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作者:甜竹
昏暗的祠堂中
“最后跳舞的人, 去了罗刹土……”
轻声细语的哼唱,带着独特的腔调和口音,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出, 不知情的听者仿佛能幻想出一个年轻的少女提着裙角脚步轻盈, 舞动时翻飞的绒步像盛开的花朵。
然而现实中的听众——巴贡村的老村长, 却是跪倒以头抢地, 浑身颤栗汗如雨下。
每一个轻快动人的音调落入他的耳朵里, 都像是催命符。
他红肿的额头贴着地面,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侧地面上, 泼了好几滩红褐色的血。
瘖哑凄厉的哀嚎声陡然响起,在烛火昏暗的祠堂内回荡, 余音绕梁, 令人不寒而栗。
老村长被熟悉的惨叫声惊到下意识抬头。
前方祭坛之上的血腥场面, 骇得他浑身颤抖。
只见宽阔祠堂的最深处, 塑着一尊一米多高的泥胎像。
那塑像是一个女性, 穿着打扮以及头饰能看出是佛教风格, 手捧一个人头盖骨制成的嘎巴拉碗,里面盛满了摇摇欲坠的红白之物。
如若徐静和瞧见, 一定认得出来这泥胎像正是他们专项组在搜查寻找的大慈佛母塑像。
只不过巴贡村祠堂中的这一尊,比外面流传的其他塑像体积大了许多。
此刻这尊泥胎像上涂抹着许多干涸的鲜血, 并且周身布满裂纹,从头到脚遍布全身。
它左半边的一块头颅,连同着左侧的肩膀和肋部位置,泥膏身体已经完全破碎,缺了一块。
然而这部分的泥膏明明是不存在的,一眼看去,是个半圆形的缺洞, 却莫名让人觉得那里有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存在。
且看得时间稍微久那么一点,便会心神不宁,浑身冒冷汗。
就像是在这泥胎像的包裹中,还存在着什么不可说的恐怖之物。
一旦全部的泥膏都碎掉,里面看不见的东西就会彻底出世。
正对着泥胎像的位置建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圆形祭坛。
以祭坛为中心,四周软倒着上百名目光呆滞、两眼浑白的人,皆神情怔忪一动不动。
每个人老村长看着都面熟,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正是村里不见踪迹的村民们。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村民像是突然恢复了自理能力,爬起身缓慢攀上圆形祭坛。
而后这个村名便会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状态,跪在祭坛上,四肢弯折扭曲变形,身上的皮肤也皮开肉绽,猩红四溅。
期间他们似是清醒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回荡在祠堂内,直至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折磨得不成人形,才会轰然摔下去没了动静。
老村长知道,那些村人都死了。
他们奇形怪状的尸体要不了多久,就开始发青发紫,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眼下正在祭坛上挣扎扭曲的人,正是不久前还同他说话、汇报情况的琪琪日,他四肢白骨嶙峋,面上却带着怪异而狂热的笑容。
明明看着他在笑,在享受祭祀的过程;
事实上遏制不住的惨叫声,无法自欺欺人地说他是自愿的,他不痛苦。
琪琪日的哀嚎逐渐弱了下去,老村长知道,他快不行了。
他倒下祭坛之后,新一轮的祭祀就会重新开始——底下神情呆滞跪望着祭坛的村民中,就有他的儿子儿媳和孙辈!
“祭司大人,求求你……饶我孙子孙女一条命吧!”
“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老村长老泪纵横,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若有若无的哼唱声陡然停止。
那跪卧在泥胎像脚边、用头枕着莲台的少女睁开双眼,神情不愉。
她站起身抖了下盘袍,走到老村长的身边,视线斜睨阴晴不定:
“赫村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这可是带着全村的人归于无上天,去往罗刹土追寻永生。”
“你要知道肉体凡胎的存活都是虚假的,是昙花一现,性灵的永生才是亘古不灭的!”
“无上胜利尊者愿意给予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恩惠,你要懂得感激,不要因为自己的无知,冲撞了尊者的惠福,也阻了子孙家人的永生啊。”
老村长匍匐着往前挪动,双手死死抓住哈拉瓦日的衣袍下摆,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因为哈拉瓦日几个月前身上突现的‘神迹’,就信了她是佛陀使者的鬼话,让她承诺的永生迷了眼睛,从而帮着她纵着她,在村中建起祠堂供奉密宗神佛,供出了如此可怖骇人的东西…!
