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听海观澜
或许是因为两人出?门?的时间早, 到达十里长亭时,太阳刚刚完全跃出?地平线,朝霞还?没?有完全褪去?。
不远处的凉亭里有穿着青绿色官服的小?官在里面歇息, 听见马蹄声, 有人抬头朝这边望过来。明?棠今日骑得是通体雪白的照夜,身姿之骏美, 一望便知是难得的良驹, 身旁跟着的裴泽□□马匹虽然还?是小?马驹, 也能看出?品相非凡, 那人不由?更专注地看了一会儿。
半晌, 实在想不出?来这张面孔在哪里见过,是哪家的子弟, 猜度着兴许是听说今日定国公世子回朝, 过来看热闹的, 便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
明?棠和裴泽寻了个离这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裴泽兴奋地仰着头问明?棠:“叔叔是快到了吗?”
他知道裴钺回京是有朝廷大事,会有官员来迎接, 又知道这种样式的衣服是官服, 不免做此猜测。
明?棠点点头, 含蓄道:“你外祖父昨天使人来说过时辰,估摸着是快到了。”
为了确保能在合适的时间接到回朝的裴钺, 礼部也是派人往陕西方向接了不短的一段路的,两相确认了时间后又派人回京通报。
如若不然,不论是朝中众人在城门?口?等了半晌接不到人, 抑或是裴钺进京时迎接的人还?没?到位,都显得有些?不够庄严正式。
路旁的柳树枝条依旧茂盛,有风吹过, 千万缕枝条齐齐拂动,擦过明?棠身下的照夜,引得她尾巴甩了甩。
裴泽正在明?棠身侧,照夜尾巴一甩动,立时打到了他的小?腿上?。裴泽伸手握住几缕马尾毛,佯作发怒:“照夜坏,回头给她剪个短马尾。”
明?棠回眸一望,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大笑:“还?好前?几日你们闹着要给马辫辫子时没?同意,不然今天你被甩一下可不是轻的。”
裴泽也想到了这茬,松开?照夜,安抚似地捋了捋她的毛发,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好照夜,你等我走远点再甩尾巴。”照夜毫无所觉,在风中惬意地原地踏了两步,尾巴又甩了甩。
惹不起躲得起,裴泽轻轻拉动缰绳,慢慢操控着自己的“大猫”远离了她的娘亲,在另一株柳树下停下脚步,一副要跟明?棠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再说话的样子。
又有风拂过,照夜的耳朵尖轻轻动了动,明?棠也有所察觉似地朝西边望过去?。
有阵阵马蹄声传来,随后一行人跃出?地平线,尘土飞扬中一路向东而来,为首的那人身上?穿着银亮的铠甲,在渐渐炽热起来的阳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经?出?现便夺去?了所有人的心神。
明?棠脑中骤然一片空白,一瞬不瞬地看着为首的那人,丝毫不愿把目光分?给旁人,也就没?留意到不远处凉亭中起身的官员们已经?有人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距离越来越近,裴钺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那张自战火中历练过一番后显得越发英挺的面孔映入每个此刻正在等待他的人瞳孔中,更兼那股仿佛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简直扑面而来,走出?凉亭准备好迎接的礼部官员们也不禁滞了一滞。
早知道会有人来迎接,裴钺自然也做好了准备。即将?到达时,裴钺放慢了速度,不需要沟通,身后一行人也几乎同时勒了勒缰绳,到达凉亭时,刚刚好停步。
他正欲翻身下马,目光却自有主?张地被不远处的几个人吸引,还?没?等看清楚明?棠的面孔,笑意已经?先从眼底透了出?来。等再定睛看去?,却见明?棠身上?穿得是他十几岁时做的衣裳,却是做了男装打扮。明?棠衣着打扮完美无缺,行为举止又不露痕迹,这样看过去?,活生?生?便是个斯文俊秀的公子哥儿。
倒是那衣裳,许是放的时间久了,颜色已经?褪了些?许,又算不上?合身,按理说来应会显得有些?许寒酸,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有股斯文又安定的气息,仿佛她温柔地触摸了那些?他度过的时光,裴钺心中一动,目光越发专注而炽热。
裴泽在明?棠身侧,正欢快地招着手,明?棠则与裴钺静静对视着,这一刻岁月静好,时光仿佛被无限延长,直到为首的礼部官员再次陷入疑惑,上?前?轻咳一声:“见过裴总兵。”
心中嘀咕道,平日里没?听说裴世子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啊?能让裴世子在他们这群人面前?失了态忘了正事的,怎么着也得算个相交莫逆吧?
