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刘邦刘盈得赏赐
作者:木兰竹
每日重复着耕作、读书、习武和玩耍, 感觉只是一眨眼,年岁就过了一半。
去年的冬季很寒冷,今年的夏季却也炎热。
此时沛县的水热条件不错,一些水边的沃土甚至能种水稻。
刘邦家的大部分田地收了粟, 又种上了豆子, 到冬季前能再收获一季。
仓吏这个小官是不赐田的, 但刘邦当上仓吏后, 沛县令和沛县豪强都慷慨地用自己手中一些好田, 换了刘邦原本的劣田。
刘邦便也多了一些上好的灌溉田。
在刘盈的强烈要求下, 这几块灌溉田在春季种上了水稻, 收获后将种下能过冬的小麦。
秦朝的税赋如果按照《秦律》来收, 不算沉重,沉重的是徭役。
刘邦成了真正的秦吏, 自家的田地税赋当然是按照《秦律》来征收,没有地方摊派的苛捐杂税。同样根据《秦律》, 徭役可以用钱来赎买。家中种粟种豆的田就足以覆盖赋税徭役, 刘邦便任由刘盈胡来了。
没想到刘盈这次居然不是胡来。他拖着两位兄长去拜访会种稻种麦的农人,第一次种稻就丰收。
刘盈又去拜访了编织名匠周勃, 让周勃带他去拜访木匠和石匠。
几人鼓捣鼓捣, 利用杠杆原理做了个碓床。
碓床即在地上挖个大石臼,通过手推脚踩来舂米。
按照刘盈的设想, 这样舂米会节省许多劳力。但事与愿违,以现在的技术和材料, 碓床的个头太大了。
以前那样拿着石杵舂米虽然累手累腰, 但一个壮年妇女就能操作。
这碓床嘛,哈,至少需要两三人推动。
刘盈忙碌了这么久, 做出个没用的玩意儿,他很难过。
刘邦拍着儿子的大脑袋道:“哪里没用?瞧我的。”
刘邦对邻里一招呼,十几户人家在里正的带领下认领了碓床。
妇人和恰好有空的男子轮流操控碓床,碓床“呼呼”地碾啊碾,十几户人家的粟米只用了三日就舂完了。
一些富裕人家见着碓床很有用,请周勃去他们家也打造一台。
周勃笑呵呵地抱出刘盈,说这个技术是刘盈想的,生意也由刘盈做。
刘盈双手抱胸,鼻子喷气,又牛气哄哄起来。
富裕人家家中多种粟米和水稻,特别是南方传来的水稻,物以稀为贵,乃是他们宴请宾客的珍贵美食。
碓床不仅能舂粟米,也能舂稻米。不如说,刘盈就是为了吃稻米才琢磨的碓床。
刘盈做了一圈生意,家里多了几箩筐舂好的稻米。
虽然都是糙米,大米饭也吃得刘邦全家眉飞色舞。
淮河流域常种稻,稻米不是稀罕物,韩信蹭饭时偶尔也能吃到。
今日再吃稻米饭,韩信却觉得味道与记忆中有很大不同。
刘盈道:“可能南北水土不同?”
刘肥道:“自然因为这是盈儿辛苦赚来的稻米,一定比寻常稻米好吃!”
刘盈挠挠头,上翘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别这么夸我,多不好意思。”
刘肥道:“不是夸,是事实。”
韩信也认可:“是事实。”
刘盈扭来扭去,扭成了藤蔓。
得意,就是很得意!
