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听海观澜
  许是因?为渐渐察觉了陛下这许久没出过行宫的情形有?些奇怪, 各家?之间?的聚会都少了许多?,凤凰岭一时之间?各处都充满了祥和的气息,平静的不像专供人打?猎的猎场, 倒像是个让人闲暇时过来散心的风景优美?之地。而?京中各豪门齐聚于此, 也并非是跟随皇帝圣驾而?来,是不约而?同?起了来小住些时日的念头。

  与皇家?亲近、稍微知道些具体情况的心中不安, 丝毫得不到消息的更是暗生猜测。而?最为亲近的那些, 譬如?几位皇子, 则在消息传出后闻风而?动, 递了书请求侍疾, 原本没人抱有?希望,谁承想居然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回应, 得以轮流到行宫中侍疾。

  坐实了陛下生了病的消息, 原本还会偶尔有?的亲友小聚也被?默契的停了下来, 大家?关起门自己在别院中过日子,就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沾染上什么事端。只有?那些原本多?半难逃生天的动物们?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生活,在秋日里抓紧时间?囤积着食物和脂肪。

  气氛使然, 裴家?自然也选择在别院中消磨晨光。好在此处虽为别院, 并不逼仄, 门前不远处还另有?风景可赏,倒也并不觉得无聊。

  此后又是数日, 因?皇帝毕竟允了几个儿子进宫侍疾,没有?要封锁消息的意思,他的情形如?何便渐渐流传了出来。道是圣上那一日与众人一同?射猎, 晚间?用?了油腻,又吹了些凉风,故而?偶感风寒, 调养数日,如?今已经?渐渐康复了。

  随着消息传出,侍疾活动也被?皇帝叫停,且不论大家?心中信是不信,至少紧绷的气氛消散了许多?。毕竟是在京城外,皇帝只是偶感微恙还好,倘若真霎时病重,还不知后头要闹出什么事来。去岁冬日陛下病了那一场时还是在京城里,就那也闹出了些不大不小的风波,让人心内惴惴。

  此时又有?起风波的嫌疑,不免有?人在心中暗自嘀咕这位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到了这个岁数还迟迟不肯立太子,平白让大家?都不能放下心,生出这许多?事来。

  这次好歹是有?惊无险,若他真在这荒郊野岭的生了重病,现在的金吾卫指挥使又是个压不住场子的,几位皇子偏偏还都在此处,到时候弄个血流成河都算轻的。有?经?历过这位先帝临终时那段纷乱岁月的不禁暗自祈祷,不管这几位怎么闹,平平安安了却此事才是最要紧的。

  又有?人怀念起了裴钺,可惜他堂堂定国公世子,身份不低,又向来不掺和这些,去岁陛下病的那一场时很能压得住场子,偏被?朝中那些大人们?弄去了陕西。虽说现下也在凤凰岭,到底没有?职务,名不正言不顺,管不了陛下身边的事。

  裴钺还不知道他从金吾卫“退休”没多?久就开始被?人怀念,若知道了,大约也只会一笑置之。裴家?的别院多?日以来终于又迎来了宫中的内侍,说是皇帝召见。

  自从知道陛下有?恙以来,裴钺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面见圣颜,不由打?起精神,随内侍一路进了行宫。

  此处凤凰岭行宫比起皇宫和寒泉别宫自然又是一番景象,因?是依山而?建,处处错落有?致,其内布局便显得尤为复杂。裴钺大抵是行军成了习惯,随着内侍向皇帝的寝宫一路过去时,随便扫过一个地方,都不自觉想着此处是否易守,彼处又是否容易有?人潜藏。

  带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一路到了皇帝跟前,裴钺抬头时微微扫过他面色,便觉他的确如?传闻中所说,虽的确生了病,但已经?渐渐康复。看得出还有?些虚弱,但也并不碍事。

  皇帝与裴钺说了些什么,因?室内无人,并无人知晓,只是众人毕竟都将目光聚集在行宫,虽然打?听消息的难度又升了上来,行宫中有?谁出入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就有?人留意到裴钺似乎常被?陛下召见。

  联想到他临阵出征前就是金吾卫指挥使,如?今又更进一步,几乎有?几分简在帝心的架势,不免有?人猜测:莫非裴世子又要领了金吾卫去了?

