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公子轻尘
  黑鹰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朝着海平面尽头那一座冒着浓烟和火光的海岛全速飞行。

  裴将臣坐在机舱口,戴着空降头盔,身上穿着一件全黑的翼装飞行服。

  耳麦里传出藤黄气喘吁吁的声音:“……朱砂和烟紫护送钛白撤离了,我和一名同事正在支援靛蓝的路上……”

  “你们进山里了吗?”裴将臣问。

  “正在爬呢!”藤黄和一名同事正沿着之前下山的那条路往山上爬,“他大爷的,你们两口子怎么总和海岛过去不?上次在贡林也是……”

  裴将臣的脑中叮地一声:“你……刘波儿?”

  “哟!”藤黄欢乐地笑起来,“少爷,您想起来啦?”

  裴将臣:“……”

  他打一开始就觉得藤黄嗓音很耳熟,但兵荒马乱的,也没功夫仔细去琢磨。

  黑鹰正在飞速接近海皇岛。

  驾驶员一边操作着直升机向上爬升,一边对裴将臣道:“上校,即将抵达降落点。再近就有遭受袭击的风险了。”

  裴将臣再一次确认了风速和风向,向驾驶员比了一个确定的手势。

  从这个高度往下望,前方的海皇岛就像黑色玻璃上一个小小的珠宝盒子。这个盒子里深藏着他珍爱的一枚宝石。

  他现在就要去将他救出来!

  “祝您成功,上校。”

  在驾驶员的祝福声中,裴将臣从机舱口跃出。

  全身黑色的他瞬间就隐没在了夜色里。

  等稳定住了身躯后,裴将臣张开了四肢,翼装飞行服在空中展开。

  在气流平稳地托扶下,他如一只展翅的雄鹰,自万丈高空朝着海皇岛飞去。

  -

  高耸的火山正在飞速接近,火山坑中的军工厂正在燃烧!

  大概是先前的交火和炸山引起的地震引起了工厂的液化管道泄露,其中一个储气罐爆炸,将厂房震塌了一半。

  火焰和爆炸明显正朝着另外一半厂房蔓延,剩下的那个储气罐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到山顶了!”藤黄长吁,抹了一把热汗,“这就准备绳降。你到哪儿了?”

  “在你们上方。”裴将臣说。

  藤黄他们抬起头,就见一只巨大的黑鸟自头顶高空滑翔而过。

  那是裴将臣!

  抵达火山坑上方时,裴将臣这才拉开了降落伞,朝着坑底的军工厂降落。

  惊险、利落,又壮丽。

  这是一次难度超高的又完美完成的翼装飞行空降。

  “槽!”藤黄笑骂,“果真是个bking!”

  -

  因附近海域有敌方军舰会对降落伞射击,裴将臣才采取了这个风险系数较大的空降方式:先用翼装飞行的方式高降,低调抵达海皇岛,再在火山坑上方低开空降。

  翼装飞行的失事概率不低,一旦遇到乱流或者降落伞展开的时机不对,裴将臣不是直接摔死,就是被附近敌军发现而被射下来。

  但没有任何艰难和危险能阻挡他去救援闻书玉的脚步。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哪怕要跋涉千万里,他也要来到爱人的身边。

  又有两个小降落伞包落下。那是黑鹰从高空投放的装备箱。

  附近的海军果真对降落伞射击,万幸没有击中。

  裴将臣一落地便找到了装备箱。等藤黄他们从火山坑上方绳降下来和他汇合的时候,裴将臣已装备完毕。

  “我来介绍一下。”藤黄指着身边同伴,“这位就是我们之前潜伏在反政府军里,给我们提供情报的卧底同事。”

  那是一个中等个子、容貌平平无奇的男子,像一名写字楼区里随处可见的白领。

  但这很显然不是该人的真实容貌。

  “你好。”那名男子同裴将臣握手,“我是靛蓝和藤黄的高阶进化人。我叫湖绿。”

  裴将臣:“……”

