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们皆感激涕零

作者:木兰竹
  嚣张的吕氏族人只是旁支。

  就算吕释之也不是真的愚蠢。

  刘盈自彭城归来, 除了给吕泽写信,没有和吕家任何人联系过。

  在刘盈回到栎阳,他们终于有机会拜见刘盈,全被宫人挡了回来, 丝毫不给他们脸面。

  这种情况下, 他们除了不断试图入宫, 不会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

  但吕氏族人不会这样。

  吕氏早就没落, 没落之前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本事的世卿家族。他们的族人, 不仅没有一丁点的远见, 连现实也看不清楚。

  如原本历史中, 吕后当政, 这群人拼命给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吕氏家族拉仇恨,完全没想过吕后死之后他们会不会被清算。

  他们不止奢侈, 还跋扈。功臣宗室,他们都能轻辱。

  在这个时空中, 吕氏族人不知道吕家外戚已经得罪刘盈。

  不说刘邦冷处理吕释之抛下自己一家和其余沛丰汉将家眷偷跑之事, 只强调楚将破城,俘虏吕雉, 刘盈以身换母的孝顺之举, 就是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把其当一回事。

  刘邦既然之前没有处置吕释之, 现在吕泽不仅封侯,还跟随刘邦身边为大将。吕后居然能处理政务, 刘盈这个太子之位也很安稳, 那吕家就是没事。

  特别听了刘盈可以随意调动兵权,权力极大的传闻后,这群吕氏族人就更嚣张跋扈。

  刘盈这汉太子如今在世俗的全称, 是“吕太子”,那就是他们吕氏一族的太子啊。

  一位权势极大、声望极高的“吕太子”,比什么当权的皇后可厉害多了。

  皇后可能被废,吕太子将来是要给吕氏一族当皇帝的。

  就算吕氏族人中有较为清醒理智的人,他们虽会自我约束,但也不会认为其余吕氏现在的猖狂会有什么报应。

  母族是太子最大的倚仗和助力。

  吕太子手中所有权力皆由汉帝赐予,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汉帝眼皮子底下。

  吕太子若想做点不想让汉帝知道的事,只有母族和妻族会帮他。

  萧何那人油滑,肯定不会做脏手的事。吕太子能用之人,只有母族。

  吕太公本也是如此想。

  他一边让吕媪和吕嬃继续进宫,向吕雉阐明有一个母族为其做事的好处,一边叮嘱吕释之现在老实些,等吕雉给他安排事做。

  “只要你对她够忠心,能为她做事,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她都会继续重用你。”

  吕太公在心里道,就算刘盈不喜母族,也只会在当皇帝后动手。

  在那之前,只要吕氏族人对刘盈足够有用,他顶多冷落吕释之,吕家的荣华富贵也不会少。

  毕竟刘盈对吕泽很亲近,对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也十分好。

  刘盈当政,顶多让吕释之把爵位传给吕禄而已,不会太折腾吕氏,小事。

  只是苦了自己的幼子的心。

  吕太公和吕释之现在倒是聪明,可他们管不了其他吕氏族人怎么想。

  再者,这个世道,豪强欺压庶民、底层官吏才是传统。现在的吕氏族人再嚣张,也就是打几个平民,抢一点田地,侮辱一下其他勋贵前来说理的家丁,不涉及朝堂争斗。

  他们的跋扈不会影响整个大汉帝国的运行,也没本事影响。

  谁家勋贵的亲戚不跋扈?我们是吕太子的母族,那不是更应该跋扈?

  古往今来,外戚都是这样,或者说,一些仗势欺人的亲戚都是这样。

  吕雉曾动摇过。

  她不是对吕释之心软,只是想着能不能给刘盈更多的助力。

  吕家总不能老给儿子拖后腿,若能帮儿子做点事也好。

  儿子也要有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吕雉的想法是极其正确的。一个合格的当权者,肯定不会将自己的权势都寄托在别人的宠爱上,自己一点后路都不留。

  不过吕雉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她看到刘盈随手处理了她不敢拿主意,准备呈给刘邦的北疆兵团的事。

  吕雉吓了一跳,忙写信去向刘邦告罪。

  刘邦回信,你好烦,管那孽子干什么,他心里有数。

  吕雉:???