裴钺这才回神,翻身下马,起落间盔甲碰撞,发出细小的金属相撞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身后一行人也纷纷落地,那整齐的举止和端凝的气势,让一群见惯了京城繁华的文官不由有些许瑟缩。
裴钺留意到了,头也不回,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军士们也未见有什么动作,那股气势却骤然散去?不少。
迎接之人心弦松了松,这才正式进入流程,骈四?俪六地表达着朝廷对裴钺回京的欢迎,对他立下功劳的赞赏,顺便确认战俘状况确实良好,足够活着参加朝廷的献俘仪式。
这位三王子也不愧是鞑靼人的将?领,被锁在囚车中一路颠簸,瞧着居然状态还?好,并不似他们想象中一般被折磨地形销骨立的模样,乱蓬蓬的头发中露出的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见有不认识的文官靠近,他嗤笑一声,在囚车中施施然伸了个懒腰,随即闭上?双眸,往身后一靠,再无任何反应,倒看得那来确认俘虏状况的人一愣,随即怒火中烧,回去?向上?司复命。
那边不停有人与裴钺说着话,显然是他开?始忙公务了,明?棠远远看着,唇边不由?带出?笑意,回身跟裴泽招手:“走了阿泽,我们该回家了。”
裴泽还?有些?不情愿,见裴钺的确是没?工夫与他们说话的模样,稍稍有些?失望,却也乖乖点头,跟在明?棠身后,一行人打马,趁京城来围观裴钺带着俘虏回城的人还?没?有聚集起来,一路小?跑着从小?路回了定国公府。
不远处有人打马离开?,正在说话的众人当然能察觉到。
先前?猜测裴钺跟等候之人关系匪浅的官员又打消了先前?的念头:裴世子才到这儿这么短的时间,人就离开?了,看来果然是来看个热闹就走的人,并不见得与裴世子认识,至于先前?那对视,可能是他看错了。
裴钺却知道明?棠的确只是想来先看他一眼,这一眼已经?看到了,便不需要多留。想着明?棠和裴泽回去?后会跟母亲坐在一起说些?什么话,他有些?迫不及待了,真有心就这么把事情丢给裴城,自己先回家算了。
想着想着,他便不禁皱了皱眉。
他自己毫无所觉,正在滔滔不绝讲述流程的官员却是心里一突,随即止住话语,讪讪道:“裴世子记不住也无碍,总归也没?什么难的,到时候各个流程都有礼官唱礼,今天下午让人带着您在举行仪式的地方走一遍熟悉一下地方就是了。”
裴钺点点头,表情再度缓和,却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一行人沉默地进了城门?,沉默地在街道两侧围观的群众中穿行过去?,沉默地看着裴钺如何在没?有大幅度动作的情况下躲过了每一个扔过来的香包。
他自觉心不在焉,也没?什么展现军队风采的念头,却不知道他这样身着盔甲,打马从京城最宽阔的道路中央走过,又这样风轻云淡地躲过了一样样小?物件儿,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让围观众人看入了神。
再加上?他身后一行数十人都是骁勇之辈,还?有些?从未到过京城的,都打定主?意要绷住那股气势,好在天子脚下好好露一回脸面。众人只见他们一个个面容坚毅,连马蹄声都重合在一处,不知不觉被这股整齐划一的声音所慑,竟渐渐鸦雀无声,沉默而又敬畏地目送着这一行人渐渐远去?。
而如裴钺所想,明?棠的确在跟裴夫人坐在一处说话——在被裴夫人仔仔细细盯了十几息后。
不知怎的,在她对面坐下后,明?棠总觉得对方有些?遗憾似的。
但裴夫人一向是情绪波动不明?显,她不愿意表露出?来的事,旁人想窥探也不容易,明?棠便也就搁置下去?,笑着说:“阿钺精神很好,行动也自如,看起来一切都好。就是眼下跟礼部恐怕还?有很多事要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已经?到了京城就不必急了,陛下总不会留他在宫里住一晚,最迟不过宵禁时候罢了。”听闻裴钺至少表面无事,也没?什么明?显的伤势,裴夫人心中便安定下来。
随后不着痕迹支走了明?棠,悄悄问裴泽:“你婶娘跟叔叔见面时,两个人有没?有哭?”