  湖绿扭头对藤黄抱怨:“他没笑诶。真没幽默感。”

  “他和阿蓝是走抓马苦情家庭伦理剧风格的,和我们不是一个频道。”藤黄安慰同事。

  “废话说完了吗?”烟紫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抓紧干活吧。不然等这半边也炸了,蓝蓝会变成一只叫花鸡。”

  裴将臣突然意识到,靛蓝恐怕是他这群同事里较为正常的一员。

  三个男人在场内一线,烟紫在场外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援。

  结合烟紫提供的信息和实际情况,裴将臣他们必须通过三个安全门才能抵达地下室入口。

  而要通过这些安全门只有一个办法。

  裴将臣从装备箱里取出一块“肥皂”:“炸了吧!”

  -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地板震动,碎屑自天花板上噗噗掉落。

  靛蓝粗喘着,将匕首从尸体的脖子里拔出,踉跄着跌坐在一处掩体后。

  第四个。

  他在心里默念,一边努力克服着晕眩。

  他失血量有些大,最好不要再剧烈运动。但他已经被龙昆他们堵在了机房里,不想被抓,就必须东躲西藏。

  偏偏血迹总在暴露他的行踪,让他隐藏得十分艰难。

  当——当当——当当——

  枪管敲打金属的声音越来越近。

  尽管已折损了四名手下,龙昆的语气却越发轻松得意。

  “出来吧,小远。”这个男人就像豺狼呼唤着小兔子,“要不我们做个约定吧。你越早投降,后面受的罪就会越少——你猜得出我都会对你做些什么事。”

  靛蓝包扎好了新伤口,轻巧地顺着管道爬到了天花板上,蜷缩在一处阴影里。

  “你现在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下方,龙昆正由两名手下护卫着,在机房的机器中搜寻。

  靛蓝拔出了枪,瞄准龙昆的头。

  这个距离,子弹完全可以打爆龙昆的脑袋。

  但靛蓝手臂上的刀伤太重,他的手抖得厉害,始终无法瞄准。

  如果能击毙龙昆,他有信心收买剩下的雇佣兵。但如果开了枪却没有打中,只会暴露自己的方位。

  靛蓝恨恨地放下了枪。

  “我没准可以让你做我的小宠物。”龙昆笑了起来,显然对此充满了期待。

  “我会把你放在一间漂亮的房子里,用金子和钻石给你打造一条华丽的链子。你不用再整天种果树和养猪,不用再被风吹日晒……”

  靛蓝嗓子里直泛恶心。

  他已经是一个年近三十、养猪种地的农民了,可龙昆似乎还是把他视作当年那个十八岁的青涩少年去意。淫。

  可见自己当年对龙昆的背叛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十年过去了,龙昆还被困在当年那事里没有走出来。

  “但是你每拖延五分钟——”龙昆的语气断崖降温,“我就砍断你一只手脚,然后把它送给你的那个小姘。头!”

  眼看龙昆又渐渐绕远了,靛蓝顺着管道缓缓爬行。

  机房的安全出口有两个雇佣兵把手。而靛蓝手里有一枚震荡弹可以使用。

  只要其他人距离较远不能立刻赶过来支援,自己可以用震荡弹将守门的两人炸晕乎,然后逃出去……

  咯吱——

  身下的管道突然发出一声尖响。

  室内倏然一片死寂。

  下一秒,靛蓝纵身从管道上跃下。

  一串子弹擦着他的发梢击穿了金属管。浑浊的化学液体四溅,落在肌肤上带来烧灼的痛感。

  靛蓝落地后向前一滚,闪电般朝安全出口冲。

  形势不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只能冒险一搏,提前动手。

  龙昆的大喝中,子弹追着靛蓝一路而来,噼里啪啦地在机器和墙壁上打出火花。

  靛蓝丢出震荡弹,扑进角落里捂住了耳朵。

  嘭——

  安全出口处的两名雇佣兵应声倒地。

  靛蓝拔腿急冲。

  五米——三米——

  肋部突然剧痛。

  一枚子弹射在了靛蓝的防弹背心上。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通道的尽头,龙昆手持那一把沙漠之鹰,愉悦地扬起唇角。