在秦朝这样严格编户齐民的制度下,碓床确实很实用。
里正一招呼,村人就能凑齐劳动力,替全里的人舂米,节省了许多人手。
刘邦找了几家熟人试点后,让萧何润笔,写了文书报告上去。
县令知道刘邦上面有人,何况沛县出了好东西也算他的政绩,立刻派人上报咸阳。
今年才过一半,刘邦已经被沛县令定为优秀秦吏,年末与其他县的县吏进行考评竞争。
大秦以十月为一年之首。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秦始皇再次出游。
除了仍旧带着最为信任的蒙毅、李斯、赵高,少子胡亥对着秦始皇撒了许久的娇,他便把刚弱冠的胡亥也带在了身边。
十一月,秦始皇又来到了云梦泽,登上了九嶷山,祭拜了虞舜。
他乘坐巨船,顺着长江而下,登上了会稽山,祭拜了大禹。
秦始皇东临碣石,眺望大海,命人刻石歌颂大秦的功德,许下了“黔首脩絜,人乐同则,嘉保太平”的愿望。
他看着碑文上“黔首”二字,若有所思,然后再次登上巨船,沿着海岸线北归,沿路在琅琊停留,处理天下送来的文书。
哪怕是出游途中,秦始皇每日也要处理文书。
秦朝重农耕,哪怕是一个小小沛县仓吏做出了有利于农业生产的贡献,文书也到了秦始皇的案头。
此类文书从天下汇总,数量非常多,秦始皇本不会特别在意,吩咐蒙毅按照常例行事。
蒙毅看了一眼文书来自沛县,多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笑道:“君上,这个仓吏的儿子,就是当日酒肆里的孝顺孩童。”
秦始皇伸手,蒙毅将竹简重新递回秦始皇手中。
秦始皇摊开竹简,细细看了一遍。
文书的字迹只能勉强说工整,但行文十分有条理,没有秦始皇最厌恶的废话。
萧何润笔的文书中,没有提制造碓床的前因,只从刘邦寻几个相熟人家试点开始说起,然后描述刘邦如何让富裕人家先用,又逐步向里正推广,节省了多少人手,节约了多少时间。
一字一句,全是数据和实例。
秦始皇严肃的面容上有了片刻的放松。
看多了伤眼睛的文书,偶尔看到这样一道不废话的文书,真是享受。
刘邦在文书的最后,提出了用同样的方式共享推广石磨的预想。
秦朝建立前,权贵已经在家中备有石磨,将粟米磨成粉食用。
刘邦介绍,石磨也可以磨小麦,将难以下咽的麦粒磨成麦粉。灌溉条件好的田地,种植小麦比种植粟米产量更高。如此能提升农人种植小麦的积极性。
这一点是刘盈加的。
他坚信农人不种小麦是因为麦饭太难吃。连他这样不挑食的人,都对麦饭难以下咽,何况他人。
“工匠试过用石磨磨小麦。小麦磨成麦粉后会有损耗,不如直接食用麦饭。”蒙毅在秦始皇询问后,回答道,“对黔首,填饱肚子更重要,所以没有推广石磨。不过这位小吏的提议,倒是能在咸阳城里实行。”
官吏家中有石磨,黔首用不上石磨。但咸阳城里那些不够有钱,但又不缺粮的人,或许需要石磨。
“不是紧要事。”秦始皇忽视了刘邦最后的提议,只认可了刘邦用碓床节省劳力的构想,“碓床可赏。”
蒙毅看出君上的心情不错,笑着应道:“是。”
如果刘邦今年不出错,考评第一,他便把刘邦调到咸阳。
那萧何也是能吏,也该调到咸阳。至于要赡养父母,他出钱给萧何和刘邦在咸阳购买宅院,让萧何和刘邦把父母也接到咸阳,不就忠孝能两全了?