裴泽仔细回想,随即摇头:“没?有。”
何止是哭,裴泽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只是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还?没?跟叔叔说上?话就回来了,他可是攒了一大堆的话想跟叔叔说,难道婶娘没?有?
但不论如何,久别重逢,裴泽心中总是高兴的。何况今天还?难得全程骑马出?入,他从进了家门?、下了马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回味了。
也不知道何时他才能到可以随意进出?也不会被家里管束的年纪。
交接俘虏、面圣、去?礼部排练......紧赶慢赶,裴钺总算在傍晚之前?踏着夕阳到了家。
一家人都在裴夫人的静华堂里等待,听通报说人回来了,连裴夫人情绪激动之下都起身迎接。裴钺一步步进了正房,却是不等裴夫人上?前?就单膝跪地,惭愧道:“母亲,前?番我并非故意用?家书隐瞒消息,实在是担心你们在京中白白牵挂,劳损心神。”
见着完好无损的孩子,裴夫人哪里还?能想得到孩子之前?对她们的欺瞒,连连眨了几下眼睛,将?裴钺扶起,又摸了摸他脸颊,仔细端详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眶先有些?红了:“平安就好。”
经?历过一次锥心之痛,平安二字就是她对裴钺最深刻的期盼。
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裴夫人偏过头深呼吸了片刻,竟是挥手把两人往外赶:“赶了这么多天路,路上?定然也没?好好洗漱过。身上?这戎装竟然也没?换掉,礼部接你的人连身衣裳都不给换的么?快回去?换了衣裳,松泛一会儿,晚些?过来一道用?饭,我们那时候再好好说话。”
裴钺点头应了,两人便携手慢慢回了诚毅堂。
一去?多半年,诚毅堂里变化不多,裴钺自也没?有什么近乡情怯一类的情绪,径自进了内室,抬手一件件脱了身上?的铠甲。
见明?棠伸手欲接,他立时阻止:“你恐怕有些?拿不动,若是想看,一会儿放在那儿你一件件慢慢看。”
明?棠点点头,注视着裴钺一件件将?之脱下,又将?之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净房里很快备好了水,侍女们出?声提醒,裴钺于是径自进去?,明?棠则留在内室,仔细观摩着这套细看有许多磨损的铠甲。
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却还?没?到掌灯时分?,阳光下银亮的甲片此刻便显露出?几分?肃穆与沉重。明?棠禁不住伸手去?触摸,指尖一凉的同时,想象着裴钺是如何身穿这身铠甲与敌人作战。这些?磨损的地方会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吗?
正出?神,净房里传来裴钺有几分?低沉的声音:“幼娘?可否过来一下。”
明?棠便回神,慢步进了净房,却是因为没?掌灯,这里窗户又狭小?,便有些?昏暗到不能视物的地步,裴钺唤她来掌灯。听见是这个,她转身去?取了火折子,轻轻点亮烛架上?的蜡烛,看着温暖的光线水一般填满了整间屋子,只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裴钺正坐在浴桶中,赤.裸的上?半身大半袒露着,自肩颈往下的肌肉线条越发紧致而明?显。明?棠随意一瞥,登时凝住视线,不等裴钺回神,已经?站在他身后,指尖触上?他肩胛——这处有一道深褐色的伤疤,是在裴钺离京前?从未见过的。
这疤痕从他肩胛一直向斜下方延伸到脊柱附近,长度恐怕已经?超过了一掌之数,不难想象当初伤口?还?未愈合时会是怎样触目惊心的场景。何况若是力道再大一些?,万一伤到了脊椎骨......明?棠单单是想了想,就不寒而栗,没?等说话,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先是明?棠细软的手指在拿那道疤痕上?游走,随后片刻间裴钺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背上?,而后向下蜿蜒。裴钺便是不用?猜测也知道,这是明?棠落了泪,心中又是无奈又是一片酸软,转过身,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幼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见明?棠依旧执拗地看着他,裴钺只好详细道:“只是瞧着严重而已,当时是有人从我背后用?刀自上?而下劈过来,只是还?没?等碰到我,先被我反手用?长枪抵挡了一下卸了力,那天又没?有穿全幅披挂,故而才在我身上?划出?了痕迹。伤痕看着长,实际上?浅得很,洒了伤药,裹了几天就好了。”
明?棠却是不信,裴钺避重就轻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虽然句句都是不要紧,但“没?有穿全幅披挂”便透露出?当时的情形有多让人意外。
仓促之下作战,难道一切就真的像他说得那么轻易?