  巨大的黑影当头扑来。靛蓝反手拔刀划去,但那雇佣兵一手格挡,一手掐住了靛蓝的脖子,将他拎起来摁在了墙上。

  不清楚子弹是否击穿了防弹背心,但剧痛让靛蓝的身躯短暂麻痹,他的抵抗和挣扎霎时十分无力。

  窒息感统治了所有的感官。模糊的视线里,龙昆正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笑容。

  “……识趣……选择……”靛蓝只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视野正一点点暗下去,疼痛、窒息等知觉也在渐渐消失。

  无数张面孔和画面在识海里轮流闪现,最后留下的却是蕉风椰雨的沙沙声,是海浪带来的风……

  是那个男人拥抱着自己,向他许诺至死不渝……

  嗖地一声,一团湿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在了靛蓝脸上,施加在脖子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一枚子弹从雇佣兵后脑射入,将他大半张脸都爆成了一团血浆!

  -

  裴将臣扛着一把ar-15出现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平台上。藤黄和湖绿紧随其后。

  一冲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让裴将臣目眦尽裂的一幕。

  来不及斟酌,裴将臣立刻抬起了枪。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在不到两秒的瞄准时间里,精准地一枪爆了那个雇佣兵的脑袋。

  顾不上擦脸,更无暇激动,靛蓝一落地便拔枪就朝龙昆疯狂射击。

  龙昆闪身躲在了机器后,率领着手下展开了反击。但裴将臣他们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局势。

  这由一名精英突击士兵和两名老资历特工组成的三人小组,火力强大,作战技能强悍,瞬间就压制住了龙昆一方。

  密集的枪声霎时响彻整间机房,机器外壳迸射火花,子弹混乱弹跳。

  在同伴的火力掩护下,裴将臣冲进敌营大开杀戒,支援靛蓝。

  枪法精准,反应灵敏,手稳如泰山。裴将臣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丝毫不受那些混乱的子弹影响,几乎弹无虚发,接连击毙了三名对手。

  裴将臣半路和一名魁梧的雇佣兵狭路相逢,一场肉搏立刻展开。

  论体格裴将臣比对方瘦不少,但他的格斗技艺更胜一筹。

  受靛蓝影响,这些年里裴将臣又专门接受了中华武术训练。对战体格力量上更强对手时,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再结合巴西柔术和泰拳,三五招就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裴将臣闪电般将对方后仰摔在地上,翻身拔枪对准后脑扣动扳机,爆了一地血浆。

  此刻的裴将臣就如一头疯狼,哪怕踩着满地人体残肢,也要找到他的爱人。

  “好小子!”藤黄喝彩,“看来你这‘上校’不全是水。”

  “谢啦,大舅子。”裴将臣换着弹匣,“回头婚礼上请你男傧相。”

  丢下这句话,他又朝着靛蓝奔去。

  一改过去的追逃模式,靛蓝反过来对龙昆紧追不舍。

  机会难得,他一定要将龙昆这只大毒虫抓住,永绝后患!

  龙昆虽在裴将臣的口中是一只“老癞蛤蟆”,但他其实正当壮年,单兵作战能力也十分强悍。况且他身边有两名最精锐的雇佣兵始终不离左右。

  靛蓝一路追击,打空了一匣子弹,也只将龙昆逃跑的脚步拖延了片刻。

  裴将臣这时终于同靛蓝汇合,将一把满弹的突击步枪丢了过去。

  “接住!”

  靛蓝抓住了枪后转身就是数个点射,将龙昆的一名保镖击毙。

  紧接着他后退数步,后背同裴将臣的紧靠在了一起。两颗悬着的心随着这一触碰,终于落到了实处。

  两人互相托付后背,在枪林弹雨中一路挺进。他们是彼此最可信的依靠,也是对方最强大的守护者。

  大地突然剧震,爆炸声震撼着耳膜。

  天花板在爆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一大块石板随着粉尘朝靛蓝落下。

  脑中轰地一声,裴将臣将靛蓝一把推开,石板砸在了他的身上——

  “阿臣!”靛蓝嘶吼。

  他爬起来正要冲回去,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靛蓝紧急躲闪,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后脑剧痛,神志瞬间断片。

  滚滚烟尘中,龙昆举着一把步枪,砸中了靛蓝的头。

  “带走!”