  刘盈擅自处理军政大事,甚至不告知你,我告知你,你还说我烦?!

  刘邦一封信还不够,又补了一封,抱怨刘盈惫懒。监国太子就该什么都自己决定,给他写信干什么?他在战场上,不知道朝堂情况,能给什么建议?不就只能说“好好好”?

  吕雉本来就够生气了,刘盈还嘲笑她:“阿母居然想告我的状,阿父是站在我这边的,嘎嘎嘎嘎!”

  吕雉把学鸭子叫的刘盈的嘴巴捏成了鸭子嘴,再不干涉刘盈那些僭越行为,也不再思考要不要让吕家洗心革面为刘盈发光发热。

  吕雉处理了这么久的政务,眼界已经开阔了不少。

  她在给萧谨读书,教导萧谨如何成为皇后时,也从历史中看到了教训。

  当君王特别信任太子,母族、妻族都别出来找存在感,否则会让君王感觉太子和自己不是一家人,反而让父子之间生出间隙。

  这时候,母族和妻族必须反复向君王表明,自己不忠于太子,只忠于君王一人。他们越和太子生疏客套,太子的地位才会越稳固。

  吕雉如此给吕嬃和吕媪写信,也给吕太公写信。

  聪明如她,不会不知道吕家真正的当权者是谁。

  但吕雉错算了一点,吕家想要的不是太子的地位有多稳固,而是自己能谋夺多少利益。

  樊哙被撺掇自立也好,现在吕家想要为吕雉做更多的事也好,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分封,立吕国。

  诸侯并立,吕氏为刘邦打天下付出了这么多,又是吕太子的母族,怎么能不是诸侯之一?

  吕雉天天被刘盈洗脑,脑子已经是大一统的形状。

  她身边的大汉重臣也全是奔着重建大一统的秩序努力,郡国并行只是他们选择的大一统可行道路。

  刘邦还在和吕雉商议韩信婚事的时候,早就告诉吕雉,未来的“诸侯国”,只会是大汉宗室,以免大汉变成下一个东周。

  大汉功劳簿上前十的勋贵都是老老实实领了列侯之位,顶多吵一吵封邑数量,没有一个人吵着自己的功劳足以封王。

  她怎么也想不到,吕家的脑子还在春秋战国那边,想着的是当诸侯。

  如果不是脑子里有几本史书,刘盈也不会猜到吕氏一族的想法。

  不过无论知不知道,刘盈也不会放过为非作歹的吕氏一族。

  我刘盈从小到大行侠仗义,最恨欺辱弱小之人,向来只找强大的人欺负。你们打着我的名号欺负人,问过我碗口大的拳头了吗?!

  其余勋贵的族人为非作歹自有大汉官吏处理,处理不了是大汉皇帝太没用。

  但自己门前雪,就要自己扫了。

  刘盈带着未成年勋二代为吕太公吹箫,把吕太公感动得涕泗横流后,出门就去寻吕氏族人的麻烦。

  他带人挨个踹门,把人丢到官府,然后把官吏按地上揍了一顿。

  “你居然放任他们侮辱我的名声,是想造反吗!”

  纵容吕氏族人的官吏也为刘盈的大义灭亲感动得涕泗横流。

  刘盈最后带着所有勋二代,去了樊伉家。

  吕嬃带着亲切的笑脸迎上来,被刘盈一把推地上。

  一群勋二代在樊伉的引路下,朝着樊家的库房奔去。

  刘盈还命令护卫,一路抢掠打砸,特别是吕嬃住的那间屋,屋顶都给她掀了。

  “姨母想要权势,就是想要奢侈的生活。我与姨父姨母亲近,不忍做得太过。既然你想要奢侈的生活,惹我一次,我就撕了你的华服,砸了你的豪屋,让你享受不了荣华富贵。”

  刘盈撸起袖子,亲自上手,仿佛一个小土匪。

  “放心,阿父给姨父的赏赐一个子都不会少,这只是我个人撒泼行为。”

  吕嬃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盈笑道:“姨母,如果樊家被族灭,你会死吗?”