她一味只是不信,竟双手分?别抬起裴钺的胳膊,又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看着,以确认他身上?没?有什么旁的伤痕。
裴钺先前?就有些?心猿意马,又被明?棠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那双手又时不时在他身上?拂过,不由?暗自无奈:便是个死人也要忍耐不住的,这可不能怪他。
如此想着,便心安理得起来,随后双臂一收,牢牢环住明?棠,身体向后倒去?,明?棠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他拉进水里,衣裳牢牢粘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出?声,所有的话语已经?随着裴钺一倾身而被吞进了唇齿之间。
也许真的是因为久别重逢,明?棠只觉得裴钺要比印象中迫切又强势许多,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掠夺着她口?中的津液,每每只稍稍分?开?一瞬让她换个气后又很快追上?来。
身后是光滑的浴桶,身前?是强势而不容抵抗的裴钺,明?棠被困在这块小?小?的天地之间,很快便也晕晕然、陶陶然,不由?自主?地给予回应。
湿透的衣物不知何时被剥下来随意扔在地上?,明?棠很快也湿透了,却依旧无法迈出?浴桶一步,只能被牢牢禁锢在裴钺怀中,随着他起伏不定。
烛光明?明?灭灭,水也渐渐失了温度,裴钺起身,将?明?棠打横抱起,长腿一跨,几步回了内室,将?她放在床榻间,自己回身拿了蜡烛过来,将?内室的蜡烛也点亮。
明?棠浑身酸软,扯了被子把自己裹好,看裴钺就那样袒露着身体,禁不住眼晕,却还?是趁机又多看了几眼,确认他身上?没?有什么别的明?显的伤痕,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下可放心了?”裴钺灌了一盏温水,翻身上?.床,和明?棠挤在一起,俯身在她额上?一吻,指尖触到她光滑的脊背,登时又有些?气息不定。
明?棠察觉到了,立时坐起身:“不许再胡来了,母亲那里恐怕还?等着吃饭呢。”
说着不由?埋怨:“你也是的,便是再急,也不该把我拉到水里去?,眼下头发也湿了,大家都该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好事了。”回想起净房的模样,回头还?会有侍女们进去?收拾,她更是禁不住一阵心虚,方才闹得着实太过了些?。
裴钺不由?叹气,松开?明?棠,脱力似地躺在床上?,佯做失望。
他还?什么都没?说,明?棠想到两人成婚以来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裴钺又是方才从战场中脱身回来,明?知道他在装样子,还?是禁不住心软,抚摸着裴钺湿润的头发,小?声道:“现在真不行,从母亲那里回来了再说,好不好?”
裴钺立时起身,哪里还?有方才那一副小?孩子要糖吃被拒绝的模样?凑到明?棠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见明?棠面上?立时飞起薄红,嗔怒地望了他一眼,刚要拒绝,就被裴钺堵了嘴。眼看着裴钺动作越来越放肆,一手已悄悄钻进被子里,一副她不答应就现在继续的模样,明?棠无奈,只好答应。
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想要点头,又因为这人已把手扣在了她后脑上?而无法动作,最后还?是明?棠在他手臂上?拍了一记才总算得了机会逃开?。
一见明?棠答应了,裴钺立时翻身起床,简直是将?见好就收这句话做到了极致。
收拾头发,换了衣裳,明?棠和裴钺相携重返静华堂时,夜色已浓。
裴泽等候多时,见两人终于回来了,急忙上?前?,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一手牵了裴钺,一手牵了明?棠,大跨步向前?走着,口?中不忘“责怪”:“叔叔动作也太慢了,换个衣服要这么长时间,我如果像你一样,每天去?上?课时候都要迟到挨陆先生?板子了。”
手中的温软手掌转瞬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童子的手,这童子还?在对自己大放厥词,裴钺盯着裴泽小?小?的后脑勺看了几息,接收到明?棠安抚的眼神,无奈笑了笑,顺着裴泽的意思,跟在他身后,不忘还?嘴:“你怎么知道迟到要挨板子的?难不成是自己体验过,记住了教训?”
