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情书

  秦佳雨追求者这条线暂时无法查证, 沈青叶便将他先放到脑后，顺着周远风仇人这条线继续查。

  他们找辅导员要来了这几年的奖学金竞争名单和班委竞争名单，从中确定了几名嫌疑人。

  其中一位是曾经跟周远风竞争过班长之位的女生, 一位是同周远风有着零点几分之差痛失奖学金的男生, 以及一位曾在一场校外比赛上输给周远风的男生。

  如今竞争奖学金的那名男生已经保研通过, 留在学校也没什么事, 只是想多跟朋友们聚聚。其余两人都也已经找到了工作, 公司前景非常不错。

  沈青叶和岳凌川挨个审问，几名同学都很坦诚, 谈起之前的竞争，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自知是技不如人，言语神情间并未有对周远风的不满。

  沈青叶又找了同他们交好的室友同学，得到的答案也是并未发现他们对周远风有什么仇恨的心思，也没听过他们说过周远风的坏话。

  正如辅导员何老师说的, 他们对周远风这个班长很是信重。

  案件到此又陷入了僵局。

  一轮查探过后，整个班级似乎没人有作案动机。现在唯一的一条线索, 就是那名追求过秦佳雨的不知名男生。

  在排除掉别人的嫌疑后, 他就显得格外可疑。

  沈青叶将这个人所提高到了更重要的位置, 离开学校后, 并没有回队里，而是直接去了秦佳雨的家里。

  秦佳雨是平江本地人, 父母都是工厂员工, 家庭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秦佳雨作为独生女，从小到大也是受尽宠爱。

  女儿刚刚说要去外市工作的时候，秦家父母本来也是反对的，毕竟平江机会也多, 比起临州也不差什么。虽然临州就在隔壁市，但来往到底没那么方便。只是秦佳雨坚持，声称那边相关行业发展更好一些，能抓住的机会也更多，夫妻俩疼爱女儿，也就只能同意。

  谁知道，会出现这种事。

  沈青叶敲门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道无力的叹声：“谁啊？”

  沈青叶道：“市刑侦支队的。”

  门内脚步声瞬间加快了许多，片刻后，房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温婉而憔悴的中年面孔。

  她眼睛带着光，激动开口：“是有我们佳雨的消息了吗？”

  沈青叶一顿，对上中年妇女那祈盼哀求的目光，唇瓣抿了抿，只道：“我们还在努力，请您再稍微等一等。”

  秦妈妈眼中的光芒瞬间熄了下来，她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可到底是笑不出来。

  一旁的秦父也就四十出头，但不知是不是最近皱眉太多，眉心处留下了一道道竖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他揽着妻子的肩膀，低低安慰了一句：“好了，先让警察同志进屋。”

  秦妈妈勉强笑了笑：“警察同志，先进来吧。”

  她忙着要去倒茶，沈青叶连忙拒绝，说明来意：“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秦佳雨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

  “佳雨带回来的东西？”秦妈妈愣了愣，沈青叶问了句方便吗，她忙点头：“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领着两人往一边的卧室走去，推开房门，道：“之前佳雨面试通过后，就把这些东西都搬了回来，之后又急匆匆地走了。我跟她爸想帮她收拾，又怕弄乱了，她回来之后找不着，索性就在这儿放着了。有点乱，您别介意。”

  沈青叶环视一圈，卧室面积不算小，少说有二十来平。里面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此时房间的地面、桌面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箱子，从箱子敞开的口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书籍和一些日常用品。

  沈青叶道：“不会。”

  秦妈妈道：“您是想找什么？当时是我帮她一起从学校把这些东西拿回来的，大致东西在哪儿我都知道。”

  沈青叶闻言没拒绝她的好意，直接道：“那她在学校的书或者本子什么的都拿回来了吗？也在这里面吗？”

  秦妈妈神色微缓：“拿回来了，喏，都在这个箱子里呢。”

  她说着，走到书桌上面的一个箱子前，打开纸箱，对沈青叶道：“这孩子看书一向爱惜，小学中学时候的书都还在老家好好放着呢。大学四年的书也是，都好好地带回来了。”

  她说着，又打开了一旁的另一个箱子：“这是她的一些本子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都在这儿。”

  她看着沈青叶：“您想找什么？”

  沈青叶摇摇头：“我们先看看。”她说完，顿了顿，又看着秦妈妈，问道：“秦佳雨以前有谈过恋爱嘛？”

  秦妈妈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没……”

  “她最开始跟我坦白她谈恋爱了是在她大四的时候，说是跟他们班班长在一起了，交往有半年了。我跟她爸也不是什么迂腐的家长，想着她年纪也到了，谈恋爱就谈恋爱吧。还说要是两个孩子能坚持下去，等大学毕业就见见彼此的家长……”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

  从最开始发现孩子失踪后，临州那边的警方又在女儿门口找到了周远风的头发，秦妈妈未多加思索，几乎下意识就认定了绑架自己女儿的就是他。可现在随着调查的深入，她自己也亲眼见过那个孩子一眼，再加上之前女儿多少也提及过这个人，秦妈妈隐约觉得或许真相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可是她又不敢承认——