  保镖将靛蓝抗在了肩上,两人借着烟尘的掩护朝安全出口奔去。

  “注意!”烟紫在通讯里发出警告,“爆炸已蔓延到你们头上了。尽快撤离,不然大伙儿都要变成叫花鸡。”

  “弟夫?”藤黄和湖绿正扛着火力赶过来,“裴将臣?死了吗?死了我就让蓝蓝改嫁……”

  “……没死!”裴将臣正吃力地拨开碎石爬出来。

  方才命悬一线的时刻,他滚到了一个机器边,借助三角安全区逃过了一劫。

  “书玉被龙昆带走了。”裴将臣粗喘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捡起了枪。

  “去支援他!”湖绿用火力把一个抢手压了回去,“这里有我们!”

  -

  头顶的大爆炸破坏了电缆线,主照明集体熄灭,走廊里只有应急灯闪烁。

  龙昆快步跑在前方,雇佣兵扛着昏迷的靛蓝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标是污水处理车间,从那里潜入地下河,然后逃到岛外。

  可就在经过走廊转弯的时候,雇佣兵突然觉得后腰被扯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靛蓝拔出了对方别在后腰的一把匕首,挺身后仰,一刀扎进了对方的脖子里。

  雇佣兵双目圆瞪,血自口中涌出。

  不等对方倒地,靛蓝拔出了匕首向后一跃落地。

  热血喷溅了靛蓝一身,他此刻从头到脚都被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浸透。裴将臣的“罗刹”绰号安在他身上还更合适一点。

  没有半秒的耽搁,靛蓝一落地便转身去寻龙昆。

  但毕竟头部才被重击过,急转身时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让他身躯一阵摇晃。

  一道黑影自侧方袭来,将靛蓝扑倒在了地上。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打倒。”龙昆以拿背锁喉将靛蓝控制住,咬着他的耳朵,“放心,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两枚子弹噗噗射在身旁地板上,裴将臣端着突击步枪,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

  龙昆手劲儿一松,靛蓝翻身而起,自后腰拔枪。

  龙昆反应也极敏捷,当即挥手击落了枪,一拳击中靛蓝肋下中弹处。

  靛蓝闷叫,剧痛瞬间瓦解了他的战斗力。

  “书玉——”裴将臣瞬间化身罗刹恶鬼,恶相尽显,咆哮着扑向龙昆。

  这是一场双方对手都盼望已久的较量。

  靛蓝早说过龙昆身手不俗,不光自幼受专业训练,平时还有打黑拳的爱好。

  裴将臣口头总是嘲笑龙昆上了年纪,现实对战中却丝毫不敢轻敌。

  龙昆口头总是讥嘲裴将臣娇生惯养没担当,但认真研究过裴将臣简历的他很清楚这个青年的作战实力。

  如果说“闻书玉”死前的裴将臣不过是一只刚长牙的奶狗。眼前的裴将臣则是一匹不折不扣的成年公狼。

  一个年轻矫健,一个年长却经验深厚,拳拳相击,虎虎生风,一时打得不相上下。

  比起射击,近身格斗,拳拳到肉,才能畅快地发泄裴将臣心中对龙昆积累已久的怨恨。

  他越打越亢奋,浑身爆发出无形的火焰,将种种怨憎倾注在拳脚之中。

  面对这个年轻的劲敌,龙昆亦是嫉恨交加。

  这么年轻英俊的面孔,这么充沛的活力。所以他能轻松赢走陆远的感情,肆无忌惮地糟践他,又能轻松地将人哄回去。

  龙昆亦将毕生所学全面发挥出来,凭借着黑拳那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下手狠绝,也让裴将臣吃了不少苦头。

  靛蓝扶着墙站起来,一手捂着肋部,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

  他手中有枪,但面对两个缠打成一团的男人,他也不知道往哪儿射的好。

  “书玉别过来!”裴将臣一脚将龙昆踹翻,“这是我和他的事!”