裴泽登时滞住,为自己分?辨:“就迟到了一点点!都怪小?马这只坏...好猫。”
要不是去?上?课的路上?遇到了刚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小?马,对方还?非要把一只死了的老鼠往自己身前?放,裴泽也不会因为贪玩而在路上?耽误了足足一刻钟。
他擦着边赶上?上?课,满以为可以混过去?,陆先生?却不是吃素的,早觉得裴泽性子越发野了,听了他的解释,还?是不轻不重打了他几手板,叫他以后若不是遇上?无法抗拒的阻碍,决不可耽误正事。
一只猫而已,若是裴泽想摆脱它赶来上?课,有的是法子,不过是不想错过这件意外事件,所以放纵了自己罢了。
左手挨了手板,右手却无碍,完全不耽搁做课业。裴泽那几天很是度过了一段苦日子,待要责怪小?马,看着对方越发油光水滑的身躯,想到作为一只猫能把他自己捕到的猎物让出?来给自己,裴泽又不愿迁怒了。
他没?有表示明?显反对,事后又心软,吩咐人给让出?食物的小?马加了餐,这猫仿佛得到鼓励似的,知道这是主?人允许的行为,时不时就要来个“突然袭击”。倒不像第一次似的挡在路上?,而是夜间悄悄摸摸叼了来,整整齐齐摆放在他屋门?前?,甚至连尾巴都整理成直直的一条。
因知道裴泽爱重这只小?猫,这又算是猫对主?人的回馈,侍女们不敢擅作主?张,破坏了一人一猫之间的互动,晨起清扫院子时都刻意避开?,以至于裴泽现在早晨出?门?会不会在门?前?看到“意外惊喜”,完全看小?马夜间不睡觉时有没?有一时兴起去?库房那边溜达一圈。
裴泽闷头走路,明?棠一边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说给裴钺听,一边忍不住笑。见裴泽先一步跨过门?槛进了房间,在原地站了一瞬,悄声说:“阿泽不知道,陆先生?打了他几小?手板,事后自己还?忐忑了好几天,怕我和母亲因此责怪他,还?特意来跟母亲解释了一下,见母亲确实不怪罪才算放心了。”
“他也是胆子小?,为何要担忧这些??”
“左不过是以前?被主?家的老太太劝说过或者阻拦过吧。”明?棠并未细问,只对陆举人当时那犹豫万分?的表情记忆犹新。
想来也是裴泽一向表现不错,这才让这种一开?始就需要家长和老师磨合的事到现在才发生?。
说话间,两人先后跨过门?槛踏进了正堂。
室内灯火通明?,裴泽站在裴夫人身旁,对着裴钺做了个羞脸,裴夫人倒是早有预料的样子,丝毫没?提及他们耽误了这许久的事。见两人坐定,才吩咐侍女传膳,期间对两人还?明?显有些?微湿的头发完全视而不见。反正眼下暑热未散,夜晚的些?许凉风也没?到能让人病倒的地步,这一对小?夫妻做了什么,就由?得他们去?。
久别重逢,现在才算到了正经?说话的时候,自然有一番契阔。众人说说笑笑,聊着各自这半年间遇到的事,又取了前?年秋日酿的桂花酒来喝,直到月上?中天,裴泽在桌子旁已经?有些?支持不住,眼看着要睡着了,方才各自散去?。
才离了静华堂的院门?,身后传来侍女们关门?的吱呀声响,裴钺就已牵起明?棠手掌,默默加快了脚步。
初秋的夜晚仍有蝉鸣,在寂静的夜中传出?去?老远,将?两人有些?散乱的脚步声完美掩盖。
内室中的一切已经?都被侍女们收拾好了,甚至不知是谁的主?意,床榻间的用?品都被换成了清一色的大红,在暖黄的烛光映衬下,恍惚要让人以为回到了新婚之夜。
明?棠暗暗咬牙:“定是闻荷搞的鬼,也不知翻了多久,才把这些?寻摸出?来。”平日里谁用?大红的寝具,早收到库房里去?了,也难为她居然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出?来。
裴钺倒是颇为满意,自明?棠身后环住她腰肢,微微躬身,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环视了一圈,赞赏道:“你身边的人就是有灵性。”
