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他心中的白月光(四) 提示:酸涩口不喜勿入
作者:青浼
(三十四)
“我不要。”
她想也不想的拒绝。
(三十五)
后来这件事每次被提起, 都有被人笑掉大牙的趋势。
东君并不知道宴歧为什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她拒绝那个剑穗的理由很简单,任何一把宝器——哪怕只是寻常的铸铁剑——它的制造过程中都应该把配重控制在最精细,最合适的比例。
一枚剑穗不仅破坏了剑身与剑柄的配重占比, 而且钉钉吊吊的, 她都不敢想拔剑时, 剑穗缠在她手指上那得多狼狈。
所以拒绝了。
并不是对宴震麟本人有什么意见。
但无论她怎么面瘫着脸,认真的解释, 宴歧就是笑得停不下来。
她对男人的神经质通常情况下最多就是不耐烦,很少有大发雷霆的冲动,包括这一次也是。
所以在男人停不下来的笑声中, 她蹙着眉把那枚随意揣在兜里的剑穗取出来, 当着宴歧和宴震麟的面默默地挂在剑尾上,而后随意一扒拉那剑穗,问:“这样, 行了吗?”
笑声停了下来。
东君看向的是宴歧,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宴震麟平日那双沉静的黑眸在这一瞬因为欢喜而波动, 明亮起来。
她满心无语,只觉得这对父子很缠人,不同角度的缠。
宴歧慢吞吞地“嗯”了声,也伸手去弄那个剑穗:“怎么又挂上了?”
“因为你好烦。”
东君面无表情道,一边拍掉了他的爪子。
(三十六)
“我劝你不要太乐观。”
当天晚膳后, 月光下散步时,看着前方横冲直撞试图逮草地里的兔子的人, 宴歧懒洋洋地对宴震麟道。
(三十七)
宴震麟显然并没有将男人的话听到心里,两人说这话的时候,他闷不吭声, 但目光始终没从前面那人的背影上挪开。
然后下移,视线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铸铁剑,和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的剑穗上。
“本来就没有再求更多。”
他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是正在蜕变的少年嗓音。
“不用提醒我。”
宴歧摇摇头,觉得这孩子不知好歹:“我怕你被伤透心。”
宴震麟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宴歧觉得他这一眼包含了一些信息,但他才懒得猜中二病的少年内心如何歪曲他的好意,朵以也懒得问,懒得解释。
(三十八)
宴歧也不是总是无所事事,偶尔的偶尔,他会消失几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他谁也不带。
宴震麟和鹿长离对此习以为常,久而久之,有意见的只剩下东君——
尤其是男人偶尔负伤归来时。
自从与东君结契,宴歧拿走了作为「伶契」的她所有的五行金属性……
本来这样的素源交换能够让他们更加亲密。
但这个男人却表现得像一只该死的吸血蝙蝠——
他只是单纯吸血补给自己,丝毫没有团队精神。
这让东君觉得自己像是他的血包。
天晓得她过去如何厌恶被历任主人使唤,血刃杀敌三千时,无数次她幻想过自己一刀劈碎她素不相识的敌人的头颅时,也能够轰轰烈烈碎成无数片的悲壮场景。
后来。
宴歧将她拍拍灰从废墟里拾起时,笑着道她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做到了。
结果就是,她完全忍不住,要对这个“说话算数”的男人身上的伤口蹙眉。
这种不耐烦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消退只有叠加,终于某一日傍晚,当男人赤着上半身,大喇喇地指挥东君给他那皮开肉绽的背后上药时,她忍无可忍的踹翻了一只木凳子。
木凳子是男人闲着的时候亲手敲的,被她一脚踹的四分五裂。
推门而入的宴震麟与鹿长离保持着定格在门外的姿势。
空气凝固了。
宴歧盯着那只报废的椅子,叹了口气,停顿了下,又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想骂人但是不知道从哪下嘴……
他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平静地指出他当时花了一下午打磨这木凳子上的倒刺,累得腰酸背痛才捣鼓出这么稍微像话的一把成品。
东君根本不想听他这种废话,站在他面前俯视而来:“下次,带我去。”
斩钉截铁的命令语气。
男人掀起眼皮子看她,没有立刻拒绝当然也没有答应。
“生气了?”
