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为大王成就美谈
作者:木兰竹
项羽是故意折辱汉王世子。
项羽自起兵后, 除了被项梁、楚王压制这一点小挫折,一共二十七年人生,一直顺风顺水。
特别在打仗这件事上,项羽从未受到这么大的屈辱。
按照项羽的脾气, 他这时候该把刘邦的老家沛丰给屠了。但项羽是一个天才将领, 他只会在保证胜利后才使小性子。
每一次屠城和阬杀, 项羽都是在胜利之时, 确定敌方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后, 才会动手。
屠杀有反抗之力的人会削弱他的势力, 像项羽这样的天才, 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刘邦虽败, 但别说汉军还抱有汉中关中大片领土,甚至砀郡等地都在汉军手中, 他还没把汉军赶出楚国去。
沛丰并非战略要地。在彻底击败刘邦前,项羽不会特意分主力去攻打沛丰, 以免给刘邦可乘之机。
他对沛丰的楚将只有一个要求, 把刘邦等人的家属带回彭城。特别是刘邦的父母。
楚将却只带回来汉王后。
项羽怒不可遏,要阬杀前去追捕刘邦家属的楚将。
经过心腹苦劝, 项羽才忍下来。
他看着汉王后, 意兴阑珊。
一个女人,没有任何用处。
就算是吕氏, 也不会顾及这个女人的性命。他们与刘邦的联系,有吕后所生的汉王世子就够了。
至于汉王世子心里怎么想, 项羽已经从投降的诸侯口中得知汉王世子只是个总角孩童, 一个总角孩童怎么想有何意义?
即使很少读书,项羽也知道俘虏的敌军女眷的作用。
敌军女眷就是用来侮辱敌军将领的道具,现在放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把汉王后烹杀后给刘邦寄一罐肉汤,或把汉王后纳入房中为妾。
项羽的下属希望是后者。
吕泽是刘邦麾下大将,如果吕氏被西楚霸王纳入房中,有了身孕,劝降吕泽就容易了。
但项羽不愿意将吕氏纳入房中。
他是个十分自我的人,不愿意牺牲自我。
项羽哪怕跟随叔父逃亡时也是被人奉为座上宾,从未吃过苦,更别提下地什么。
他的后宫都是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素手纤纤的绝色佳人。这样的佳人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才能养得出来。
汉王后却曾经是农妇。
她生火做饭,纺线织布,种田舂米,皮肤上有太多风霜磋磨的痕迹,双手指节粗大得如同狰狞的树枝。
且汉王后这个农妇举止谈吐也都很粗俗,说话粗声粗气,居然还对楚将吐唾沫。
对看惯了贵女的项羽而言,实在难以入眼。
项羽已经决定,等选个良辰吉日,就烹了汉王后和她的奴仆,给刘邦送一罐肉。
一个不能用来威胁刘邦的废物,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项羽既已下定决心,下属便也不劝了。
汉王后就算怀了大王的孩子,但大王不可能封他的孩子为世子,吕家肯定更优先扶持汉王世子这个能继承王位的外甥。他们用汉王后离间吕氏和汉王的可能性其实也不大。
没有太大用处的女人,杀就杀吧。
吕娥姁没有得到好的对待,与奴仆一起被关在牢狱中。
她跪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听牢门外的狱卒的话语侮辱。
“什么汉王后,一点用处都没有,汉王和吕家都不可能来救她。”
“哈哈哈,你听说了吗?本来范公让大王纳了汉王后,大王瞧不上她!”
“当然啰,那汉王刘邦曾经就是个农夫,汉王后就是个粗俗的农妇。大王何等尊贵的人,哪瞧得上她?”
“她不是说自己的名字叫吕雉吗?雉不就是野鸡吗?听这名字,就是个低贱蠢妇。”……
楚卒们指着蓬头垢面的吕雉嬉笑。
吕娥姁双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拱起,神情呆滞,仿佛失了心神。
在她的身旁,一个总角侍童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还有一个老妇轻轻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王后,不怕不怕。”老妇道,“只是一瞬间的疼,很快就没感觉了。”
吕娥姁勉强扯了扯嘴角,却难以抑制慌乱和恐惧。
她做了死的准备,但死到临头,她又恐惧死亡。
怎么可能不恐惧?