  龙昆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躲过裴将臣一记擒拿,冷笑,“两个打一个,确实不公平。”

  “要什么公平?”裴将臣又以一招锁技将龙昆拿住,“我们这是在抓坏人……又……不是在参加奥运会……”

  龙昆从锁喉中挣脱,翻身要反锁裴将臣。

  “小远,你找男人的眼光怎么不怎么样。这种绣花枕头你居然也看得上?”

  “总比你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要好!”裴将臣反唇相讥,“听说你爸结了三次婚,你结过两次。所以算起来,你有三个妈,两个老婆。还嫌不够?”

  就在这时,靛蓝朝着龙昆身旁的墙壁连开两枪。

  趁着龙昆走神,裴将臣扣住他的手臂,跃起双脚狠踹向双膝,以一个卧滚将人狠狠摔向墙壁。

  “——还得来抢我的?”

  龙昆重重撞在墙上,翻滚落下,吐出一口血水。

  裴将臣翻身跃起,掏出手铐,准备将龙昆拷住。

  没想那两名负责看守污水处理车间的雇佣兵听到枪声前来支援,端着机枪突突扫射,二对一的火力把裴将臣和靛蓝压制住。

  又是一阵剧烈爆炸,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天花板大块崩落。

  要不是裴将臣反应及时,朝前一滚躲开,这一次会真的被压成肉泥。

  可如此一来,返回机房的路也被崩塌的石板拦腰阻断。

  他们的上方是正在爆炸崩塌的建筑,所有能逃生的陆路都已被堵死,只有地下暗河这一条生路!

  就听龙昆高声道:“潜水装置只有三套。”

  而这里有五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裴将臣纵身一扑,躲在了一块石板后。

  一连串密集的子弹射在石板上——那两名雇佣兵果真在反应过来后,一名朝着裴将臣疯狂射击,一名转身向靛蓝扣动扳机。

  靛蓝闪躲在墙角,就见龙昆狡黠一笑,继续朝着污水处理车间奔去。

  “找掩护!”裴将臣在通讯里大喊,将一枚震荡弹丢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响声和致盲级的闪光瞬间瓦解了两名雇佣兵的战斗能力。

  靛蓝和裴将臣从掩体后冲了出来,一阵扫射,将两人击毙。

  “你怎么样?”裴将臣冲过来检查靛蓝的伤势,“哪里受伤了?”

  靛蓝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手指向一侧走廊:“龙昆……污水处理车间……”

  “别管那只老蛤蟆了!”裴将臣越检查越觉得不对劲,“你的血流得太多了!你到底哪里……”

  裴将臣一把撕开了靛蓝的防弹衣,找到了最重的伤口。

  龙昆那一枪果真击穿了防弹衣,子弹没入了靛蓝的身躯里,在洁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

  -

  巨大的恐惧如一块坍塌的石板当头落下,砸得裴将臣头晕眼花。

  他呼吸一滞,遍体生凉。

  “别……别动……”裴将臣立刻撕开急救包,给靛蓝处理伤口,“乖,你现在不能再乱动了!”

  “什么情况?”烟紫和藤黄他们在通讯里询问。

  “左肋中枪!”裴将臣喝道,“子弹留在身体里了,失血过多。他需要紧急医疗救援!”