  任人如?何猜测,裴钺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对别人的试探不作回应。虽是如?此,在裴钺某一日留在行宫值夜之后,他一定会官复原职的想法便成了不少人的共识。

  陛下没带妃嫔出行,裴钺在宫中值夜倒也算不上麻烦,只是对这种超出了计划外的事颇有?些不适应。况且皇帝并未下旨,只是分派给了他一些差使,裴钺分派着侍卫们?巡夜时颇觉怪异。

  因?这些侍卫们多有从前便是他下属的,与裴钺相熟的也不少,见了他并没有?不服的,甚至都一副“就知道您早晚会回来”的姿态,只有?他知道这也不过是暂时的,等陛下做完该做的事,他恐怕也要接了调令回陕西去了。

  只是这事毕竟是皇帝密令,裴钺面对他们?的热情也只好沉默以对,做完该做的事后便回他在行宫中的值房休息。

  这日他照旧各处转了一圈后回住处,推开房门,却在屋中见到了个陌生的内侍,正坐在他的桌前,一副气定神闲之态,仿佛他不是非请自来,坐在了一位武力值远高于他的将领的房中,而?是正独坐在江边赏月。

  裴钺挑了挑眉,倒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默默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搭在了这内侍的颈项上,雪亮的刀身在他颈上映出一道月光般的痕迹,裴钺的手纹丝不动:“不知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那内侍虽说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离死不远的事,到底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平稳的表象终于被?打?破,他小心翼翼咽了口口水,自袖中掏出一物,嗓音有?些干涩:“裴世子勇冠三军,何须用?这样的方法来跟在下说话?还请裴世子看在此物的份上,平心静气听听在下要说什么。”

  裴钺目光一定,果真收回了长刀,接过那枚精雕细琢而?成的发簪,对着光看了眼簪头枫叶的背面,果真发现了明棠那家?铺子的徽记,想来正是明棠所说,定做了又没拿到的那件。

  那内侍还在继续:“想来裴世子也认出来了,这是贵夫人的首饰。你独自在行宫,此处又并非京城戒备森严,我?家?主人让我?关心一下您,问问您难道不担心家?中亲人安危吗?要知道现如今您那别院中可是有?老?夫人、小公子和您夫人三个人呢。”

  裴钺心知肚明,这首饰是明棠仍未拿到的,并非是眼前之人自明棠处获得,她眼下应当还并无大碍,不然这人拿来的便不会只是这一件东西,心中还是不免随着他的讲述慢慢起了波动。

  诚如?他所言,这里毕竟是别院,不似定国公府一般,自大门到他们?的住处不知要走多?远,府中又遍是护卫与侍从。若是寻常人进了定国公府,恐怕连方向都摸不到。而?此处别院毕竟浅窄,甚至他和明棠居住的跨院与别院的围墙间?只隔了一道墙,若是有?心算无心,恐怕家?中的确会有?些麻烦。

  他心中焦急,不免露出行迹,让那内侍看了,心里不由笃定三分,恢复了方才的镇定,低声?劝说道:“我?家?主人要世子做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想让世子帮个忙,稍微调动几个人的位置,给我?家?主人行个方便,让他见一见陛下罢了。”

  裴钺这个人自从踏上高位,又被?皇帝所重视之后,便有?人盯着他的日常行动,想要投其所好。不知多?少人接连失败之后,才不得不承认,对裴钺这种人来说,想要投其所好实在有?些难,攻其必救说不定要更有?效些。

  而?裴钺最看重的是什么,几乎人人都心里有?数了。

  自觉拿住了裴钺,那内侍竟施施然站了起来,见裴钺果真没有?动作,握着长刀的手还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便试探着向门外走去,一边回身道:“裴世子还要慢慢考虑吗?要知道时间?不等人,若是咱们?这里的事不了了,贵夫人那边的人等急了,咱家?可不敢确定后头会发生什么事。”

  裴钺紧紧握着那支簪子,仿佛体会不到那尖锐的痛感,强行克制住自己,心中默念:幼娘那里情况定然没有?很糟,这簪子如?何拿到的这些人心中定然也有?数,不过是忖度着他定然不会知道这其实还没到明棠手中,所以拿来唬他罢了。

  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念头,仿佛一切的恐慌都被?压了下去似的,裴钺跟着迈步出了房门,低声?询问:“我?母亲和妻子她们?现在到底如?何?”

  已经?出了裴钺的住处,行走在外面,这内侍便恢复了内侍该有?的样子,低眉顺目走在裴钺身侧,手中还提着灯笼,一副宫中人最寻常不过的模样,口中低声?道:“世子放心,我?家?主人知道你看重家?里人,嘱咐了他们?以礼相待,世子配合得好的话,白日回家?就能见着家?里人了。”

  裴钺悄悄松了口气,知道明棠那边就算真的有?人挟持,安全却是无虞的。

  沿着寂静的道路慢慢行走,宫中人见到裴钺果然都没察觉哪里不对,只以为他是巡视行宫,微微一礼后便退开。

  如?此一路无话,竟真的慢慢靠近了皇帝的寝宫。全副武装的侍卫们?此时正在换班,裴钺耳目灵便,已经?听见了他们?行动时盔甲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内侍却在此时停了脚步,低声?道:“裴世子可别打?着让人把我?拿下献给圣上的主意,若我?不给信号,你一家?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裴钺淡淡道:“知道了。”

  两人这才继续往前走,转弯时,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内侍却一头撞在了这人身上,装翻了他手中的灯笼,火焰“腾”的一下燃烧起来,照亮了他的面孔,裴钺看清了,不由一怔:这不是汪伸的徒弟吗?