是他害了全村老少,也害了自家老小!
没错,老村长清醒了,知道哈拉瓦日口中的‘永生’是鬼话。
他亲眼目睹了村中的种种诡异之象——
看到漫天悬浮的头颅尸块;
看到村中羊群发疯一样冲破禽圈,魔怔似的群羊拜月;
看到村民们是怎么一个个失去意识,在祭坛上痛苦挣扎血肉淋漓……
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些诡异之象是神赐,更不相信那些身体扭曲遍布青黑斑点的村民,是获得了永生。
就算哈拉瓦日所说为真,这般不人不鬼的存在,真的是‘生’吗?
一想到自己的子孙,即将成为下一个受折磨的祭祀对象,想到才三五岁会软乎乎笑着喊自己祖祖的孙子孙女,将小脸僵黑躯体扭曲,老村长就心神俱裂!
他不要永生了!
他只想让子孙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活一生!
“砰、砰…”头颅撞击地面的声音不停。
哈拉瓦日冷哼一声:“不知所谓的蠢货。”
“郝村长,尊者的赐福可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她一扭头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下一秒,祭祀村民中一对目光痴呆的小小男女童忽然动了,摇摇晃晃开始往祭坛上爬。
“不!幺儿不要!!”额头红肿破损的郝村长语气惊恐,疯狂摇着头。
就在他踉踉跄跄想冲过去阻止孙子孙女时,身后紧密的祠堂大门‘轰’得一声,从外头被人大力踹开。
一伙二十好几个人神情冷肃冲了进来。
正是虞妗妗徐静和、以及专项组的人!
大门甫一破开,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迎风闯进去的组员们结结实实被尸体和血液凝固后散发的腥臭糊了满脸,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借着祠堂中昏黄的烛火,他们还没看到最里头的等身大慈佛母像,先看到祭坛四周的尸山。
饶是见过外头天上地上的惨状,众人也又一次狠狠震惊住。
紧接着,一股股憋在心中无处宣泄的愤怒和仇恨,都有了目标对象,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满脸惊色的盘袍少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哈拉瓦日怔住了:“你们怎么可能进来…?!”
胜乐尊者已经出世,外界分明陷入了尊者的领域。
在神佛的普照下,一切试图擅闯入内不知死活的人,都会在被圣光照到的那瞬间,归顺尊者——这一点哈拉瓦日深信不疑。
那一群所谓的天师不就是这样的下场么。
他们的脑袋至今还高悬于天上,成了尊者驾驭的‘仪鬼’。
这些人怎么可能顶着领域中的圣光,完好无损进入祠堂?!
哈拉瓦日对自己的信仰太过自信,她坚信那尊出世的异鬼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那力量的压制下,普天之下皆为蝼蚁,以至于虞妗妗一行人的出现,让她的大脑陷入短暂迷惘。
事实上她的自信也并非空穴来风,异鬼的鬼蜮和神通,确实极其针对人类,连徐静和这样的天师术士中的佼佼者都很难抵抗。
只可惜,人类队伍里出现了虞妗妗这个开了挂的。
近千年修行,若不是她渡劫出现问题没能成功,她很可能就是末法时代最后一个修成正果的妖仙。
但凡她是个真正的人族,这种渡劫失败却没有陨落的情况,都算个正儿八经的地仙了。
有她在,对付普通妖鬼都是降维打击,自然能够抗衡那尊硬生生造出来的‘尊者’。
一脚踹进祠堂大门,虞妗妗搭眼一扫就盯上了最里侧的等身泥胎像。
她眼眸微眯,只这么定睛一看就发现了泥胎中包裹的看不见的异端。
于是她伸手一捞。
队伍里手持木弓身负箭筒的术士只觉得手上一沉,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握的弓连同背后的箭筒都没了。
“我弓呢??!”
弓自然在虞妗妗手里,让她‘借’走了。
一般情况下提到天师术士,普通人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一席道袍,仙风道骨白须飘飘。
至于弓箭手的形象,多出现在古代战争和猎户身上
实际上玄门存在数千年,其中衍生出来的门派和分支超乎想象得多。
不说巫傩尸这些小有名气的类别,光一个道教,各种分支流派就数不胜数。
其中便有一支几乎无外人知晓的小派系是沿袭传承,使用弓箭施术的。
譬如‘箭封法’,即把符箓或者咒力凝聚在箭头上,通过弓箭射出命中目标,从而得到封印或诅咒目标。
还有名为‘收鬼箭’的古老招魂安魂术数,可以让地府亡魂跟着鬼箭,走出阴间……
被虞妗妗‘借’箭之人,就是此派系中唯一的传人。
连他这个法器的持有者都还没反应过来东西让人夺走了,虞妗妗便抽箭,上箭,原地定步勾弦推弓。
随着她起弓开弓,蜿蜒古朴的旧式弓张开弧度,弓如满月,箭头直指……昏暗祠堂最里面的正中等身泥胎像!
