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畏罪潜逃

  “畏罪潜逃？”张启山低语，这四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嘲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刺痛。
  裘德考那张虚伪的脸在脑海中闪过。
  什么叫做一切都是被江笙安排好的？
  张启山更愿意相信是所谓癸玺带来的危机，迫使江笙做出了这个决绝的选择。
  越是生气，张启山就越是想笑，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他不会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词，可江笙居然就这样离开了，到底是有多笃定自己不会相信他？
  现在离开就是将裘德考的指控坐实，将所有的污水独自背走，也斩断了与长沙、与他张启山的所有联系！
  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哪怕留一份书信也好过这样不告而别。
  “砰！”一声闷响，张启山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红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张日山很快返回，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佛爷，府内各处都检查过了，除了日常用品，江笙少爷自己的东西都不见了，走得……很干净。只在厢房床榻上，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那枚江笙随身佩戴的平安锁。
  二月红为江笙准备的平安锁，它被留下了，像一个沉默的告别，又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江笙，与张府，与长沙，再无瓜葛。
  “他带走了什么？”
  “除了他自己的衣物和一个小包裹，没带走府里任何东西……”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查，把长沙翻个遍也得把人找出来！”
  调查后他们从卖烧卖的伙计口中得知，前天晚上江笙曾独自外出，他是在码头见到江笙的。
  “船……”张启山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喧嚣的码头，“查！所有昨天到今天离港的船只，尤其是向北的！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张日山领命，转身欲走，却又停住，看着张启山紧绷的侧脸和那枚被遗弃的平安锁，低声道：“佛爷，江笙他……或许真有不得已的苦衷。裘德考那边……”
  张日山放不下心，对江笙的担忧早已超过了对他不告而别的难过。
  “裘德考？”张启山冷笑一声，眼中寒光更盛，“他以为这样就能坐实江笙的罪名，逼我出手？做梦！”
  “江笙是我张府的人，就算要审、要罚，也只能由我来！他算什么东西，要挑拨离间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与此同时，红府。
  二月红正要将鹿活草熬的药喂给丫头，丫头却猛地睁开眼，如同回光返照般抓住他的衣袖，焦急万分：“二爷，笙笙在哪？！”
  二月红一怔，温言安抚：“应在佛爷那里，你先喝药。”
  岂料丫头闻言更急，声音带了哭腔，死死抓住衣袖：“二爷！快！快让江笙离开张启山，离开长沙城！越快越好！”
  “不…不……”丫头摇着头，泪水蓄满了眼眶，“送笙笙离开这里，他不能留在这，来不及的，来不及！！”
  二月红有些不明白丫头在说什么，“好，我会去送江笙离开，你先把药喝了。”
  丫头不喝，偏头躲过二月红的手，像是溺在水中，眼中的泪怎么也流不尽。
  “没用的。”
  丫头伸手抹去眼尾的泪珠，扬起唇温柔笑着，“二爷，没用的。”
  二月红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他能听到丫头所说的每一个字，可这些字结合起来的意思，他无法理解。
  “怎么…怎么会没用呢？鹿活草，千面魔蛛的毒这两样都有了，怎么会没用呢？”
  二月红垂下眼帘，温声道：“听话，只要把药喝了我们就会好起来，一切都会……”
  “二爷。”丫头柔声唤着，伸出手轻轻的抚在二月红颤抖的面颊上，“我早已病入膏肓，就算喝了药也不过是一年罢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被二爷救了下来，可毒素早已侵蚀五脏六腑，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二爷……能遇到你，”丫头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指尖留恋地描摹着二月红僵硬的轮廓，“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分。”
  二月红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顾盼生辉、或深情或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一种被缓慢撕裂的痛楚。
  他端着药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那个梦……”丫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越发微弱，眼神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梦里…我多活了一年，看着二爷为我奔波劳碌，耗尽心血…看着江笙…留在长沙城……”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怖的景象，抓着二月红衣襟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收紧，“二爷把，把药给陈皮…然后送江笙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永远别让他回来！”
  “好…好…我答应你，送他走。”二月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先喝药…听话…把药喝了…我们就去安排…”他近乎卑微地哄着，将药碗再次凑近她的唇边。
  这碗药成了维系丫头生命、也维系二月红理智的唯一稻草。
  丫头看着他，忽然极其温柔地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她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药碗，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某个遥远而安宁的地方。
  “没用的，二爷…”她重复着，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的时辰…到了…别白费力气了…”
  “胡说！”二月红低吼出声，眼眶瞬间通红，“鹿活草能活死人肉白骨！毒也解了！怎么会没用！丫头，你看着我！看着我！喝了它，我们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声音从低吼渐渐变为破碎的哀求，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二月红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他怀里飞速流逝，而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