  吕嬃趴在地上,声音颤抖:“会。”

  刘盈又笑道:“若姨父仍旧受阿父重用,吕家却族灭,你会跟着吕家死吗?”

  吕嬃:“不会……”

  刘盈蹲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吕嬃的头顶:“姨母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

  “吕家作死你不会死,吕家就算如愿以偿当了诸侯王,也不会把王位传给你儿子。”

  “你的荣华富贵系在樊哙身上,而樊哙本已经是阿父最信任的人之一,即使和吕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他没和吕家结亲,地位也不会改变。”

  “姨母本来很聪明,现在怎么糊涂了?”

  “唉,都是吕太公教的好儿子,好女儿,个个都孝顺。不怪你,大舅父和阿母也被折磨得很惨。”

  “放心,我最喜欢姨母了。”

  “今天砸了你的屋,抢了你的东西,姨母可以进宫了,我不会再拦你。”

  “姨母的麻烦,我会帮你解决。”

  刘盈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把手帕丢地上。

  “你们傻愣着干什么?把寡人的姨母扶起来啊。”

  “寡人”从来不是谦称,乃是极其尊贵的自称。此刻,诸侯公卿在强调自己身份的时候,都可自称“寡人”。

  刘盈还是第一次自称“寡人”。

  吕嬃被扶起来,腿有点软,根本站不直。

  “樊伉的学识太差,我布置的功课,他是一点都不上心。”刘盈瞪了樊伉一眼。

  樊伉赶紧低下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人我带走了,我亲自教他。”刘盈扫了一眼在场的未成年勋二代。

  众人皆低头。

  “现在我有空,你们的功课都我来操心。我会为你们选好老师,布置功课。如果考校不合格,我就罚你们父亲的俸禄,让你们父亲回家收拾你们。”

  刘盈捏了捏拳头,露出阴飕飕的笑容:“如果连续不合格,我就削你们父亲的食邑。”

  未成年勋二代扑通跪下,樊伉带头呐喊:“大王!三思啊!”

  叫太子为“大王”是个什么鬼,勋二代们都不在乎。

  因为这样叫很帅!

  刘盈也觉得很帅,所以没有阻止。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走了。”

  刘盈让太子宫的护卫征用了临武侯的马车,东西拉走了,马车也没有还回来。

  吕雉早早在宫门口等着土匪儿子归来。

  土匪儿子不仅抢掠打砸,还把樊伉绑了回来。

  樊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不想读书。

  吕雉本来想敷衍地训斥儿子几句,见樊伉这模样,先把樊伉按着揍了一顿。

  “你不出息,谁来保护你阿父阿母?!”吕雉对妹妹极有感情。

  妹妹和妹夫糊涂,她坚信是别人挑拨。

  对樊哙而言,在刘邦快要胜利的时候突然想自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就是被推出来,试探功臣是否能当诸侯王的棋子。

  因为樊哙不仅是刘邦的连襟,除去连襟这层关系,樊哙本身就是刘邦的发小,与刘邦极其亲近,吕太公才会把吕娥姁嫁给刘邦之后,又把吕嬃嫁给樊哙。刘邦对樊哙很宽容。

  樊哙自己可能也起了贪恋,只是很快就清醒,并立刻将自己动摇的事告诉刘邦,没有让刘邦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樊哙对刘邦很了解。

  自己虽然有了反意,只要还没做出谋反之事,并主动将自己心中的动摇告诉刘邦,刘邦虽然会生气,会使一点小性子,但不会对他失去信任。

  只是看着刘邦越来越像一个帝王,哪怕刘邦如他所料仍旧信任他,重用他,甚至刘邦在战场上毫不犹豫地把性命托付给他,樊哙仍旧忐忑不安。

  他才发现,人心不可试探。

  那根刺不扎在刘邦心底,也会扎在自己心底。

  直到他得知,自家被刘盈抢掠打砸了。

  刘盈把他家屋顶都掀了。

  刘邦一脸唏嘘:“唉,盈儿终于消气了。你也算放心了。”

  樊哙:“啊?”