不想死……我不想死……刘季,兄长,救我……你们真的要放弃我吗?
还有盈儿……不,不,希望盈儿不知道这件事。
吕娥姁想起离开前对自己多次叮嘱的孩子,心里泛起后悔的苦楚。
如果她好好记着盈儿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俘?
如果她早早带着护卫藏入山中,是不是早就脱身了?
牢狱的黑暗笼罩在吕娥姁的心头,狱卒骂她粗俗无用,没人会救她的话更是刺伤了她的心。
吕释之早早地抛弃了她,是不是也认为她无用?
父母跟随吕释之离开,半点没有为自己考虑,是不是也认为她无用?
是不是她已经为汉王生了一个有吕家血缘的好儿子,对父母和兄长而言,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或许我真的是没有一点用处,所以他们都会放弃我,没人会来救我。
都是我太蠢了。
我没有听盈儿的话,没有听刘季的话,所以现在这样的结局是我自找的。
我活该去死。
吕娥姁的身体微微颤抖,颤抖又渐渐消失。
她突然就不怕了。
因为她就是活该受这样的苦,那还抱怨什么?
总角侍童静静地看着吕娥姁脸上的神情变换。
她收回了抓着吕娥姁衣角的手,将手伸到了袖子里,钻进袖子里的锦囊。
在吕娥姁已经做好惨死的准备时,项羽却派人把她从牢房里接出来。
他甚至让人给吕娥姁找了一身好衣裳,让吕娥姁和她扮作刘邦父母的仆从都将容貌打理了一番。
吕娥姁不明所以。
老妇道:“或许楚王心存怜惜,让我们死前体面一点。”
吕娥姁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
老妇轻笑:“管他是怎样的人,我们如此想就好了。你我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了,难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他想让我们惧怕,我们非要昂首挺胸地面对他。”
老妇替吕娥姁打理散乱的头发。
吕娥姁轻轻颔首,勉强挤出笑容。
侍童又死死地抓进了吕娥姁的衣角。
吕娥姁弯腰轻轻将侍童抱起来:“抱歉,连累你了。你不该跟着我。”
侍童摇头不语。
吕娥姁只当她吓坏了,没有再和她说话。
梳洗一番后,吕娥姁被楚人带去了城门。
她惊讶地发现,被分开关押的曹氏、审食其等人,也被楚人带到了城门上。
吕娥姁引开楚兵时,本让曹氏跟着陈平逃走。
曹氏却哭求要和吕娥姁一同引开追兵。
“如果王后在此蒙难,我有何面目去见盈儿?阿姊,让我陪着你吧。”
因曹氏哀求,吕娥姁只能带着曹氏一同送死。
她有小心思。
吕娥姁明知道自己死了,曹氏活着,或许能看顾盈儿一二。
她却很难接受这件事。一想到盈儿以后会认另一个女人当母亲,她就心里和针扎似的。
所以哪怕是曹氏主动与吕娥姁共患难,再见到曹氏时,吕娥姁也不敢去看曹氏的眼睛。
曹氏并未发现吕娥姁的异样,她激动地扑了上来:“阿姊,太好了,你没事!”