要说虞妗妗箭术多好真没有;
她胜在手稳,目力强,又有一把子力气,只需射中本体即可。
那泥胎像造得和普通成年人一般大小,又不是什么巴掌大的准心,反而方便了她瞄准。
“住手!!”
看到她动作的哈拉瓦日瞳孔放大,张开双臂扑向布满裂纹的泥胎像。
可这反应比起兵贵神速的箭矢还是太慢了!
只见箭头一定,寒光乍破,‘咻’得一声破风响撕裂空气,飞旋出去,箭矢之后的金色竖瞳鎏光熠熠。
在哈拉瓦日目眦欲裂的神情下,旋转的箭头狠狠钉入等身的大慈佛母塑像的腹部!
‘咔嚓、咔嚓…’
伴随着石膏破碎的声响,清晰可见的裂缝以那刺入泥胎像的箭矢造成的缺口为中心,开始不断扩散,本就出现细密裂纹的塑像,短短几秒内就有四分五裂的迹象。
虞妗妗弄出来的动静大,但太迅速,徐静和等组员们还没过来,那箭头就射穿了祠堂里的泥胎像。
“妗妗……”徐静和正要开口,脚下的地面忽然颤抖起来。
频率很快,动静很大,没多久整个祠堂、或者说整个巴贡村都地动山摇。
暗红色的祠堂院墙跟着迸裂,大有坍塌之象。
“这地方要塌了!”
“护住颅顶,先找地方躲一下!”
众人头顶的天花板碎裂,瑟瑟的石板和灰烬往下落。
哪怕这样地震一样大的动静,在场的组员们也能听到祠堂深处传出阵阵低沉愤怒的嘶吼,那吼声中充斥着怨戾和恼怒,几乎能把人耳膜震破。
虞妗妗深深看向对面,倒下的石料能影响视线,却遮盖不住祭坛后方哈拉瓦日歹毒含恨的目光,也遮不住她旁边布满龟裂纹路的泥胎像。
一块块石膏剥落,那泥胎像迅速垮掉;
莲台上好似空无一物,然而虞妗妗知道那里还有东西。
那包裹在石膏中的还未孕育成熟的恐怖,让她一箭破坏,只能被迫出世,怨气滔天。
看不到的视线和哈拉瓦日如出一辙得饱含恶意,粘稠、阴湿,死死凝固在虞妗妗的身上……
约莫五分钟后,地动逐渐停息。
专项组的成员们陆陆续续掀开石块,从废墟中钻出来。
不少人身上都染满了尘土,还有好几人在塌陷中被石头砸到,身上有不同轻重的伤势。
徐静和组织清点人数、确定没有组员还掩埋在塌陷中,又忙让其他人给伤者清理包扎;
同时立刻安排组员抽出手挖掘祠堂废墟。
祠堂中没来得及祭祀掉的那些村民,很可能还有救,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安排妥当后,徐静和长舒一口浊气;
目光所及的村内范畴,一切平房建筑都在这场地动中夷为平地,满目疮痍。
她走到还在拍打尘土的虞妗妗身边,难掩焦虑:“妗妗,那佛母像是不是有大问题?”
祠堂里的大慈佛母像是他们三月来,所见到的第一尊等身大小,而虞妗妗摧毁它的举动,也让她意识到那佛母像定然不简单。
虞妗妗点点头:“天上这玩意不是凭空出现的,总要有个来源。”
“那鬼物难道就是祠堂中供奉的佛母像?!”被稍加提点,徐静和便明白了。
“可…它的形象与大慈佛母截然不同啊。”
大慈大悲无空佛母的形象,看起来和人族差别不大,可天上的异鬼却是四面十二臂,面有三目形同罗刹。
虞妗妗道:“我说过这些泥胎像只是个吸收生气的幌子,背后真正孕育的另有其物。”
“我观祠堂中的那尊等身塑像时发现,它表面覆盖的壳子下,包裹着一股极其杂驳腐朽的阴物,气息十分强盛,想来大慈佛母只是个遮掩的旗帜,其中孕育的阴物才是巴贡村中真正建设祠堂、以血食活人祭祀的东西。”
也就是天际异鬼真正的本体。
天上悬浮的巨物看着拥有实体,会让看到者的目光和精力,都放在如何处理天上漂浮的东西上。
其实那巨物从始至终都是凝固的,停滞的,高高悬浮在天上的。
它没有攻击行为也一动不动,不是性情温和,而是它本体还没完全复苏!