说罢,在明?棠耳边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要求,眼看着她动作都僵硬了,才将?她松开?。已经?答应了的事,明?棠倒也不会耍赖,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就跟男友衬衫什么的也差不多,小?情趣而已,才慢慢上?前?,取了架子上?的衣物,到屏风后换了。
裴钺一直目送着她走到那扇山水屏风后也没?收回目光,而是起身,悄悄熄掉了多余的蜡烛。室内光线一下昏暗许多,屏风后明?棠的身影也被更清晰地勾勒出?来。
片刻后,换上?了白日那身装束的明?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因是夜晚,并未束发戴冠,而是就那么直直的散落下来。
她刻意放大了步伐,走过来时衣角简直带风,裴钺灼热的目光几乎是粘在她身上?,在明?棠距他一步之遥时伸出?手,握住明?棠手腕,随即向上?游走。
他微一用?力,把明?棠拽得一个踉跄,掌心已经?到了明?棠手肘的位置,随后笑了一下:“我记得这衣裳还?是那时候母亲为了作弄我,特意命针线房把我那一季的衣裳全做成了这样宽袍大袖的。”
明?棠跌坐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却察觉裴钺自她衣袖中伸进去?的手越发放肆...正想阻止,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已被裴钺压在身下。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衣袖交叠处密不透风,任谁看了也想象不到掩盖之下是怎样的暧.昧情景。
裴钺指尖游走着,明?棠的呼吸则是越发急促,反手按住了裴钺,嗔道:“说话就好好说。”
他果真停了动作,却是就这眼下这个姿势,慢悠悠继续道:“我知道母亲并不是觉得我穿这样衣服好看,纯粹是觉得我那时候平日里一心练武,穿着简便的衣服时不时就要跟人活动活动,她看得心烦。”
换了这样的衣服,他再不情愿,也要穿出?来,好歹能让他稍稍收敛一下过于好斗的行径。
他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单是那依旧停在她身上?的手掌透出?的热度已经?让明?棠如芒在背。过于鲜明?的存在感无论如何是忽视不掉的,明?棠缓慢动作着,慢慢将?他的手掌抽出?,为了防止裴钺不满之下变本加厉,将?他手掌握在手中,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裴钺果真没?有反对她的动作,明?棠不由?轻松了许多,在裴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裴钺胸膛上?,真正有心思开?始好奇裴钺要讲个什么样的故事。
“我那日换了这件衣裳,特意装出?个斯文模样去?给母亲看,她果然满意,因那日有庙会,她还?特意指派我去?庙会上?给她买些?东西回来。”其实裴夫人哪有什么要特意出?去?买的东西,不过是见自己原本生?得就好的儿子还?能更俊美些?,禁不住想让他去?人多的地方露露脸。
反正都是半大少年了,又不至于被拐子看上?千方百计拐走。
“母亲吩咐,我自然不敢不听,带上?人就去?了。好在她还?没?有太绝情,这衣裳骑马还?是使得的,不至于分?不开?,连马都上?不去?。到了地方,我自下了马到处看看。谁知道兴许是这衣裳的功劳,竟让我碰见了从前?没?碰见的事。”
明?棠听得入神,不由?猜测:“是有人把你当成了书生?,邀你去?吟诗作对,参加什么文会?”