吕娥姁身体一僵,轻轻回揽住曹氏:“嗯,你也没事,太好了。”这句话是真心的。
在吕娥姁和曹氏相拥而泣的时候,项羽来到了城门上。
他让人分开吕娥姁和曹氏,让两人看向城门下。
吕娥姁惊疑不定地朝城门下看去。她猜测项羽是不是要在城门上杀了她,把她的脑袋挂在城门口。
如果是这样,倒是轻松了。
“那个跪在城门口的小孩自称汉王世子刘盈,你看看,他是你的儿子吗?”项羽语气冰冷道。
正忐忑不安的吕娥姁一愣,猛地扑向城墙。
侍童忙抱住吕娥姁的一条腿,担心吕娥姁从城门上跳下去。
曹氏、审食其,和扮作吕娥姁仆妇的王陵之母也扑向了城墙。
彭城的城楼很高大,年少的孩童跪在地上,十分不显眼。
他本就小小一团,跪趴在地上,就显得很小了。
这副模样,谁也看不出他的面貌。
但他的身旁,有一辆小小的驴车。
灰色的小毛驴垂着头,静静地陪着他。
那只小毛驴很凑巧地站在了向阳处,给跪趴在地上的孩童遮住了并不刺眼的阳光。
驴车的阴影将孩童罩在其中,就像是保护他的外罩。
“不、不……怎么会……怎么可能!”吕娥姁死死抠着城墙的石头,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侍童死死抱住吕娥姁的腿,焦急道:“王后,王后,世子已经来了,就不可能逃得掉!就算你现在死了,他也不可能逃得掉!他为了救你而来,你难道要死在他面前,让他功亏一篑?!”
吕娥姁站直身体,瞪着眼睛看着侍童的神情,就像是一个要噬人恶鬼。
侍童往袖口摸了摸,将锦囊露出了一个边,又把锦囊收了回去。
其余汉人也吵闹了起来。
有的在喊“不可能”,有的在哭“世子糊涂”,审食其和王媪则大叫“这不是世子”。
侍童趁着嘈杂声,压低声音道:“老大锦囊有言,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让我陪着你。如果你被抓了,我就要保护你,不能让你自杀。他会来救我们。”
萧壮壮仰起头:“老大从未出错。旁人只要不相信他,就一定会出错。婶婶,这次你不可以再不信老大了。”
她抱住吕娥姁的手,悄悄将自己袖口的锦囊转移到吕娥姁的手中。
因萧壮壮只是个总角孩童,楚人没有搜她的身。
她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将怀里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连头上戴的绢花都送给了楚人。
这只锦囊,被她成功地藏在了袖口中。
吕娥姁知道刘盈给萧壮壮留了锦囊,也知道萧壮壮还有个锦囊没拆。
她以为刘盈没有算到自己将护卫都给了吕释之,后面的锦囊已经没用。
难道盈儿,盈儿已经料到自己会被项羽抓走?
是了,盈儿能看到“未来”。
刘季不愿意知晓未来,担心会走错了路;自己没有向盈儿询问未来,担心会藏不住话。
吕娥姁这时想起刘盈对吕释之的不信任。
她惨然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吕娥姁咬牙切齿,面容狰狞。
她明白了,都明白了。
原来她命中注定有这一劫,原来吕释之和父母命中注定会抛弃她。
“他是你的儿子吗?”项羽又问道。
吕娥姁转身垂首,神情颓然:“是。”
审食其和王媪大惊失色:“王后,你不能……”
两人还未说完话,项羽手一抬,他们被楚人捂住了嘴。
“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惜受父连累。”项羽面露欣赏之色,“他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竟没有晕过去。”
吕娥姁两只手缩在袖口中,一只手紧握着刘盈的锦囊,一只手紧握着藏着的簪子。
她差点没控制住,握着簪子向项羽扑过去。
大半个时辰?!
盈儿还那么小,你居然让他在地上跪了大半个时辰?!
即使你恨着刘季,盈儿只是个总角孩童,你折辱一个孩童,难道面上不难看吗?!