  藤黄在那头破口大骂。

  他和湖绿都被崩塌的天花板阻挡在了走廊的另外一头,没法过来。

  裴将臣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状态如何。他多次面临比眼下更加惊险危急的情形,却从没像此刻这么心慌恐惧。

  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枪伤口涌出,那是生命正在一点点离开闻书玉的身躯。

  裴将臣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根据机械记忆而在包扎伤口。

  冰凉的手轻轻抚上裴将臣颤抖的脸颊,试图安抚他。

  “没事的,阿臣……”靛蓝吃力地喘息,“你赶紧去污水车间……地下河……”

  “污水处理车间的地下河通往岛外!”烟紫立刻替他继续说,“那是你们俩唯一的出路。藤黄、湖绿,你们立刻撤离。罗密欧带靛蓝从地下河出岛。我们在岛外接应!”

  裴将臣用力扎紧了绷带,将靛蓝背起,朝着污水处理车间狂奔。

  爆炸越来越频繁,大地颤抖得仿佛火山被唤醒了,即将喷发。

  靛蓝伏在裴将臣的背上,在失血的晕眩疲乏和末日一般的景象中,却感到十分安心。

  他终于有了一个对自己永远不弃不离的伴侣,即便不幸提前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人也会陪在自己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坚持住,书玉!”裴将臣嗓子哑如吞了炭,“就算要死,你想和龙昆一起埋在这鬼地方?”

  如冰雪浇头,靛蓝瞬间又提起了一点精神。

  -

  污水处理车间的门大敞着,不见龙昆的踪影,却有桄榔声自车间深处传出。

  裴将臣背着靛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爆炸让地基下沉,海水倒灌了进来,没过脚背。

  头上的爆炸越来越频繁,坍塌的建筑物沉重砸落,裂缝正飞快地在墙壁上蔓延。

  这个车间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地下河入口处的池子边,龙昆正在穿戴潜水套装。见裴将臣他们追来,龙昆迅速将一个潜水气罐举在身前。

  裴将臣立刻抬枪瞄准。

  “住手!”靛蓝突然大喝,“不要开枪!”

  裴将臣双眉狠狠一沉,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松开,仅维持瞄准的姿势。

  靛蓝从裴将臣背上下来,捂着伤踉跄地走到一处,翻看着地上的两套潜水装置。

  果真和他所料的一样。

  “这两个气罐都没气了。”靛蓝愤怒地望向龙昆,“你手里的……是唯一一个气瓶,对吧?”

  龙昆以气瓶遮着要害,手抓着阀门,笑容凉薄。

  “打爆了这罐气,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我倒是不介意有你陪葬。你呢?”

  靛蓝的喘息越发急促而虚弱,淡淡的血迹正不断地从他浸在水中的衣服上散开。

  裴将臣心如刀绞,果断收枪,奔过去将靛蓝一把抄进怀里。

  龙昆阴毒的声音就在这时传来:“但这瓶气够两个人用。小远,过来吧,我带你走。”

  裴将臣身躯巨震。

  靛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摇头。

  头顶的爆炸声已连成了一片,车间里的天花板也开始块块崩落。倒灌的海水正在快速上涨。

  留在这里,就算不被坍塌的建筑物活埋了,也会因地基塌陷而溺毙。

  裴将臣立刻做出了决定。

  “行!你带书玉走!”

  “我不走!”靛蓝死死抓着裴将臣的手臂。

  他的双膝已快支撑不住下滑的身躯,可双目之中却燃烧着明亮的火焰。那是永远都不折不挠的毅力。

  裴将臣低头凝视着臂弯里的爱人,那目光能让冰川瞬间消融。

  “我也不想把你交给他。但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活下来。”

  靛蓝的嘴唇颤抖着,以极小的声音说:“可我想和你埋在一起。”

  如被一拳捶在鼻子上,裴将臣的眼眶霎时滚烫,心口火热得似有岩浆沸腾。

  这一瞬,他觉得自己五年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哪怕此刻即时死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裴将臣哽咽,“但我更想你活着!只要你活下去。哪怕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商量好了吗?”龙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没时间给你们演莎士比亚剧!”

  对龙昆的讥讽置若罔闻,裴将臣轻抚着靛蓝的脸颊,低声说:“你就是我的光。不论你去了哪儿,我的魂都会顺着光找到你的。”

  靛蓝颤抖着,深深注视了裴将臣片刻,继而闭上了眼。

  “好!我跟他走!”