这一点,虞妗妗从看到群羊祭拜的那一刻,就产生了怀疑;
在步入祠堂后看到祭坛四周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村民,在诡异力量的操纵下祭祀时,得到了肯定。
这场规模宏大的‘大红祭’根本就没结束,还处于进行中!
只有全部的血食和祭品都燃烧完生命,那布满裂纹的塑像才会不断剥落,里面的鬼物才算真的孕育成熟。
届时本体从塑像中脱离,天际的异鬼将迎来真正的苏醒。
虞妗妗那一箭破坏了塑像上刻印的祭祀阵法,不论是祠堂内的村民还是外头的羊群,都瞬间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她手段粗暴地阻止了祭祀,自然也就是断送了鬼物的成熟,让其不得已在‘半成品’的情况下,强行复苏!
听到她的解释,徐静和立即抬头看向天空。
悬浮于头顶苍穹上的巨物,依然静默不动,然而细细观察会发现,那异鬼周边的红雾加快了流速!
像陨石群一般漂浮的尸体碎块,也在红雾的带动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动了起来!
她脑子转得飞快:“既然异鬼被迫复苏,它是不是即将‘活’了?”
“总部那边已经派特警队伍和周边全部的术士在往村子的方向赶,必须做好它苏醒后会移动、会祸害周边村子的准备,决定不能让它进入人口密集的城镇!”
“还有,哈拉瓦日还没出现,不能确定她是埋在了塌陷的废墟里,还是躲在什么地方装死……”
话音未落,她察觉到一种奇异的能量开始在身边流动,带着淡淡诡气。
虞妗妗略一扬首,示意她往远处看:“不用找了,不就在那里么。”
徐静和惊诧抬头,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了突兀响起的空寂的小调。
那声音细而轻柔,忽远忽近很是朦胧,流淌在红雾中;
虚幻中旋转的裙角,出现在了现实;
「最初跳舞的人去了罗刹土,和她的佛一起;」
「后来跳舞的人都回了家,带着细竹竿、柏树枝和来世的幸福;」
「一只宝蓝色的松鸦留了下来,和冰凉的泉水做伴;」
「合唱莲花颂歌,唱了一千年……」(1)
是哈拉瓦日。
她在轻哼,她在闭着眼对月舞动。
她舞起的四肢呈现出奇诡的美感,动作在古往今来的舞蹈中都很难找到相同之处,偏偏带着一种异样怪诞的神圣。
徐静和眉头紧紧皱起:“她在……祭祀。”
她把哈拉瓦日的舞动,认定为祭祀之舞,就像是傩舞一般。
一股不详感涌上心头,她迈开步子就想过去阻断哈拉瓦日的动作,却被身旁的虞妗妗一把拉住。
“别去,你看她的周身。”
哈拉瓦日浑身都沐浴着一层厚重红雾,天上洒下的红光也朦朦胧胧地铺在她身躯上。
虞妗妗说:“这的确是祭祀,是密宗中的‘明妃舞场’,一种十分特殊的仪式。”
“她现在已经进入了特殊的领域「明妃舞场」,你靠近她,一定会死。”
这不是能力强弱的问题,而是特殊领域特殊禁制下的‘规则’,就像是係囊这种山精野怪的诞生,不是人为能够促进或者阻止的。
明妃舞场,就是密宗体系中这种特殊的存在。
它是明妃正在进行的宗教舞蹈,也是一处舞祭仪式中的特殊空间,不仅舞动的哈拉瓦日本人在‘明妃舞场’中,连同她周围的空间也被诡异的力量扭曲。
这是一个哈拉瓦日存在的现实空间,也是一个密宗意象中的虚拟空间。
就像她轻哼的词曲那样,她是从炼狱般的罗刹土,回往密宗代表着幸福和永生的无上天,迎接她的尊者苏醒。
徐静和没法阻断这种特殊磁场。
虞妗妗出手的话应该可以;
但破坏‘规则’的力量会遭到反噬,哪怕是她要狠狠吃上一壶,遭受重创。
就算让哈拉瓦日祭祀完,会让异鬼变强一部分,那变强的部分能给她造成的威胁,也比不上阻止‘明妃舞场’所受的反噬的十分之一!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虞妗妗当然不干。
她就等着哈拉瓦日跳完。
跳完再灭也是一样的。
“跳得挺难看的。”她抱着双臂,突然还点评了一句。
“……”
突如其来的点评令徐静和哭笑不得,但见虞妗妗这平稳模样,她内心的焦虑都淡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两人端详的目光,还是听到了虞妗妗说的话,处于‘明妃舞场’特殊磁场中的哈拉瓦日突然睁开双眼,直勾勾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主要落在虞妗妗的身上。
其中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怨毒神色,以至于那张蒙上一层淡淡神性的面庞上,都显出扭曲。
徐静和不至于被这种眼神吓到,但她看着哈拉瓦日,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妗妗,既然她这场祭祀是‘明妃舞场’,是否意味着哈拉瓦日本人的身份得是密宗的明妃?”
