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陆府

  沿着水路走了十余日，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才抵达了江南。
  下了船，叶如棠与皇帝同乘一车前往行宫。
  “这便是江南啊。”叶如棠掀帘望去，乌篷船在窄河边划过，远处街市人影熙攘，景致如画。
  沈长昭微微一笑，朕的昭儿，首次来到江南，什么都好奇的样子，煞是可爱，“昭儿可喜欢？”
  “嗯。果然与京城大不一样，连这风中，都带着水汽与花香。”叶如棠东张西望地看着，一脸雀跃。
  不久，便到达了行宫。帝王行宫，筑于水畔，规模庞大，前后皆有竹林，碧瓦檐飞，苑内奇花异草无数，甚是壮观。
  “昭儿一路疲乏，先去寝殿歇息罢，朕晚上再去看你。”沈长昭吩咐魏嬷嬷，“伺候你家主子好生歇着。”
  “是。”魏嬷嬷赶忙应下，“恭送陛下。”叶如棠行了礼，目送着他离开，一个行宫中的婢女走上前来，“娘娘，请随奴婢来，您的寝殿设在烟水榭，还需再往里走上几步。”
  叶如棠跟着她，缓缓走进了那烟水榭，环顾四周，临水而筑，三面轩窗皆敞着，窗外一弯碧水蜿蜒而过，窗下各种鲜花齐放，几枝垂柳轻扫窗棂。
  檐角悬着鎏金风铃，铃下缀着青瓷烧就的莲蓬，风过时，莲蓬随风而动，声音清脆细碎，荡人心魄。
  内里陈设更是极尽精巧，紫檀拔步床上悬着苏绣百子图的帐幔，案上设着秘色瓷香炉，一缕沉香自玲珑的孔窍中溢出，与窗外荷塘的清气交融。
  叶如棠不禁感叹了一句，“好生精致！“
  魏嬷嬷吩咐人去准备热汤和糕点，“娘娘可还喜欢？江南以水乡著称，您来时经过的那条河便唤作胭脂河，河水清透，满是鱼虾。“
  宫婢捧着一壶热茶放在了案上，魏嬷嬷为她斟了一盏，递给她，“娘娘请看！这茶叶便是君山银针了。芽头满披白毫，冲泡时三起三落，俗称‘金镶玉’。喝起来可清香的很呢。”
  “嬷嬷如此如数家珍，莫非此处是嬷嬷的故乡？”叶如棠抿了一口茶，“好香！“
  魏嬷嬷轻轻笑了笑，“老奴年轻时，曾在这边待过几年。”
  “原来如此。“叶如棠点了点头。
  “再过几日，便是流花节了。”魏嬷嬷望着窗外水面上的点点波光，脸上泛出淡淡的温柔，“娘娘若有兴致，不妨也去逛逛。“
  “流花节？”
  “是呢！娘娘，流花节是此地的民俗大节，女子簪花许愿，男子放灯祈福，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紧。”
  叶如棠低声一笑，“听起来倒是有趣。”
  暮色渐沉，皇帝处理完政事，走进了烟水榭。
  他身着一件常服外衫，面色轻松，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闲散与松弛。
  叶如棠正坐在窗前赏景，急忙跪下行礼，“陛下金安。”
  沈长昭笑着道：“起来罢，此处行宫，不比京城，这些虚礼尽可免了，让朕也松快些。“
  叶如棠听了，抿唇一笑，面颊红润，眸光流转。
  皇帝看着她，一时竟没能挪开眼，长臂一伸，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耳侧低声道：“朕许久未见到昭儿如此眉眼带笑了，当真是，容光绝世。“
  沈长昭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朕的昭儿，甜香温软，倒比这江南的风光更旖旎蚀骨。“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气息令叶如棠微微瑟缩了一下，红了面颊，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轻轻推了推他，“陛下正经些。”
  “有你在怀，让朕……如何正经？”皇帝笑了一声，手却未松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竹影婆娑，水光点点，荡漾着甜甜的花香，屋内的空气逐渐热烈。
  她指尖微颤，还未从那一吻中回神，便已被他横抱而起，轻轻放在榻上。
  帐幔垂落，沉香缭绕，衣衫一件件落在地上，沈长昭将她的脸捧在掌心，凝望了很久，声音暗哑，“昭儿，昭儿。”
  她面颊酡红，似是薄醉未醒，眼神迷离地望着他，“陛下……“
  沈长昭以吻封唇，堵上了她口中的喃喃，放开她时，轻声道：“唤我沈郎，昭儿。“
  叶如棠微微一怔，一双美目荡漾着细碎的水光，“沈……郎？“
  皇帝的喘息陡然加重，她在他的怀中如同被风拂过的梅花，随着他摆动摇晃。
  “再唤一声，昭儿，朕喜欢你如此唤朕，再唤一声。“
