现实世界和疯狂深渊之间的夹缝。
  仿佛站在某条不可见的防线上眺望另一个险恶的世界。
  一头庞大到足以让人窒息的阴影占据了几乎整片天空。
  雾海市以外的区域被灰雾笼罩，显得模糊不清，仿佛缺乏颜色细节的粗劣模型，被封印在凝滞的时空琥珀中。
  如果换做是没有什么特殊天赋的普通人，可能会下意识地神经紧绷，汗毛倒竖。
  但亲眼目睹石化光线降临的关普兰已经有些见惯不惊。
  简单来说，就是麻了。
  因此，他甚至放任裂口女对着自己手臂的伤口一顿猛嘬。
  默默吃着通关“抓诡游戏”得到的压缩饼干，时不时喝口饮料。
  前排的司机压低了帽檐，余光扫过后视镜的画面，眼角跟着微微颤动。
  他显然对这疑似陷入热恋的情侣产生了微妙的误解。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大胆啊……
  【游戏时间还剩下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二十七秒】
  没有去理会视野边缘的系统提示，关普兰朝着前面开车的司机说道。
  “师傅，改一下目的地，我要去旧城区的中央地铁站。”
  “这两个地方距离差得很远啊，小伙子你最好重新……”
  本来嫌麻烦想要拒绝的司机在看到关普兰掏出的百元大钞后，浑浊的眼眸顿时一亮。
  “好说好说，不就是去地铁站吗，多大点事情！”
  “麻烦开快点，我很赶时间。”
  “好嘞。”
  解决完这件事情，关普兰开始在身上一通摸索，果然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一根斑驳陈旧的白色蜡烛。
  一簇微弱的火苗象征的是他的生命，因此直接触碰也感受不到一丝炙热，只有淡薄的暖意。
  ………
  嚷杂的街道上车流凝固，首尾相连。
  “怎么会突然堵车啊！”路怒症晚期的中年司机张伟，不停按着喇叭，试图刺激一下前面慢吞吞的货车。
  然而却只换来了周围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无法挪动这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分毫。
  “师傅，不如换我来开怎么样？”
  “小伙子，塞车这么严重换谁来开都一样啊，现在连掉头的空间都没用……”
  “我再额外，多加一百？”
  颇为豪爽的大方显然不符合关普兰吝啬的秉性。
  不过想到自己只是短暂回到过去，身上的钞票多半带不走，也就不在乎浪不浪费了。
  何况，这个倒霉的司机有命拿钱，未必有命花。
  张伟最后一咬牙一跺脚道：“行，你悠着点开啊，我前段时间才报过一次车险，要是再平添新的刮蹭……”
  “坐稳了！”
  完成换位，关普兰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出租车开足马力很快和前面一辆大巴并驾齐驱。
  下一秒，车身大幅倾斜，扬起侧边轮胎，用磨蹭排水渠的方式，强行超了堵在前面的几辆卡车！
  后座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张伟刚缓过神。
  他眼角余光猛然捕捉到一辆帐篷车从左侧车道拐了过来。
  “小伙子！快转弯，要撞——”
  眼见两车就要对撞，关普兰不慌不忙打满方向盘。
  在轮胎磨蹭地面的嘶鸣声中，车身剧烈晃动，猛地拖出一道弧线。
  双方极为惊险的擦身而过，零星的火花在关普兰眼眸倒映而出。
  这几乎是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体验，让后座的司机师傅惊愕的说不出话。
  “……”
  高天的乌云越来越黑了，像是浓稠的墨水整个泼洒到了灰黄的羊皮纸上，一点点扩散。
  乌云鼓起的缝隙间，闪电驮着雷声在飞驰，将轰隆隆的鸣音投向地面。
  关普兰的思绪同样在飞驰。
  除了白武外的其余三人若是其他玩家狭路相逢，结果很可能是落地成盒。
  无论是楚天秋的“裸替”，是白露的“脱取”都不具备战斗力。
  【发现队友位置，直线距离四公里，是否标注导航？】
  能显示其他队友的位置？
  关普兰不假思索的选择了“是”。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地图上不只有一个指针符号，代表四名队友的标点几乎分布在城市的四个角落。
  而且，居然没有显示详情，不能判断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是谁。
  “在去中央地铁站的路上，顺带去找下人吧。”
  “如果中途有哪个幸运玩家被我碰上，那我就开车直接撞过去。”
  决定好了计划，他脚踩油门继续往前驶去，通过检视实时地图提供的各项信息，完全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
  但在表情惊魂未定，在后座蜷缩成团的张伟看来，这年轻人俨然一副就算被撞死了也无所谓的超然心态，豁达到让他心惊胆颤的程度。
  他现在对于几分钟前的决定，后悔得直呲牙！
  自己完全被关普兰斯文儒雅的外表给欺骗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疯狂凶残的本质。
  正常人会为了赶时间，连命都不要了吗！
  所幸，剩下的路途相安无事。
  “多谢了，司机师傅，我绝对会给你个好评的。”
  当看到这个疯子总算停车开门走人，一气呵成，这位一瞬之间好像苍老了好几岁的司机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未高兴两秒，便忽然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上写着关普兰会在半小时后回来。
  “祖宗啊，你走就走，你把我车钥匙拔了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