  龙昆的嘴角轻轻抽动,控制住了情绪,冷静地下指令。

  “劳烦裴上校把衣服鞋子都脱了,武器都丢远一点。小远,地上的袋子里有尼龙扎带,把你的男朋友捆在栏杆上。捆结实点!”

  裴将臣也不扭捏,立刻脱去了衣裤,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衩站在水中。

  靛蓝也遵照龙昆的指示,将裴将臣的手脚都捆住。

  趁这空档,裴将臣又低声问:“你想知道藤黄和我说了什么事吗?”

  都这时候还卖关子?靛蓝无奈。

  裴将臣轻笑:“他告诉我,当年你本来有两次机会能撤离,但都因为我出了事,你又折返了回来。就算第一次是因为责任,那第二次呢?”

  靛蓝拉紧了扎带,把裴将臣的双脚捆在一起。

  “还有。”裴将臣的笑容越发愉悦,“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保护我的任务其实已经结束了。那三个月里,你究竟是‘闻书玉’,还是‘靛蓝’?”

  靛蓝的手停顿了一下,才把裴将臣的双手捆在了栏杆上。

  四目相交中,裴将臣喉结滑动,哑声问:“亲一个?”

  靛蓝眸光颤抖,伸手搂住了裴将臣的脖子,抬头将他吻住。

  这是一个带着诀别意味的吻。壮烈、悲痛,倾注着太多还没来得及诉诸于口的爱和不舍。

  他们历时五年才再度重逢,短暂欢聚,紧接着又要再一次永别。

  唇舌狂热地辗转纠缠,两人都被一股炙热疼痛的情绪裹挟着,颤抖着,通过疯狂的吻发泄着情绪……

  “你们需要去开一间房吗?”龙昆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想看这个,我可以上网。”

  那两人这才喘息着分开。

  “去吧。”裴将臣低头在靛蓝额头一吻,“记住,我爱你。”

  靛蓝踉跄地朝龙昆走了两步,扭头对裴将臣低声道:“我也爱你。”

  裴将臣闭上了酸涩的双眼,但热液还是先一步夺眶而出。

  以命换来这一句话,值!

  -

  重伤的靛蓝在龙昆眼中战斗力大打折扣,但他还是严谨地给靛蓝搜了身。

  这个遍体鳞伤的陆远宛如从十年前的那一夜走来。这一次,龙昆没有让他逃走,而牢牢地将人抓在了手中。

  “欢迎回来,小远。”龙昆笑容满足,“下水后跟紧了。你知道下面地形很复杂。”

  靛蓝戴上了潜水镜,将呼吸管连接在了龙昆的气瓶上。

  没有再回头看裴将臣,靛蓝跟着龙昆走进了池中。

  就这时,龙昆突然转身,朝裴臣拔枪——他生性多疑,必要亲手将对手击毙才放心。

  可靛蓝对龙昆再了解不过,早有准备,当即挥手将枪打落。

  龙昆正要去捡枪,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头顶传来。

  剧烈的震动下,车间开始大面积坍塌,天花板块块崩落。

  龙昆无暇他顾,只得拽着靛蓝一头扎进了池中。

  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水下的时候,裴将臣的嘴嚅动着,将一枚小小的折叠刀片吐了出来。

  那是方才靛蓝借着吻递给他的逃生工具。

  开什么玩笑?

  他裴将臣绝对不会做两件事:一是把老婆拱手让人;二就是坐以待毙!

  别说龙昆将会报复书玉,哪怕他会把书玉当菩萨一样供起来,裴将臣都不会让他把人带走。

  崩塌的石板将应急灯砸烂,房间内失去了最后的光源,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裴将臣割断了扎带,顾不上寻找武器,顶着不断掉落的碎石奔向水池的方向。

  轰——

  大地剧烈震动,一股强烈的压迫从头顶袭来。

  裴将臣深吸了一口气,跃入水池。

  天花板随即砸了下来,将水池严严实实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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