  被?一头撞到的这人却没那么好的运气,手中灯笼不知为何竟烧的那么快,火焰剧烈到他没想到的地步,火舌还舔舐着他衣裳的下摆。

  来不及斥责,他不停拍打?着身上起的火,一旁的裴钺却是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目送那小内侍又匆匆忙忙走了。

  等火终于熄灭,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先时一派神气威胁着裴钺的内侍也只得自认倒霉:“陛下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冒失的人,果真是老?了。”

  毕竟正事要紧,他低低抱怨一句,便不再多?言,看着裴钺慢步靠近寝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给他们?看了样东西,果然便这一队侍卫犹豫了几息后便换了位置,朝另一个方向巡逻去了。

  内侍没想到裴钺还真有?这样的能量,见事情如?此顺利,心中居然有?些惊疑不定,等到裴钺回到他身边提醒:“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如?梦初醒,连忙跑到一边的墙角,学了几声?婉转的鸟叫,不一时,便有?人自另一条偏僻的道路过来,在裴钺的注视下对裴钺赞许地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一队沉默的侍卫,大踏步进了皇帝的寝宫。

  他径自进去,任由推开的半扇门扉就那样打?开着,黑夜中仿佛巨兽张开的一张巨口。

  眼看着自家?主人的目的达成,这内侍不由露出个畅快的笑,只是这笑才露出一半,就僵在了脸上。

  ——汪伸不知何时慢慢踱步过来,站到了裴钺身旁,满面和煦,似乎丝毫没有?发现眼下是个什么情况,还在对着裴钺躬身行礼。

  深秋的夜里,内侍后背上不由布满了一层湿腻的冷汗,张大嘴巴,想大声?提醒一下进去的自家?主子,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自家?主人今夜的行动莫非是早在人的预料之中?

  汪伸却没兴致再去看一个注定去死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见裴钺已经?露出恍然神色,猜到了今夜的一切恐怕都在陛下预料之中,他连忙赶在裴钺前面说道:“世子不用?担心,贵府一切都好。陛下一会儿对您恐怕还有?吩咐,您只管放心等候就好了。”

  说着,他还不自觉露出了有?几分怪异的神色,仿佛有?些牙痛似的,“贵夫人真是勇武。”

  裴钺一怔,不由得开始猜测府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诚如?他先前暗自担忧的那般,别院毕竟不似京中定国公府那样高门深户,这里又是凤凰岭,地势高的地方比比皆是,裴家?别院的布局也被?一些人暗暗寻法子看了清楚。

  他正在值房中看着明棠的发簪担忧其安危时,跨院里已经?睡下的明棠被?值夜的红缨低声?叫醒了。

  明棠还未睡深,红缨轻声?唤了两声?,便悠悠醒转,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低声?疑惑道:“发生了何事?”

  “院里似乎有?外人进来了,听脚步声?,恐怕有?三四个,都是陌生人。”红缨强自镇定,但目光中还是克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慌乱,她自来在定国公府长大,最清楚这是什么样的人家?,也最清楚什么样的人才敢夜半潜入这等人家?的院落里。加上世子如?今还在宫里,由不得她不往坏处想。

  明棠听罢,也转瞬间?就明白了眼下的情形,一时也难免有?些头脑空白,深呼吸了几下,立刻转动起了脑筋。片刻后,她自床上起来,弯着腰避免自己的影子投在窗户上被?人发现她已经?醒了,明棠悄悄摸到不远处,打?开盒子,确认□□果真还没被?收起来,心中稍稍有?了几分底气。

  将□□拿在手中,她穿好鞋,躺回床上,示意红缨也上.床躺在她的外侧,随后放下帐幔,借着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上好了弩箭,紧好了弦,手指虚虚扣在上面,和红缨一起,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她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你可是不止一次猎到过动物的人了,人也是动物,只要瞄准些,也就是一箭的功夫。

  万籁俱寂中,推门声?轻轻响起,随后再没了声?响,紧张到要人发疯的等待中,一柄长刀悄无声?息挑开了床上的帐幔,见床上居然有?两个人,不由愣神一瞬——裴世子被?人戴绿帽子了?

  就是这一瞬的愣神,明棠手指重重扣下去,一点寒芒闪过,随后“噗”的一声?,箭尖几乎完全没入他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帐幔。

  来不及体会初次杀人是什么感觉,明棠沉默地起身,和红缨一起,躲在内室的角落,等候着下一个,又或是几个察觉不对进来的人。

  这会是明棠至今为止遇到最惊险的情况,而?手中的□□和身旁的红缨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她一定会脱险,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裴夫人和裴泽,他们?都会好好的,明棠坚信。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