这点小事,对他轻而易举。
刘邦的贤能不一定比得上咸阳众卿大夫,但他和其子每次出现在君上眼前,君上心情就正好变好,这就值得蒙毅礼贤下士了。
秦始皇仍旧什么都没想,只是稍稍对一个人感兴趣,然后睡一觉就忘。
他每日要烦恼的事太多了。
蒙毅再次帮秦始皇记住了刘邦这个人,期待下次君上听到刘邦消息的时候,再次展颜。
文书递往秦始皇案头时,刘邦已经在老家丰邑推广石磨。
不止王陵,一向和刘邦不对付的雍齿也站在刘邦这边,主动出钱给村落安装石磨。
刘盈还提出了风车和水车的构想,王陵和雍齿都派了家中的工匠琢磨。
沛县的风不大,河流倒是有好几条,水车的构想很好实现。
刘邦说,等水车琢磨出来,就把功绩给王陵和雍齿,让兄弟也升个官。
王陵和雍齿此次意见很统一。
他们希望刘邦继续高升,升到县令,甚至比县令更高的官职,才能带着他们这帮兄弟往上爬。
石磨在丰邑乡间推广后,刘盈带着兄长们下乡送食谱,教他们面粉的食用方法。
现在已经有用粟粉做的面食,刘盈不过是把粟粉改成面粉而已。
王陵和雍齿出钱,购买了许多麦粒磨成麦粉,帮刘盈做成面饼。刘盈分发了一通面饼后,村人们就接受了小麦的新吃法。
一些田地不多的农人,迅速将下半年该种豆子的地,换了一半种成麦子。
“麦子虽然收得多,但麦饭实在是难以下咽。”一位农人把今早母鸡刚收的蛋,塞进刘盈背着的小箩筐里。
刘盈送他们饼吃,这些农人只要手头有点东西,都会塞给刘盈,说是“买”。
就算家里再穷,今年风调雨顺,正好丰收,一把庭院里的野菜还是有的。
平时农人没有如此淳朴,能有便宜占,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是刘邦和兄弟们在沛县为刘盈扬名,说碓床和石磨都是刘盈想的——事实也是如此。刘盈又挨家挨户教他们如何吃面粉。
农人奸猾的时候很奸猾,感恩的时候也很真诚。
刘盈给他们带来了利益,他们不会舍不得一句感谢和一把粮食、几个鸡蛋。
当蒙毅特别给刘邦增加的赏赐下达后,县官将“神童刘盈”的名字也报了上去。
秦始皇喜欢祥瑞,神童也是祥瑞的一部分。
伟大的皇帝曾经任命虚岁十二岁的甘罗为相,那么现在虚岁八岁(虚两岁也叫虚岁)的刘盈,自然也可以是思考出碓床和想要推广石磨的神童。
蒙毅已经吩咐下属,只要有沛县的文书就优先送到他那里。
当看到刘邦的政绩也和刘盈有关时,蒙毅有一种“一点都不意外”的感觉。
李斯正在和蒙毅议事,对地方上打造神童的事习以为常,嗤之以鼻。
蒙毅摇头:“别的神童可能是假的,这位神童是真的。我见过。”
李斯忙追问。
事关君上的行踪,蒙毅只摇头做神秘笑,没有多说。
李斯见蒙毅这模样,便知道皇帝大概又和蒙毅私自出游了,心里难免嫉妒。
虽然他为丞相,皇帝在大事很重视他。但比起恩宠,他远远不如蒙毅蒙恬两兄弟。
蒙毅没觉察到李斯的嫉妒。
在他看来,自己和蒙恬是三代秦人,祖孙三代都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但在朝中位次还不如客卿出身的李斯,该是他和蒙恬嫉妒李斯,哪可能李斯还来嫉妒他二人?
不过蒙毅一点都不嫉妒李斯,只是很敬佩李斯。
他与蒙恬不仅出身极好,年少时还是始皇帝的侍官,是始皇帝最亲近的臣属。只要他们有能力,始皇帝不会吝啬封赏。
他们起点比李斯高许多,现在李斯却站得比他们高,这是李斯自己的本事大。他和蒙恬不仅不嫉妒李斯,还很愿意和李斯交好。
蒙毅也真的以为,自己和李斯是好友,才会把皇帝对刘邦父子二人有印象这件事私下透露给李斯。
李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蒙毅的言下之意,也完全没有关注沛县那个小小的神童。
他只是再次妒火中烧,哀怨君上微服私游又不带自己。
哼,蒙毅又在炫耀!
