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师门

  顾怀瑾仍旧跪在地上，抬眼环顾四周，望着那一张张看似正气凛然的脸，这是温家同萧家联手，要置叶如棠于死地啊。
  他的心中闪过叶如棠那张酷似昭和的脸，她跌进自己怀中时软软的触感，她眼中含泪，身上无力的脆弱模样。
  如此善良柔弱的你，如今却深陷囹圄。
  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哪怕即刻便身死魂消！
  他沉默了片刻，仰天长叹了一声，对着皇帝拱手行礼，语出惊人，“陛下，微臣请旨，取禁军的佩剑三柄，入殿！”
  众臣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温崇业更是冷笑了一声，“好一个顾大人！金殿之上，任何人不许携带利器，此乃祖宗的规矩！
  顾大人是想要为自己的心上人拼死一搏吗？”
  他斜眼望向御座，“莫非，顾大人是要弑君？”
  殿内众臣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怀瑾的身上，面露疑惑，顾大人，这是疯了不成？
  顾怀瑾却一动未动，直视着皇帝，语气依旧沉稳，“陛下，微臣并无半分不敬之意。只是此事，非言语可辩，臣愿以身为证。还请陛下恩准。”
  沈长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半晌，“准。”
  裴景行走下台阶，亲自至殿外，向门外的禁军取来了三柄佩剑，放在了顾怀瑾的面前，而后又回到皇帝身旁。
  利剑出鞘，寒光逼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顾怀瑾解开身上束带，缓缓褪去外袍，里衣，将大半身骨骼如刻，肌肤如铁的躯体，毫无遮拦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肩阔腰窄，肌理分明，遍布着薄而优美的肌肉，阳光从殿外斜入，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闪烁出莹润的光泽。
  几位年长的大臣，都忍不住心中暗骂了一声“孽障”。
  顾怀瑾并未理会众人的眼神，伸出手，拿起了面前的第一柄剑，朝自己腹部，猛然刺下！
  “啊！”
  “顾大人不可啊！”大殿中一片惊呼。
  却随即全部哑然，面露惊诧，瞠目结舌，那利剑抵住了顾怀瑾的皮肉，虽已涌出了鲜血，却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仅停留在表面，而后便寸步难入！
  顾怀瑾神色未动，将手中佩剑轻轻放在地上，提起了第二柄，向自己的左胸用力砍去，剑锋划破空气，显然势道极猛。
  剑身硬生生被震起，却依旧只是刺破了肌肤，无法再进入半分！
  第三柄剑，他直刺自己咽喉，目光冷如冰霜。
  “住手！”殿中不少人惊声高呼，连裴景行都变了脸色，向前跨了半步。
  但剑落之声虽再次响起，却仍旧只是止步于在咽喉的肌肤之下，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
  大殿中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位镇守边关数载，素有大晟朝战神之名的顾将军，莫非竟真的是天神下凡？
  萧正山一脸愤怒，“顾大人此举，是要向文武百官示威不成？莫非离了你顾怀瑾，圣上便不能安邦定国了？”
  顾怀瑾看都没看他一眼，缓缓将三柄利剑收入鞘中。
  皇帝眸色深沉，缓缓开口，“你是要告诉朕什么？”
  顾怀瑾抬眸，望向御座，“陛下，臣欲禀明一事。”
  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微臣所修之心法，名为铁御玄罡，出自密宗铁衣堡。“
  “此心法极为罕见，修习者需封闭‘足少阴肾经’与‘冲脉’，转精化气，以命铸罡，方可练就铜皮铁骨，即使刀剑再锋利，也不过表皮之伤而已，数日即可痊愈，而后不留任何疤痕。”
  众臣面面相觑，铁衣堡？铁御玄罡？闻所未闻！
  顾怀瑾面色不变，“此法虽强，代价却也极重。终生必须恪守‘三戒’，戒色、戒惧、戒生。若有违背，丹田尽毁，修为全失，命不久矣。”
  他跪得笔直，一字一句，“此乃师门密训，不得外泄。然今日之事，臣百口莫辩，只能违背师训，向陛下禀明。”
  “臣非但不可能与昭妃娘娘有私，臣与天下女子皆无私情！
  温崇业瞥了他一眼，冷笑出声，“这横练硬功的心法天下多的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神鬼不侵的邪门功法，从未听说有哪个是必须戒色的，焉知不是你随口杜撰？”
  “你这‘三戒’一说，听着玄之又玄，谁又能查得出来，究竟是真是假？”
  顾怀瑾看都未看他一眼，依旧仰头望着皇帝，“陛下亦是习武之人，当知此法并非空谈。”
  “宫中藏书阁，各派典藏皆有收录，密宗铁衣堡的旧籍想来亦在其中。“
  “臣请旨，命人即刻前往勘查，便可知微臣所言，是否虚妄。”
  皇帝脸色阴沉，目光深邃，“准！”
  “遵旨。”裴景行亲自带人转身走出了大殿。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这一等，便足足大半个时辰。
  裴景行捧着一部裹着灰布的古册，走了进来。
  “陛下，老奴于藏书阁第三架中，查得此册江湖异录《秘门兵诀》，其附录中确有‘铁御玄罡’的记载。”
  皇帝沉声道：“念。”
  裴景行展开卷轴，朗声读道：“此法由铁衣堡第三代掌门所创，专炼护体罡气，需闭两脉、断七情，名曰‘三戒’。一戒色，禁女色；二戒惧，断畏念；三戒生，不惜命。”
  “功成之后，若破任意一戒，则罡气崩散、气血逆行，轻则修为尽毁，重则气绝而亡。”
  他的话音落下，群臣皆暗暗心惊，顾怀瑾竟非虚言！
  温崇业的脸色瞬间转变了数次，青白交错，却仍旧咬牙强撑，“即便书中有载，也不能证明顾大人从未破戒！”
  顾怀瑾一头磕在了地上，“陛下！臣至今未曾婚配，亦无任何女子在旁，便是臣修习此法的铁证！”
  “臣为社稷安危，征战边疆数载，身上却无一伤痕，亦是臣多年修炼此法的铁证！“
  “臣回京不过一年有余，至今刀剑依旧不能入，可见臣恪守门规，从未破戒！陛下！真相不在口舌之争，而在这三柄剑前！“
  “臣今日违背师门祖训，以命证心。若再有人妄言臣与昭妃有私，便是污我清修，辱我师门。臣，誓不与之共立朝堂！”
  他此言一出，温崇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萧正山嘴角一抽，微微退了半步，终是未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