  她摇头不肯，皇帝微微笑了一下，指尖掠过她的腰侧，她微微一颤，本能地缩了缩身子。
  他俯身向下吻去，她受不住了，连声轻呼，“沈郎！沈郎！”
  皇帝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沉嘶哑，“朕在这里，朕在。”
  帐内香气浓郁，榻前灯影摇曳，屋内春意无限，肌肤贴合的火烫，燃烧着万丈红尘中荡漾的绵绵情意。
  她睫毛轻颤，眼尾泛起一抹微红，指尖扣住他背脊，任由这彻骨的缠绵，如同江南夜江的潮水，汹涌的淹没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归于一片宁静。
  沈长昭将她揽在胸膛，那里余热尚存。
  他的下巴贴在她发顶，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昭儿，再给朕，生个皇儿罢。”
  她原本已经合上的双眼蓦地睁开，心中一跳。
  他却没有再开口，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幼儿一般。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沈长昭更紧的揽住了她，呼吸逐渐平稳，睡了过去。
  她却望着帐子上方绣着的百子图，一时间百感交集。
  今夜的缠绵缱绻，与往日的同样，不过是……又梦了一场。
  沈长昭，你爱的是昭和，而我，是叶如棠。
  她疲惫至极的压下了心中翻滚的妄念，陷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白日忙于出巡查堤、临仓问税，晚间便日日流连于烟水榭中。
  有时归得早了，天尚未黑，他便会执着她的手，在榭中庭下闲逛几步，“昭儿近几日睡得可好？”他低声问。
  叶如棠的脸蓦地通红，低声回应，“臣妾睡得好不好，陛下还不知道么！”
  皇帝笑了，“那是江南的风水养人，才养得你日日软在朕怀中。”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刚欲嗔他一句，唇却已被他封住，于是，灯火未上，便又缠绵了整夜。
  这日清晨，叶如棠方才睁眼，便听见魏嬷嬷的声音隔着床幔传了进来，“娘娘请快些起身，陛下吩咐，今日要同娘娘一起微服出行，让老奴给您换上寻常衣饰。”
  叶如棠微微一怔，“微服？去哪里？”
  “老奴也不知晓，圣上下旨，让裴公公与老奴也换了衣服同去。“
  叶如棠连忙起身梳妆，魏嬷嬷为她挑了件杏色素罗裙，将满头青丝细细地绾起，仅在鬓边簪了一朵娇嫩的鲜花，衬得她肤色如玉，娇俏动人。
  魏嬷嬷望了她半晌，笑着道：“娘娘如此打扮，真真像极了江南人家的小姑娘。”
  叶如棠走到行宫门口，马车早已候在门外。
  沈长昭立于车旁，手拿折扇，穿着一件湖蓝的直裰，头发也未束冠，只系了两根玉绦，看着倒像个江南富贵人家的公子，只是他穿得再素，也掩不住那周身凌厉的帝王之气。
  看到她，皇帝眼神一亮，“昭儿这身妆扮，当真如同寻常人家的小娘子一般。“
  叶如棠面含羞涩，低头一笑，皇帝亲手将她扶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向前驶去，裴景行与魏嬷嬷一左一右地走在马上两侧，前后皆有同样着了便装的禁军骑马随行。
  她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街道两旁人家规整，慢慢地，马车已过市井中心的热闹地界，转而进入一条幽静的巷道。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她低声问。
  沈长昭微微一笑，“莫急，到了你便知晓。”
  又过了两重巷口，马车缓缓停在了一个大宅的门口，厚重的大门黑油锡环，按规制看，至少是个三品的住处。
  门楣之上门匾高悬，金漆落得干净利落，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大字，陆府。
  魏嬷嬷抬头望去，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大变。
  叶如棠注意到她的神情，心中暗暗称奇，何事令这位久在深宫的老嬷嬷如此变了神色？
  她看向皇帝，却见他立于微风之中，神色复杂，眉眼处似是藏着无数的未言之语。
  裴景行走上前去，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