吕娥姁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跪在地上,哀哀戚戚道:“盈儿年幼,不过总角稚龄,请大王怜惜。盈儿若生病早夭,就无法给大王当质子了。”
项羽走到城门口,脸上带着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看到有趣玩具的孩童。
他有时的笑容很天真烂漫,真的如稚童一样。
“不过一总角孩童,刘邦难道真的会顾忌他?不如和你一同杀了,送给刘邦。”
吕娥姁惊慌失措,一时想不出回答的话。
项羽没听到想听的回答,十分失望。
这时候,他希望有人与他据理力争,这才有趣。
项羽坐回席上,让人端来美酒:“还不到一个时辰,再等等,我看他能不能坚持下去。若能坚持一个时辰不晕倒,我就给他一个见你的机会。”
吕娥姁愕然地看着高兴地饮起酒来的项羽。
她看出来了,项羽认为盈儿救母这件事很有趣。他在把盈儿痛苦和自己的挣扎,当作一件趣事观赏。
日头一点一点地西斜,吕娥姁站在城门上,刘盈跪伏在城门下。
母子二人皆一动不动,仿佛石像。
项羽嫌看得不尽兴,还让美姬上城门献舞。
楚将们也被项羽尽数叫来,一同观赏这件极其有趣的事。
他们对趴在城墙上的吕娥姁指指点点,又对城门下的刘盈指指点点,皆嬉笑。
少数没有嬉笑的人,以酒杯遮住自己不赞同的神情。
范增很早就警惕刘邦,早早劝项羽杀了刘邦。
他还劝项羽纳了汉王后,以离间刘邦和吕泽。
范增对汉王的毒策,项羽一个都没有准许。
这个垂暮老人意兴阑珊地眺望城门下。
折辱一个孝子有什么意思?就算汉王后和汉王世子都死在了这里,对刘邦又有何影响?
不过一个没用的女人,和一个总角的孩童,与大局无关。
既然与大局无关,大王为何要折辱他们?这不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天下都在骂大王放逐弑杀楚义帝,大王的名声本就已经很差了。大王现在折辱一个幼童,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吗?
范增想劝说,但想起项羽从不听他劝说,便闭上了嘴。
项羽说让刘盈跪一个时辰,就点着香硬等了一个时辰,才让人把刘盈叫上城门。
刘盈生生跪了一个时辰,起身时半晌爬不起来。
他虽然提前准备了“跪得容易”,但没想到背才最难受。
刘盈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又摔倒,又爬起来,再摔倒,如此好几次。
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个孩童已经用尽了体力,完全靠着意志力行走。
即使是守门的楚卒和叫刘盈上城门的楚将,都于心不忍。
刘邦入彭城的时候,彭城几乎没有守卫,很快就撤退了。刘邦没在彭城制造太多杀戮,更没有屠戮彭城庶民。倒是项羽回城后,刘邦损失惨重。
因此虽然被刘邦夺了城,彭城人对刘邦却没有太多恶感。
他们只是对这无止境的攻城略地打打杀杀麻木了。
因不恨刘邦,彭城人便也不会迁怒刘盈。
得知刘盈独自来彭城是为了救母,彭城人都很敬佩这个孝顺的孩童。
在项羽让刘盈跪伏了整整一个时辰,刘盈的信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彭城,也传到了投降的诸侯耳中。
诸侯想起那个在诸侯会议上,往刘邦怀里钻的孩童。
那时的汉王世子看上去倨傲无礼,任性妄为。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大孝子?
“你还好吗?”