“你不能每次都弄到浑身是伤然后要求我装瞎。”东君抿了抿唇,脑子里有些混乱,这个时候她才慢吞吞地意识到她好像有点生气。
“我把金属□□换于你,不是为了让你有底气出去闯祸,企图早点弄死自己。”
“什么?我当然不会死……哎,如果此时此刻你觉得看见主人身上的伤,非常心疼,可以直白一点说——”
“说那种废话有什么用?”她打断了他,“伤也不会好。”
道理是这个道理。
宴歧发现自己也难得有语塞的时候。
他目光落在了门外,鹿长离一脸见家长吵架时应有的害怕……
宴震麟倒是毫无波澜,目光直直落在东君的侧脸上,像是他只在乎她的言词举动这一件事——
至于他这个老父亲的死活,他不是很关心。
宴歧觉得这样不行。
“伤也是可以好的。”他突然开口。
东君愣了愣,那凶狠的目光闪烁了下,变成了单纯的困惑。
便见到男人微笑着抬起头,平静地与她对视,他问她,你有没有听过润器。
(三十九)
宴歧把“润器”的基本内容讲了一遍,然后他看见了满面飞霞的鹿长离,脸色难看甚至有些苍白的宴震麟。
他期待地看着东君,脑海里开始思考一会儿该用什么姿势,才能利落的挡住她挥舞过来的巴掌。
毕竟他现在是伤员。
然而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君坐在他对面——屋内幸存的另外一张凳子上,与他四目相对半晌,冷静至显得有些冷漠的说:“可以。”
“?什么?”
这回换宴歧有些呆滞。
“润器”其实一直存在,至少从他们结契成为互补的宝器与宝器之主的那一刻,这种提升双方实力的法子就摆在那里——
宴歧一直没说,是因为他始终还是觉得眼前的人是小姑娘,他不能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然而她的顾虑原本相当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一本正经地跟东君解释这个,未免有点儿急迫当人家老父亲的老登味……
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提都没提。
今日眼瞧着小姑娘罕见的真的动了气,他也颇为无奈,不经大脑的说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出来,原本想活跃一下气氛……
结果搞得自己骑虎难下。
在得到了果断的“可以”作为答案后,他瞠目结舌,“你”了半天,最终放弃了,宣告词穷。
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顾不得背上的疼痛,他的脸深深埋入掌心,叹了口气,眉毛快垂落至上眼皮:“你到底听懂我在说什么没有?”
“听懂了,□□交换,你进步,我也进步。”
东君言简意赅的总结。
“不是这个吗?”
“……是。”
宴歧的那句“但是”到了嘴边,放了一日之前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居然也有怂了的那一天,他有点想要举起白旗,宣告自己是开玩笑的。
他伤口可以过几天就好,完全用不上“润器”。
然而没等他说出口。他就看见东君翻手取了腰间的佩剑,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心想这是反应过来了,要把他当登徒子一刀剁了?
然而等佩剑出鞘,剑刃落于少女掌心时,他想要阻止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手起刀落,利刃划破手心甚至没有声音,在鹿长离的惊声低呼中,少女眉毛都没抖一下,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了深深地一道口子——
哪怕已经变成了一把宝器,受伤时还是会有鲜红、温热的血液滴落。
在宴歧完全愣怔的沉默中,她摊开鲜血淋漓的手心,问他:“是不是把血滴在你的背上的伤口上就行?”
宴歧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十一)
当少女将自己那湿漉漉又温暖的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时,宴歧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拍得从嘴巴里飘出去了。
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蠢。
让熟悉他的人看到可能会笑掉大牙,因为要看到宴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很难,过去几乎没有。
“……下次别这样了。”
他弯着腰,很卑微的请求,希望东君能听懂他话语中真诚的惶恐。
“为什么?伤口在愈合。”
身后的人弯腰,凑上来。
柔软的长发因为这个动作垂落,扫在男人的侧脸,她的脸就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他下意识偏了偏脸,便看见小姑娘弯着腰,瞪大了那双杏状的双眸,甚至有些责备的望着自己,乌亮的眸子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新大陆。
“真的有用。你不早说。”
“……”
宴歧心想,他今天叹气的次数即将超过了前半辈子的总和,他也许会因此折寿五年。
(四十二)
“这就是我劝你不要太乐观的缘由。”
当天晚膳后,月光下散步时,看着前方横冲直撞、手上缠着三层绷带依然试图逮草地里的兔子的人,宴歧懒洋洋地对宴震麟道。
(四十三)
宴歧认为宴震麟是彻彻底底的对牛弹琴。
但宴震麟不在乎。
他要求很低,今天下午他受到了惊吓,关于“润器”这个理念被提出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沉入谷底……
他无描述在感到窒息的下一瞬,看着东君割破自己的手贴上宴歧的背时,心中立刻过年时炮竹般炸开了完全不合时宜的开心——
当牛注定属于山野草地,而非某个人的牛群,那么他就可以心甘情愿,做对牛弹琴的那个人。
弹一辈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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