  如果不是周远风干的，那又是谁绑架了她的女儿？

  沈青叶出言安慰了两句，又问：“那在此之前，秦佳雨都没谈过恋爱，是吗？”

  秦妈妈擦了擦眼泪：“没。”

  秦父也道：“佳雨对人对事一向认真，要是真的谈恋爱了，不会不告诉我们的。”

  沈青叶眉头微皱：“那她有跟您说过，有谁追求她吗？”

  秦爸爸秦妈妈互相看了一眼：“没啊……”

  秦妈妈着急道：“怎么忽然这么问？之前有人追过佳雨？是不是那个人绑架的她？”

  她说着，越来越激动。沈青叶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我们听她的室友说之前有人给她写过一段时间的情书，但一直没有露过面，就有些怀疑。但目前还不确定，所以才需要看看秦佳雨的私人物品，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出什么线索。”

  “情书？”秦妈妈眨了眨眼：“找，找！我陪你们一起找！”

  她拉着秦父就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本的书忙活了起来，秦父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手忙脚乱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书籍。

  沈青叶和岳凌川则从另一个箱子着手，把那些用过的本子、资料、试卷一张张的翻开检查，甚至就连一些草稿纸都没放过。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除了纸张翻动的声响，再没别的动静。

  哪怕秦佳雨的室友说那些情书她收到后都撕了，沈青叶还是怀着侥幸的心情想来找找，说不定就有漏网之鱼呢？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后，整个箱子里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一大半了，他们想要的情书，依旧没出现。

  沈青叶唇瓣微抿，心下微沉，正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找到了！”

  她急忙回头，就见秦妈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纸，满脸激动地凑到她面前：“是不是这个？是不是这个？我在她课本里找到的，看上面的内容，好像是情书？”

  那是一张粉色的信笺纸，是市面上常见的种类，沈青叶大学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拿它来写情书。

  沈青叶心下一震，连忙凑了过去，岳凌川也大步跨了过来，几个人同时低头。

  粉色纸张上黑色的字体倒是端正，沈青叶一行行地扫过，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她看着岳凌川，眉心带着厌恶：“这能叫情书吗？”

  【……昨天晚上梦见你，看见你穿了一身白裙子，躺在我的身边，对我笑得很温柔，就像神女一样美好。佳雨，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想赶紧和你结婚，可是大学毕业后我还没到结婚年龄。为什么一定要要求22周岁之后才能结婚呢？佳雨，你愿意等我吗？我知道，你这种温柔美好的女孩，选择了感情，就一定会忠贞到底，对吧？】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对我来说，或许正是对你的夜夜思念打动了上天，才会给我那么大荣幸，让我能够目睹你的每一面吧？】

  【……我在食堂看见你了，佳雨，我很生气，我上次说了那条粉色的裙子不好看，你为什么还要穿它呢？佳雨，你是乖女孩，那种袒胸露背的衣服不是你穿的。你的身体，应该只有你最亲近的人才能看。佳雨，听话好吗？我知道你一向都很乖的。】

  【……我在操场上看到你了，佳雨，你好白啊，阳光下的你白的几乎透明，像个洁白纯净的天使，如果身后有个翅膀，好像就能飞走了。但你是不会飞的，对吗？因为还有我在，佳雨，你舍不得我吧？】

  【我又梦到你了佳雨，梦里你躺在我的床上，抱着我的腰，求我轻一点，温柔一点……佳雨，你好乖。】

  【佳雨，你上课认真看书的样子真好看，只是你怎么又穿了那一件粉色裙子呢？佳雨，你不乖，不听话。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撕掉那条裙子，或者你求求我，求求我，只在我面前穿也好……】

  【佳雨，我好想亲你，我好想抱你。你的腰那么细，我能想象到那柔软的手感。一定是盈盈不足一握吧？佳雨，我好想把你按在我的怀里，从后面摸着你的腰……你那么敏感，一定会红着眼睛，哭着求我吧？】

  【……佳雨，佳雨，我好想你……】

  【佳雨，你的嘴唇好漂亮，是涂口红了吗？佳雨，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那些东西不适合你，你这样就已经很美了……】

  【佳雨……】

  粉色的纸笺，黑色的字体，承载的满满都是男人不可见人的下作意淫和恶心幻想，让人看了便觉作呕。

  岳凌川唇瓣绷成了一条直线，神色冷沉：“这不是情书。”

  这充其量只是某个恶臭的男人见不得人的幻想罢了。说它是情书，都侮辱了这两个字。

  怪不得秦佳雨室友说她每次收到情书脸色都不好，还会把它撕碎扔掉。这种东西，与其说是对方表达的爱意，不如说是一只阴暗的老鼠躲在下水道里偷窥的产物，在见不得人的地方、以未知的名义、所进行的有恃无恐的骚扰。

  秦妈妈看完了信纸上的内容，呼吸也慢慢急促了起来，眼眶更是气得通红：“这、这、这……”