“自然。”虞妗妗点头。
“那她是谁的明妃?”徐静和确定自己没看到生人和死人堆里藏密喇嘛,也就是和尚:“难道她背后还藏着什么人?”
“很简单,她置身的这场‘明妃舞场’在祭祀谁,谁就同她息息相关。”
祭祀对象……?
徐静和不可置信:“可她在祭祀的是……天上那东西。”
虞妗妗:“看起来不可能,但的确如此。”
“你想想,若不是她对那异鬼缔结了极深的感情,不是将自己代入了明妃的立场,她没必要为了对方的复苏殚心竭虑,更没必要为了对方生祭了村子里的亲人朋友。”
“正是因为她把自己,摆到了和异鬼同样的高度,她认为自己对异鬼来说是特殊的,异鬼不会像对待祭品那般对待她,甚至会给予她超凡寻常的力量……所以才不畏惧村民们死状惨烈,所以才不在乎村民的死生。”
徐静和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古往今来是有一些人鬼情未了的志怪传说,也有过精怪缠上人类的案例,可天上这东西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像是能和人缔结关系的……”
“她目前肯定还不是那鬼物的明妃,毕竟她再怎么癫狂失智,根本上还是人类。”虞妗妗缓缓摇头:顿了下继续道:
“但很显然,她认为自己会是,并对此坚信不疑。”
“离谱…”徐静和不能理解:“旁人若见了此等鬼物,惊恐害怕远离都来不及,哈拉瓦日居然……她怎么想的?”
“那群旧藏密的人到底给她怎么洗脑了??”
“人各有思,人各有志。”虞妗妗从来看的都是所行,而不在乎对方所思。
忽然,徐静和手机‘叮咚’响了声。
她掏出一看,精神振奋:“郭鑫发消息说,他查到巴贡村供的异鬼出处了!”
溯本求源,或许能从此鬼的出处上找到它的破绽和解决办法;
哪怕可能性不大,也是一种调查方向。
“他说通过无人机拍摄到的多角度照片,总部上下翻阅典籍,最终基本确定,此物乃是旧藏密体系中无上瑜伽部母续的五大本尊之一:胜乐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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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是藏密典籍中记录的胜乐金刚形象,一方是无人机的实拍图,二者放在一起对比,清晰明了。
故而徐静和快速扫视几眼后,就能了解到其中的重点。
她视线扫过某一行字时,‘咦’了一声:“典籍中记载,胜乐金刚主位面的双手于胸前交叉,环抱着它的明妃多吉帕姆,旧藏密典籍中记载这位明妃乃是一位……女性神祇?”
“作为藏密本尊神佛的明妃,多吉帕姆也拥有复杂神格,梵名:金刚亥母。在藏传佛教噶举派中,金刚亥母甚至是女性的本尊之首…”
传承记载了上千年的典籍不可能出错,在古今诸多藏密经文中都有金刚亥母的传记。
可若胜乐金刚本就有着伴生物一样的明妃金刚亥母,那……巴贡村村民出身的哈拉瓦日呢?
想到这里,徐静和不由抬首看向远处大草原上,那依然披着猩红浓雾的哈拉瓦日,神情复杂。
也就在此时,天际的异鬼动了。
它额间第三只鬼眼缓缓睁开。
刹那间红雾翻滚如潮起,裹挟着震天的戾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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