  吕泽拍着樊哙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再给盈儿多送些礼物,这事就算过去了。”

  吕泽羡慕樊哙只是自己犯傻。

  樊哙回过神,哭着道:“砸得好,砸得好……终于砸了,呜呜呜。”

  猛汉捂脸落泪。

  刘邦看着樊哙因刘盈的原谅而感动得涕泗横流,得意地坐在刘盈送来的试做椅子上,跷着脚继续看刘盈写来的厚厚的帛书。

  “咦?他把你儿子抢回宫了。他说伉儿惫懒,他布置的功课让别人代做。”

  “盈儿辛苦了呜呜呜,盈儿真好。”

  “哦,他还说,给你们儿子都布置了功课,学不好就扣你们俸禄。”

  前来看热闹的汉将们:“啊?”

  刘邦捧腹大笑,椅子摇啊摇:“他还说,如果不合格次数太多,等你们儿子继承爵位时,要削他们的食邑。蠢货没本事拿太多食邑,反而遭祸。哈哈哈哈哈,我可不护着你们,自己去和盈儿说去!”

  王陵想了想,道:“我儿子很厉害。”

  雍齿得意道:“我儿子自己都能赚个侯爵。”

  吕泽想了想自己两个儿子,神情欣慰。

  虽然族人拖后腿,但他的两个儿子都很不错。

  其余将领纷纷思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丢掉食邑。

  刘邦笑着补充:“吕禄是个好孩子。虽然吕释之是个废物,但将来吕释之后人的食邑,说不定比你们的子孙还多。”

  将领:“……”

  刘邦感慨:“儿孙强,才是真的强啊。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可能什么都没享受到,就要老死了。打下的偌大家业,若给个废物儿子继承,恐怕没几代就要破家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其实啊,我在这说句敞亮的话。对未来皇帝而言,麾下功勋力量越弱,他越高兴。盈儿却不同,他真的希望你们能长久富贵。你们在外征战,没空教导子嗣,他还帮你们教儿子。这样的好太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刘邦拍拍扶手,语重心长道:“盈儿都这么努力了,如果你们的继承人还不争气,就真的辜负他了。还有,奚涓!你什么时候娶妻?!再不娶,我就让皇后给你强塞一个,绑着你入洞房!”

  奚涓正看着热闹。

  反正他没儿子,不用担心削食邑。

  刘邦突然提到他,他便想转身逃跑。

  自己一个人多潇洒,他才不耐烦成亲生子。

  刘邦从椅子上跳起来,追上奚涓就是一顿揍。

  汉将本来在唏嘘自己还没死,就要担忧儿子不争气被削食邑的事,见奚涓挨揍,他们不苦闷了。

  揍得好!

  奚涓仗着自己没妻儿,总爱在他们担忧子孙的时候嘲笑他们。

  真不明白奚涓有什么好自豪的!

  沛丰这群老兄弟,就是在刘邦揍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勇敢还手,和刘邦在地上滚作一团。

  不过刘邦何人?只要不互相下死手,就是曹参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奚涓那沛县刘亭长头号小弟(自称)的位置,还不是被曾经的刘亭长揍出来的。

  现在刘亭长当上了刘皇帝,他照旧打不过。

  汉将们纷纷为刘皇帝再次欺负了小弟叫好,回自己帐篷就开始写信,督促儿子上进。

  他们心里很是忐忑,自己儿子应该是在盈儿的考校名单上吧?

  如果自己儿子连盈儿的考校名单都没上,才叫真前途无光。

  “哈哈哈,盈儿超级喜欢我儿子周亚夫,说亚夫能给我家赚第二个爵位!”

  周勃洋洋得意,那个洋洋得意啊,引来众人围殴。

  刘邦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观赏臣子打架斗殴,时不时地叫个好。

  儒将代表张苍站在刘邦身边,眼皮子都快合上了。

  吵,困。

  有其他出身较好的汉臣看到这一幕,都有点不齿为伍。

  这哪是世卿勋贵?!这就是一群地痞匪徒啊!!

  他们知礼吗?!