蒙毅拿着县令报告神童刘盈的文书去觐见秦始皇,不出蒙毅所料,秦始皇紧皱的眉头再次舒展。
“此人若不夭折,可给二世。”
十分忌讳死亡,忌讳立储之事的秦始皇,第一次在蒙毅面前提到“秦二世”。
虽然秦始皇仍旧没说他心中属意的秦二世是谁,蒙毅也足够开心了。
只要君上有思考这件事,大秦的未来就没有问题。君上的判断绝对正确。
“孩童性子未定,容易浮躁,先不必关注。”秦始皇第一次主动为沛县这对父子下达指令,“提拔其父,也等明年官吏考核再定。”
蒙毅叩拜:“是,君上。”
秦始皇想了想,又道:“你去一趟沛县。”
秦始皇没说为什么,蒙毅也知道自己的君上的意思。
君上是让他亲自去沛县查探神童真假。
秦始皇对神异之事看得极重。
去年,大秦发生陨石和玉璧两件预言“祖龙死而地分”的事。秦始皇深以为虑。
同样在去年,秦始皇因预言之事苦恼,私游酒肆,刚好撞见一位神童,这位神童和其父亲又很积极地为大秦做事,很是忠诚。
在秦始皇看来,这或许是上天预示的破局之解。
蒙毅觉察到了君上的心思,神情郑重,再次应道:“是。”
明年刘邦大概要一飞冲天了。
秦始皇捋了捋胡须,即使以前没有回忆过,但他记忆力十分好,一回忆,就想起那个孝顺孩童的可爱面容。
他又想到了扶苏。
不知道扶苏在北疆有没有好好反省,有没有获得成长。
六国旧士人,不是怀柔便能安抚。他对六国旧士人的怀柔做得还不够多吗?
等出游回来,他要把扶苏叫回咸阳,好好责骂一顿。
……
赏赐再次到达。
刘盈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纸。
刘邦一个不留神,刘盈就把纸折成了纸飞机。
“呼呼……飞……啊?”刘盈被刘邦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就是一顿揍。
刘盈这次挨了揍却不哭,还“嗷嗷”大叫着让人给自己评理。
“这是皇帝赏赐给我的纸!我想怎样就怎样!就是拿来擦脸擦手又如何!阿父你凭什么打我!”
刘盈不依不饶,说要上京告御状。
刘邦被刘盈吓得不轻,责打又没用,只能发挥能屈能伸的英雄本色,给刘盈道歉。
一场家庭闹剧,看得韩信扶额叹气不止。
他在家里快待了一年了。这一年时间,他发现义父真的太溺爱盈儿。
说什么责打也没用,这不是义父你舍不得下重手吗?他就没见到哪家父亲会和幼子掰扯什么道理,难道不是父亲说的都是对的,就算是错的,身为儿子也不能说父亲是错的?
韩信对刘肥道:“义父这样,盈儿就更难管了?”
刘肥不解:“盈儿是对的,为何要管盈儿?”
韩信又去委婉地劝说义母,希望义母委婉地劝说义父。
吕娥姁在韩信开口前,就拉着韩信抱怨:“你义父真是不对,君上赏给盈儿的纸,他激动什么?”
韩信:“……”
得了,他算是明白,这个家不会有人管教刘盈了。
最终,只能韩信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说刘盈:“纸非常珍贵,哪怕是皇帝赏给你的,你也不该浪费。”
刘盈把叠纸飞机的纸展开:“这不也能用?我没有浪费。唉,这纸软趴趴的,纸飞机根本飞不起来,一点用都没有。”
“飞鸡”是什么?山上会飞的野鸡吗?
韩信以为刘盈只是想吃鸡,便和刘肥去山上打了野鸡给刘盈做烧烤。
刘盈不知道为何阿兄和刘肥要给自己抓鸡,但管他呢,吃!
咸阳送的笔墨纸砚太贵重,刘盈虽然喊着“赏给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最后还是让刘邦和吕娥姁锁了起来。
刘盈嘀咕,送这些不能变现的东西有何用?不如送给他千金,等秦二世一继位,就给他阿父招兵买马推翻暴秦。
但对于沛县其他人而言,送笔墨纸砚可比送千金的意义大多了。
上面这样赏赐,就是信了刘盈确实是神童,鼓励刘盈好好学习,继续成长。
刘盈的未来在上面挂了号,刘邦的名字也肯定放在了贵人的桌案上。这家人即将飞黄腾达了。
县令得意地捋胡须。
他就说刘邦在上面肯定有人。若没有人,赏赐怎么会这么快下发?上面又怎么立刻相信刘盈这个神童是真的?
族里之前不肯送女给刘盈联姻,知道错了吧?