她的两个大外甥中了举人之后业务可是繁忙的不得了,几乎天天都有人邀他们出?去?,听说还?要集什么诗集,留作他们那群人的纪念。
要不是父亲紧赶慢赶把他们送出?了京城,不知道他们还?要多留下多少日后看了必定会后悔的小?酸诗。
裴钺抽出?手臂支起身体,将?明?棠半拢在身下,声音饱含着笑意:“虽不中,亦不远矣。”随后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记,悄无声息呈现出?可以随时控制住明?棠的最佳姿态,没?有卖关子:“有个人把我当成了背着大人出?来看热闹的小?孩子,见我一副书生?打扮,神神秘秘地说他那里有好书。我跟过去?一看,却是个卖春宫图册的。”
出?于本能,明?棠立时察觉裴钺此时状态有些?不对,较之寻常格外有兴致似的,却又在裴钺追忆过往的神色里觉得应该是她的错觉。
裴钺的确是在追忆过往,回想起自己当时那又好奇又不肯坦荡应对的模样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那时毕竟年少,还?从未看过这些?东西,被人找上?门?了,也就随意买了一本。”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挑选,随便捡了一本,放下钱就走了。
他手掌落到明?棠小?臂上?,带着茧的掌心轻轻擦过,让明?棠一阵颤栗,继续道:“那天,我就穿着这件衣服,揣着那本不敢被母亲知道的图册,回了这间内室,第一次自渎了。好在衣服倒没?弄脏,没?让人发现异样。”
所以裴钺才那么执着,一定要让她再穿一次,明?棠恍然大悟,随即立刻明?白了他那些?不同寻常的急切从何而来,她还?以为是两人许久未见,他憋得久了......等等,这两种原因似乎也不是互相排斥的,她居然还?不知死活地真的答应了。
裴钺的确是因为这个,连先前?洗漱时的那一刻都无法忍耐,先拉着明?棠胡闹了一阵。早晨初见时他只觉得这衣服眼熟,随后越是回想记忆越是清晰,甚至连那图册上?的动作他都还?能回忆起一两个。
心爱的妻子穿着这件见证过他幼稚时刻的衣服躺在大红的绸缎上?,裴钺不得不承认他孤身在外时对明?棠的思念在此刻完全得到了满足,除此之外还?有种特殊的愉悦。
能耐住性子慢慢追忆完过往,就为了提前?让明?棠有点心理准备,裴钺都要佩服自己能忍了。
见她恍然回神,随即立时左右看了看,裴钺就知道她已经?有了预感,不由?微微笑了笑,觉得她这副又害怕又隐隐期待的模样着实可爱。
不等她讨价还?价,裴钺俯身,牢牢覆盖住她身体的每一寸。
月亮渐渐西沉,烛光照耀下的一切还?未止息。裴钺出?了一身的汗,明?棠也几乎成了水里捞出?来的人,细韧的腰肢有吸力似的让裴钺简直流连忘返,一刻都不愿松开?。
帐幔不知何时被摇落下来一半,遮盖住的部分?无法窥探,只能从另外半侧窥见明?棠汗意蒸腾下粉白的芙蓉面,和水波一样晃动的披散的黑发。
那件衣裳也早被裴钺剥了下来,只是衣服也皱了,衣角也湿了,还?隐隐有被撕裂的痕迹,断断是没?有再被人穿一次的机会了。即便如此,搭在床边,一半已经?垂落到地上?的它还?是能偶尔得到明?棠几乎带着绝望的一撇。
怎么就偏偏拿了这件出?来!
但这也不过是零星闪过的一丝念头。很快,她又被卷入一阵新起的漩涡之中,帐幔掩盖之下不久便唯余哭声与喘息。
第二日,明?棠醒来时,裴钺早已起身出?门?,没?看见他的身影,明?棠简直结结实实喘了口?气。昨日夜里,不,今天凌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的意识,裴钺只会比她睡得更晚,居然还?能早早起身,明?棠由?衷为这种差异感到不公。
仗着裴夫人向来不要求她早晨去?请安,明?棠直在床上?赖到了午时,连午饭都在床上?用?了,方才觉得自己稍微缓过来了些?。又在房中消磨了半晌,起身梳妆打扮,去?了静华堂。
裴夫人果然没?对她上?午没?过来表示任何不满,见她来了,推了下手边的盘子:“今天庄子上?送来的第一茬的秋梨,我尝着味儿倒好,你试试,也润润嗓子。”
明?棠才插了一块放进口?中,听见这话,顿时禁不住咳嗽了一声,见裴夫人面无异色,才知道是自己想得着实太多,面对着她真诚的关怀,实在说不出?“我没?有得风寒,只是昨天确实累到嗓子了需要润一润,以为你是在调侃我”这样的话,只好羞涩道:“是不小?心噎到了,并无大碍。”
吃个梨都能噎到虽然显得不大聪明?,一定是要比随随便便误会婆婆调侃他们夜生?活而要好得多的,对吧。明?棠吃着梨,内心的闲杂想法都少了许多,生?怕自己再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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