  太子都带人去临武侯家里抢掠打砸了,还问什么知礼不知礼。

  叔孙通知道了这件事,把自己关在书房许久。

  离开书房,叔孙通就为太子造势。

  太子此举是好的,是不忍惩罚临武侯,又不能徇私枉法,所以用临武侯的屋子代替临武侯来接受惩罚。

  没看临武侯自己都感激涕零?

  太子这样做,才是真的体恤臣子。

  太子还亲自教导勋贵子弟,这样的好太子哪里寻!

  后世人评价叔孙通,文过饰非,便是如此。

  吕嬃终于能入宫。

  她战战兢兢向吕雉询问刘盈的态度。

  “太子说会为我解决所有麻烦,什么、什么麻烦?”吕嬃实在是猜不到。

  吕雉却早已经猜到。

  儿子都带着一群垂髫小孩去吹箫了,还有什么猜不到。

  吕雉没有明言,只道:“你且再等一等,便知晓了。”

  吕嬃被刘盈撒泼吓到,不敢多问,便回了家。

  她看着满屋狼藉,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了一屋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哭了。

  没了,全没了,全被太子搬走了。

  她连下一季的衣服都没布料做了!

  老樊啊,陛下什么时候发俸禄,快寄钱回来!

  “阿姊居然没有补偿我。阿姊也生气了。”

  吕嬃哭得很伤心。

  她终于体会到,吕娥姁被自以为极亲近的家人背叛,会有多伤心。

  “阿母就算已经极其厌恶吕家,也会为了我与他们虚与委蛇。但我不会没用到让阿母受委屈。”刘盈安慰母亲,“阿母,以后不会有任何人威胁你,吕家不行,阿父也不行。嗯,只有我可以。”

  吕雉听了大孝子儿子的孝顺话,一点都不感动。

  她心中仍旧对父母很不舍,但儿子敲打父母,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希望这次敲打之后,吕氏族人能安分一点,父亲别再多想不应该想的事了。

  吕雉未曾想到,刘盈不止敲打一次。

  他真的日复一日,带着一群垂髫小孩,风雨不歇地向吕太公展示自己的孝顺。

  她这时候才明白,儿子不是想敲打自己的父亲,而是逼他去死。

  母亲也病倒了。

  儿子是想让自己父母都去死。

  “盈儿,你不能这样做……”吕娥姁哭泣道,“他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去逼他们,他们也会很逝世了。”

  刘盈安慰母亲道:“我知道他快死了,所以才要赶着逼死他,不能让他自己死。不这样,天下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心狠手辣呢?我脾气没有阿父那么好,耐心没有阿父那么强,能容忍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试探。”

  刘盈安慰完后,留下哭泣的母亲,再次去探病。

  吕娥姁呆呆地落泪,心头像是空了一块。

  儿女就是这样,父母岂是可以舍弃的?

  “对儿女而言,父母极为重要。所以太子可以为了他的母亲,去逼死让他的母亲为难的人。哪怕天下唾弃他的心狠手辣。”

  “皇后,你也会厌恶他吗?”

  叔孙通劝说吕娥姁。

  吕娥姁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厌恶我的孩子。我只是……只是难过,只是……”

  恨。

  明明吕家什么都不做,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让我为难,让盈儿为难?

  盈儿背负这样的重负,背负逼死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名声,难道是盈儿自己想吗?

  吕雉再次深切感受到,她还想当吕家女,但在吕家众人,特别是在他的父母眼中,自己是刘家妇。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和盈儿当作家人考虑过。

  吕太公不肯服软,要让刘盈一日又一日地逼迫他,让世人都知道刘盈有多刻薄,这是知道吕家理想不可实现后的报复。

  他敢如此报复,是认定了刘邦和刘盈的性格,不会牵连无辜。

  吕泽是个好人,吕禄是个好孩子,只要自己死了,吕释之不折腾,他们不会继续折腾吕家。

  何况还有吕娥姁呢。

  吕娥姁在,吕家就不会倒。

  自己快死了,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下。

  刘盈发现吕太公不肯妥协。

  他真的很佩服吕太公。

  有眼界,有野心,会做人,把家中儿女,包括吕释之在内,都教导成对他愚孝的好孩子。

  这样的人,如果再年轻些,恐怕能成为司马懿那样的枭雄。

  可惜他太老了,而刘家也不是曹家。

  而且他把吕泽教导得太好了。这位吕家的掌门人,完全是忠信的模板。所以哪怕诛诸吕后,吕泽身上被追封的王爵也没有被追回。

  无论是刘家还是勋贵,都很尊敬他。

  刘盈今日照旧来探望吕太公,并告知他吕氏族人谋反,被吕释之告密。

  阿父和自己都很宽容,只诛首恶,不会牵连无辜。

  “吕释之有功,阿父即将给他封侯。禄表兄和台表兄也会被封关内侯,以后大舅父和二舅父就是一门两侯,极其辉煌啊。”