还好刘盈年幼,现在也来得及。
县令已经决定,等族里选出合适的女孩,就让儿子收其当义女。之后儿子的仕途也有保障了。
不止县令,整个沛县的豪强都关注到了刘盈的婚配。
刘盈比平常孩童高大,肯定没两年就能长到婚配的身高。趁着刘邦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仓吏,他们才有机会嫁女给刘盈。
就算刘邦眼界高,他们送点族女去给刘盈当丫鬟也不错。
刘盈得知此事,骂了一句“神经病,我刘家不养闲人”。
刘邦和吕娥姁更是不悦。
“盈儿还这么小?!他们在想什么!”吕娥姁气得肺都炸了。
刘邦也很不满:“盈儿还未立业,成什么家?荒唐。”
刘邦挨个敲响相熟的豪强的门,让他们不准带坏自家孩子,这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他们彻底放弃给刘盈塞小丫鬟,还是刘盈自己出力。
一些心术不正的人让族女穿得漂漂亮亮去偶遇刘盈,但刘盈误以为是有人抢地盘。
娇滴滴的小女孩看不上在泥里打滚的刘盈等人,沉着脸鄙视了几句。她身旁的倨傲子弟也出言不逊。
毕竟他们的族人只是让他们来找刘盈玩,不会对小孩说太多功利市侩的话。小孩藏不住心思,一鄙视就露在了面上。
刘盈和小弟们这个年龄可没意识到什么男女之别,冲上去就是一顿揍,把小女孩的头花都扯歪了。
豪强们放弃。
刘盈就是个懵懂孩童,懂个屁的美色,还是再等几年吧。
刘盈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偶遇的含义。
他以为自己木秀于林,一些恶风来挑衅自己了。
萧壮壮在刘盈身后抱着手臂昂首,她左边是左护法樊伉,右边是右护法夏侯灶。
谁敢来挑衅老大,鼻子都给你打歪!
刘盈小团体再次一战成名,名声都传到沛县其他几个邑了。
因刘盈和小弟们实力出众,挑衅者落荒而逃,销声匿迹。
刘盈结束了“战时警戒状态”,继续带着小伙伴们去推广面粉。
刘盈得到赏赐时,关于刘邦上书的回复也一同到达。
碓床要推广,石磨则不必。
刘盈很不解。
现在的麦子虽然收成比后世差多了,甚至成熟后麦粒还会掉下来,捡麦粒累死个人,但也比粟米和大豆产量高。
若是在灌溉条件好的田地种麦子,一块麦子能顶两三块粟田和豆田。
以秦始皇的眼见,不会看不出好处。
刘邦早就知道上面不会同意,只是刘盈坚持,他才在后面加了这一段。
结果如刘邦所料,刘邦唏嘘,自己终于有机会教导儿子了。
他摸了摸刘盈的头:“你能想到为何皇帝不认可耗费人力物力推广石磨吗?”
刘盈道:“阿父,你说什么废话?我要能猜到,我还让你上报咸阳?”
刘邦:“……”不气不气,亲生的。
刘邦道:“因为始皇帝身边没有自认是黔首的官吏。”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叶子包,取出里面的麦粉饼,掰了一小块塞给刘盈。
“麦子磨粉会有消耗。既然麦饭能入口,量比麦粉大,在上面贵人看来,连温饱都难得黔首肯定更愿意吃麦饭。”
“但我们黔首啊,有粟米吃的时候不想吃豆子,有豆子吃的时候不想吃麦饭,有麦饭吃的时候不想吃野菜,有野菜吃的时候不想吃草根树皮。”
“麦饭能填饱肚子,但真的很难吃,很难吃很难吃,难吃到即使肚子是饿的,也难以下咽。”
“麦子磨粉后,不仅容易入口,产量也比粟米和大豆高。这才会让黔首选择种麦。”
刘邦摇头:“始皇帝也是人,并非生而知之。如果从未有人告诉他这些,他又怎会知道?”
刘盈举一反三:“一匹细麻布能换两三匹粗麻布,但黔首更愿意平日以树叶烂布遮掩身体,换一身细麻布衣服在年节时穿;一块肉能换好几斤粮食,但黔首更愿意挨饿几日,在年节换一块肉,一家人沾沾荤腥味。”
刘邦笑容如常:“是啊。”
韩信和刘肥在刘邦与刘盈身后,一人若有所思,一人神色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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