  秦父更是一拳砸到了桌面上，胸膛气得剧烈起伏。

  他难以想象，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竟被这种混蛋这么意淫。

  秦妈妈抓住沈青叶的手，激动地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人是谁？这人到底是谁？”

  沈青叶深吸了一口气，回我握她的手：“您放心，写这封信的人是谁我们肯定会查出来的。现在要紧的是先看看别的书里面还有没有类似的信。”

  这封信夹在书里，不知道是秦佳雨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落在这儿、之后忘了的。

  沈青叶觉得以她对这种信件的厌恶程度，应该是后者。但剩下的书他们也不能不找，说不定就还有信件呢？

  这里面的内容，都是她们破案的关键。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秦妈妈勉强冷静下来，又和秦父一起翻找了起来。

  但这一次，两个箱子全部找完，也没再发现第二封信件。

  沈青叶一边有些失落，一边又觉得今天能有这个收获已经足够幸运。

  秦爸爸秦妈妈握着他们的手请求他们一定要找到写信的人，沈青叶保证过后，才带着那封信离开。

  ·

  车上，沈青叶忍着不适，一遍又一遍看着那封信，道：“能写出这种信的人，现实生活中，必然不会太过成功。”

  岳凌川淡淡道：“若是成功，他又怎么会连露面都不敢，只能用这种骚扰的方式来表达他所谓的真心？”

  “更何况，他在信里一直重复秦佳雨很乖，强调她不会离开自己……他对这些很在乎。”

  沈青叶沉思道：“在现实世界生活不顺，所以才在幻想的世界中寻求一个永远不会离开自己、永远听从自己的话的人？”

  岳凌川道：“何老师说过，秦佳雨成绩中等，性格文静，在学校和班级里的存在感都不高。”

  沈青叶也若有所思地道：“秦佳雨的室友们也说过秦佳雨平时温温柔柔的，性格不掐尖不好强，也不会过分阴郁沉静。班级里的人对她都有些印象，但在女生中，她也不是最突出的……”

  岳凌川道：“对方故意拿捏了这一点。或许在他眼里，那些外表、性格、成绩过于突出的女生，是不好‘掌控’的。”

  沈青叶道：“而秦佳雨这种表现得温温柔柔的女生，才是他理想的、听话的、乖顺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伴侣类型。”

  她慢慢推测道：“这么说来，对方在班级里，应该也是那种比较普通的、在各方面都不那么优秀惹眼的人物。”

  她回想着中午在班级里见到的那些男生，一时沉思：“会是谁呢……”

  那些人，好像一个个都很正常，也是，能写出这种信的人，外表就算装，也会装的和正常人一样吧？

  她低头看着纸笺，叹道：“不知道从这上面的笔记能不能查出什么……”

  岳凌川打了把方向盘，摇摇头道：“我估计难。”

  沈青叶偏头看他：“怎么说？”

  岳凌川道：“这种程度的信件，已经可以说是骚扰了。秦佳雨表面温柔，但从她能拒绝父母和恋人的意见坚决去外地工作就能看出来，她内里也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姑娘。那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这种信件时，你觉得她会无动于衷吗？”

  沈青叶轻嘶了一声：“你是说秦佳雨可能已经查过写信的人是谁？”

  但是显然，她没能查出来。

  她看着手中的信，不由猜测：“对方不是他们班的？不，不会，他在信上面写了喜欢秦佳雨上课时认真的样子。而且碰过周远风车子的，也只有他的同班同学。那也就是说……对方可能，不止会写一种字体？”

  岳凌川道：“也有可能是对方会左手写字。那么秦佳雨查不到，也是正常。”

  沈青叶慢慢沉下了心：“没错，从他只是写信而没露过面就能看出来，他不想暴露自己。那么用一种陌生的字体写信，才是明智的选择。”

  她手指敲着膝盖，眉目微沉：“只是这样的话，咱们的破案难度，又大了些……”

  岳凌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先别着急，有些人尽管用不同的字体，但笔画细节处的处理还是能看出相似之处的。痕检组有个笔迹鉴定的牛人，到时候请他看看。”

  沈青叶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忙了一天，时间悄然流逝，她看向窗外，这才警觉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现在在是六月，要黑成这样，少说也得七点多了。低头一看手表，果然如此。

  要鉴定笔记，自然不能只用这单独一封信，还得有别的字迹，才能一一对照。沈青叶有心想再回学校一趟，把周远风班里同学们的作业都拿回来比照分析。但念及时间，一来一回，恐怕要半夜了。

  但现在情况紧急，秦佳雨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也不能再等到明天。沈青叶和岳凌川商量后，就给辅导员何老师打了个电话。

  她先是问班级里有没有会用左手写字、或者会写多种字体的同学，对方歉意回答不清楚。沈青叶对此也不意外，又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希望她能帮忙把班里所有同学的作业送过来一些。何老师虽然惊讶，但也惦记着尽快破案，好让自己的工作恢复正轨，很干脆地就同意了。

  沈青叶和岳凌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开车直接回了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