  “这下外翁该安心了,心病很快就会痊愈了吧?”

  刘盈本不想走到滥杀无辜这一步,但走到这一步也无所谓。

  吕太公的心气终于散了,他茫然失措:“吕家怎么会谋反?你是太子,他们怎么会谋反?”

  刘盈笑着为吕太公解释:“他们想撺掇吕泽、吕释之自立,想让吕家成为诸侯。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居然这么愚蠢。我的大舅父和二舅父都是大汉忠臣,谁会听他们的?这不,二舅父就很生气地揭发了他们,免得牵连己身。”

  吕太公或许是真的快死了,他问道:“吕家是你的母族,又功劳极大,若大汉分封诸侯,为何不能是吕家?”

  刘盈回答:“因为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郡国并行只能刘氏为王,即使是刘氏的诸侯国,也会被我的子孙削弱。这个天下,只能有一个君王。”

  吕太公道:“秦国便是如此灭亡。”

  刘盈笑道:“秦国可不是因此灭亡。”

  他起身,捋了捋自己的衣袖和衣摆。

  “外翁应该知道,我有神仙教导。”

  “神仙告诉我,炎汉四百年,哪怕灭亡,后世人也自称汉人。”

  “大汉,永恒不灭。”刘盈微微垂首,发冠上的飘带滑过脸颊,“唉,说了你也不信。夏虫不可以语冰啊。”

  “我走了,外翁,明日我再来探望你。”

  吕太公没有等到刘盈再来探望。他当晚就病逝了。

  吕泽得知吕太公在刘盈的照顾下,本来病情已经好转,但吕家人谋反,他气急攻心,郁郁而终。

  刘邦让他赶紧回去奔丧,奔完丧再回来带兵。

  “虽然你可能想守孝,但现在大汉缺人,我离不开你。”

  刘邦握着吕泽的双手,情真意切道。

  吕泽回栎阳奔丧,汉帝下旨封吕释之,和吕释之儿子吕禄、吕泽的儿子吕台为侯。

  吕氏显赫,此朝之最。

  吕释之和吕泽跪在台阶下,不敢抬头直视太子。

  吕后因忧伤过度,暂时不能见人,监国太子终于肯自己做事了。

  “建成侯今后领城内防务,抹黑吕氏的人,该杀就杀,别让外翁在九泉之下都不安稳。”

  “大舅父,阿父虽然想让你赶紧回战场,我已经给阿父写信,让你多休息几日,伤愈再说。你是吕家主心骨,你活着,吕家才不会倒。”

  “别跪在这里了,我很忙,没空与你们寒暄。”

  刘盈挥袖赶人,让他们去探望阿母。

  吕泽和吕释之向皇后宫中走去,路上没有聊过一句话。

  皇后宫中,吕嬃正在伺候吕雉服用汤药。

  吕雉淡淡地扫了自己的兄弟一眼,道:“我无事,你们也必须无事。都好好活着,为盈儿做事。”

  她幽幽一叹,又道:“我真的很难过。因为我在得知父亲病逝,母亲得知父亲病逝晕倒,半日后也离世,竟然没有落下一滴泪。我真是太难过了。”

  “一家人,怎么相处到死了都哭不出来的程度?”

  “我的心,都像被人剜了一半。”

  “真痛啊。”

  吕雉又看向自己的兄弟:“希望你我离世时,你我都会为了对方悲伤落泪。”

  吕泽和吕释之伏地低泣。

  他们却是已经落泪了。

  吕雉挥退了两人。

  两人刚离了殿门,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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