楚将虽然怜惜刘盈,但不敢出手相助,只能放缓脚步。
刘盈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在爬城楼的时候再次跌倒。
一个青年将领拉住了他的手。
刘盈晕乎乎地抬头。
他头昏脑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还是露出乖巧的笑容道谢:“谢谢。我没关系,我能爬上去。”
那将领皱了一下眉头,把刘盈抱了起来。
“小将军……”楚将惊慌道。
将领打断了他的话:“我送他上去。没事,兄长不会对我如何。”
项襄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的孩童。
他用袖口给刘盈擦了擦汗珠,抱着刘盈走上城楼。
见项襄抱着刘盈过来,项羽惊讶地放下酒杯。
项襄在项羽发问前,先恭顺道:“汉王世子体力用尽,爬不上城楼的楼梯。兄长急着召见他,我就抱他上来了。请兄长赐他一杯水。”
项羽虽不信任项襄,但对项襄脾气很好。
他要向刘盈问话,本也要让刘盈缓一缓,便派人给刘盈送来水。
刘盈喝水的时候,用袖口掩饰着,悄悄往嘴里塞蜜渍的果肉。
他在跪趴着的时候,就一直在悄悄吃东西,以免晕过去。
喝完水,刘盈缓过劲。
他用袖口擦了擦脸,再次对项羽跪下磕头,等项羽问话。
项襄见刘盈又跪了下去,于心不忍:“兄长,给他赐座吧。如果他生病,我们还要为他治病,很麻烦。”
项羽点头,命刘盈起来,跪坐在席上。
“你从何而来?为何独自一人?”项羽好奇地询问。
刘盈声音有点颤抖,听得出来他很害怕,但很有毅力地强忍着:“仆从砀郡而来。听闻母亲被俘,便偷偷独自从砀郡跑来彭城。”
项羽又问了刘盈一些琐事,刘盈都条理清晰地一一回应。
关于军事上的事,刘盈一无所知。他一直跟着汉中大儒读书。
此次刘盈来砀郡,是因为刘邦以为他胜券在握,便让吕泽把刘盈接来。所以得知彭城战败的时候,刘盈正好在吕泽军中。
项羽对儒家什么的不感兴趣。范增很感兴趣,问了刘盈一些儒家经典。刘盈虽不算对答如流,也看得出经过了很好的启蒙。
范增叹息:“原来是师从大儒,怪不得你如此孝悌。”
见项羽不太明白儒家和孝道的关系,范增便细细对项羽讲述了一下儒家为何物。
项羽原本所封的鲁县就是儒家的大本营,最重视忠义孝悌。
哪怕项羽几乎没去过鲁县,鲁县也对项羽十分忠诚,纳税出人都很积极。
想起鲁县那群人,项羽点了点头,明白了儒家是个什么东西。
项羽满足了好奇心后,才问正事:“你来救母,不担心我把你和你母亲一起杀了?”
刘盈苦笑:“仆想过,但如果仆不来,母亲肯定活不了。仆读过《春秋》,从未见哪国叛将的女眷被俘活能活下来。”
项羽听刘盈称刘邦为叛将,露出满意的神情。
刘盈偷看项羽的神情,揣测出项羽此刻的心情后,才继续开口:“仆虽害怕,但仍旧相信大王会同意仆的请求。”
项羽顺着刘盈的话道:“为何?”
刘盈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道:“大王与仆父亲不同。父亲虽让仆跟随大儒学读书,但从来不在意礼义廉耻,所以才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大王。大王出身高贵,乃楚国旧贵之后,家学渊源,品德高尚,很重视人的品性。”
项羽矜持地颔首,其余楚将的眼底浮现茫然的神色。
“仆老师浮丘伯师从荀子,荀子便在楚国兰陵教导学生。仆自读书起,便向往楚国衣冠文化。老师说,楚人个个都是君子。如果换作一个草莽,仆不敢前来。但大王天生贵胄,如《春秋》中记载的明君一样,或许会愿意成全一桩孝子救母的美谈。”
刘盈夸完后,没等楚人反应,又紧接着道:“再者,父亲好美色,妻妾子嗣众多。大王留下仆的母亲,对父亲没有任何用处;大王将仆和母亲都留下为人质,父亲可能会立他人为后,仆和母亲都无用处。”
他仰起头,神情十分认真。
刘盈之前声音一直在颤抖,夸项羽的时候也在颤抖。
在说这几句话时,他的声音变得平静镇定,神色老成不似孩童。
“仆留下,母亲回去。母亲定会为了救回仆竭尽全力。因母亲还活着,吕家要维护父亲和吕家的联系,也会站在母亲这一边。父亲因吕家不敢废后,我便一直是汉王世子。”
刘盈说罢,重重磕头。
吕娥姁被人拦住,不能冲向他的孩子。
她眼睁睁地看着刘盈将额头磕出血。
她大大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就像是破了洞正漏雨的废旧房屋。
“只要母亲回去,我这个质子就会有用。或许父亲最终会放弃仆,但……但总会有一点用处。”刘盈叩首,“仆既能为大王成就一桩美谈,又有实际用处。请大王留下仆,放走仆的母亲。”
项羽颔首,神色自得,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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