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救命的药

  可下一秒，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向驾驶位，启动游艇，继续前进。
  林倾月紧绷的心陡然一松，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淹没。
  她既庆幸霍景霖的拒绝，又陷入更深的愧疚之中。
  游艇在沉默中疾驰，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拍打声填补着死寂。
  霍景霖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堵冰冷的墙，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林倾月用纸巾不断擦拭着李心语额头上的冷汗，她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
  刚刚还剧烈挣扎，现在已经变成气若游丝的呻吟。
  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是最后的挣扎，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停止。
  她想起了白天时，李心语还在船舱里创作歌曲。
  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哼唱的旋律轻快得像海风，一字一句，在向某人表达着爱意。
  而现在...
  那支未完成的歌，可能永远没有机会问世了。
  林倾月紧咬着双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时候崩溃，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更加办不到，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李心语陷入危险而坐视不理。
  她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管“夜蔷薇”，又望向痛苦挣扎的李心语，最后目光落在霍景霖紧绷的背影上。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心底滋生。
  可是……
  林倾月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在霍景霖察觉异样转身的瞬间，她突然拧开瓶盖，仰头将整管“夜蔷薇”灌入口中。
  甜腻的药液滑过舌尖，带着令人眩晕的香气。
  “你在干什么——”霍景霖怒喝。
  他丢下方向盘冲过来，却只来得及打翻已经空了的药剂瓶。
  苛责的话还没说出口，林倾月已经反手抱上了他，踮起脚尖直接吻上他的唇。
  霍景霖眼睛瞪大，表情惊愕，他紧闭着唇，不让她突破。
  她急得眼眶发红，突然狠狠咬上他的下唇。
  “唔...”霍景霖吃痛闷哼。
  林倾月尝到铁锈味，她趁机把药剂渡霍景霖的进口中。
  察觉霍景霖想要挣脱，她不管不顾地扣住他的后脑。
  这个吻混杂着血腥与泪水，咸涩又绝望。
  挣脱她，难么？
  一点也不难。
  只要轻轻一推，这个纤细的女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
  他尝到了甜腻混着咸涩的味道。
  她在哭，哭得伤心，哭得绝望。
  动作却坚定不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霍景霖没有推开她,而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女孩深深拥入怀中。
  他的吻变得温柔，一点一点地安抚着她，将她口中的药剂吸食干净。
  良久，唇分。
  霍景霖平静地看着林倾月。
  他拿起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女孩唇边，“乖，漱漱口！”
  林倾月顺从地张开嘴，任由男人给自己喂水，然后吐掉。
  以此反复三次。
  清凉的水流冲刷过口腔，带走残留的药液，直到最后一丝甜腻的气息都消散殆尽。
  “现在你也中毒了。”林倾月抹去嘴角的水渍，声音比海风还轻，“帮她...好不好？”
  霍景霖眼神平静。
  他手掌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拇指却粗暴地擦过她的唇角：“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林倾月露出破碎的微笑，“但，我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她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泪水一点一点的浸染她的世界。
  “如果她出了意外，我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地在一起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两人之间最后的伪装。
  霍景霖的手掌僵在半空，眼中的冰冷逐渐被复杂的痛楚取代。
  “可你又有什么立扬帮她做决定！”霍景霖摇头质问。
  “我是没有！”女孩声音陡然拔高，嗓音里带着哭腔。
  “所以一切的过错都由我来承担！本来他们要抓的是我，中毒的也该是我...哪怕心脏衰竭也是我……活该去死的人，也是我……心语是无辜的！”
  林倾月觉得自己才是被命运玩弄的那一个。
  如果那帮绑匪没有抓错人？那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她。
  如果李心语没有被下药？那现在就不必陷入两难的选择。
  如果自己没有坚持一起来？霍景霖可能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选择救人。
  如果……如果……
  有太多的如果，但凡是其中一个，她也不至于良心受到谴责。
  甚至也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趾高气扬般，去评判别人的不是，嘲讽别人的愚蠢，取笑那一文不值的仁慈。
  可是，并没有。
  命运把刀交给了她，要么捅自己一刀，要么捅别人一刀。
  她还能怎么办？
  她要的不多，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命运捉弄，硬逼着自己放弃自己深爱的人。
  “那我呢！”霍景霖突然咬牙低吼，眼眶泛红。
  “你？”林倾月怔住了，茫然地看向霍景霖。
  在她看来，这种事吃亏的永远是女生——最痛苦的是她，最吃亏的是心语。
  霍景霖...不过是占便宜的那个。
  见林倾月不答，霍景霖惨笑一声，身体突然踉跄着扶住舱壁。
  一般这个药剂需要兑酒稀释，而林倾月直接灌下的却是未经稀释的原液.
  药效发作得又猛又快，能保持理智已经是他意志力的极限。
  林倾月看见他颈侧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像是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涌。
  这正是药效发作的征兆。
  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释然，她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林倾月！”他咬着牙喊她的全名，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失望，“你把我当什么了？”
  “救命的药。”她跪坐在甲板上，看着李心语渐渐微弱的呼吸，“总好过...看着人死...”
  霍景霖一把扯开领口，古铜色皮肤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手臂肌肉绷得发抖，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枷锁。
  他看向甲板上痛苦挣扎的李心语，又看向泪流满面的林倾月.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你确定？”他最终只问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倾月突然怔住。
  她感受到了悲伤，来自男人的悲伤。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这个强大男人内心深处的脆弱。
  悲伤浓烈，让她心痛到呼吸都快停滞。
  女孩仓皇抬眸，对上男人不喜不悲的眼神，心痛如刀绞。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蠢事情？
  可是，不这么做，她没办法啊。
  今晚的经历，让她看到了霍景霖铁血无情的一面。
  她敢打赌，如果她不做点什么，霍景霖真的会放任不管。
  “我确定。”女孩点头，泪水无声滑过下巴。
  海风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浪花都凝固在半空。
  游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一只沉默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