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怂又倔

  江笙被逗得笑出声，他捡起床边的白绫，将其系好遮住双眼。
  刺痛被缓解，心底烦躁逐渐平息，江笙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自到长沙起，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翌日清晨，江笙被府邸里亲兵的操练声惊醒，他推开窗，倚在窗口向下看去。
  练兵场上，男人带着亲兵挥舞刀枪，初晨的阳光淅沥沥地洒在笔挺的军装之上，汗水折射出点滴晶莹。
  520甚至不用刻意去查，都能猜到江笙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察觉到来自楼上的视线，张启山抬眸，眼神凌厉地看向江笙所在的方位，半开的窗户内，空无一人。
  “怎么了佛爷？”顺着佛爷的视线看去，张日山有些不解的问道。
  张启山很轻的笑了一声，“你说，眼盲的人，会不会怕黑？”
  张日山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人指的是江笙，他微微抿唇，思索片刻后答：“许是不会怕的。”
  他答的忐忑，因此没有注意到佛爷停顿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去把新同伴带下来。”张启山摸索着扳指，语调不疾不徐，“送去红府。”
  想学戏？看不见的话，要怎么学戏呢？
  张日山应了声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皮也在二月红府上，若碰了面，没有他在，不知江笙会不会被人欺负。
  心底的担忧让张日山下意识说出了下一句话，“佛爷，陈皮也在红府，真的要把江笙送去吗？”
  张启山抚摸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张日山：“你在问我吗？”
  等张日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早已后知后觉起了一层冷汗。
  他刚刚竟然为了一个认识不足三日的人质疑佛爷？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张启山沉声道：“你应该察觉到他身上的问题了，送去红府学戏，二爷本就对他有好感，他自己也想学，我们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顺便让二月红看一看，江笙，到底是不是眼盲。
  在火车里发生的一切，张启山都记得。
  他记得江笙的所有动作，包括他陷入黑暗时的战栗，张启山总觉得江笙惧怕的不是那些非人的怪物，而是某种抽象意义的东西。
  比如黑暗。
  被送来红府是江笙意料之外的事，他没想到张启山突然下出这一步棋，导致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气的他一路上都在心底同520骂张启山。
  【狗东西，他肯定是察觉到我眼睛的问题，所以故意把我送去学戏。】
  【哟哟哟，现在不觉得人家帅了？】
  【…其实，还是帅的。】
  【……】
  520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撅着嘴不说话了。
  第一次踏足红府，为了避免被察觉到异样，江笙只好尽职尽责地装作一个看不见世界的小可怜。
  所幸张启山早就同二月红说过江笙要来的事情，从踏入府门起，府里的伙计就跟在了他身边。
  江笙垂眸跨过红府门楣时，鸦青睫羽在素白缎带下投出细碎的影，他假装目不能视，被门槛绊的踉跄几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中，搀扶他的小姑娘慌忙攥紧了他冰绡质地的广袖。
  “先生当心台阶。”带路的小丫头耳尖泛红，指尖在触及对方衣袖下微凉的腕骨时触电般缩了缩。
  她从未见过这般剔透的人，春衫薄雾似的笼着清瘦身形，周身气质温润如玉。
  望着身边的小漂亮，小姑娘好心宽慰着，“先生放心，二爷和姐姐性子和善，平日里待我们极好，不会苛待您的。”
  “好。”江笙循声侧首，唇畔笑意比廊外沾雨的梨花更温软：“姑娘怎么称呼？”
  小姑娘被这神仙般的人儿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紧张道：“我叫小翠，先生可以喊我翠翠。”
  “二爷特意吩咐过，先生若是到了，直接引去前厅看茶。”小翠声音清亮，却在提及某个称呼时骤然柔软：“姐姐今早还让厨房备了杏仁酪。”
  “我叫江笙。”
  【气运值＋5，这种背景板没必要攻略，有张启山这群人在，这些普通人给你提供的气运值微乎其微。】
  【我接近她不是为了攻略，不要将所有的相遇都与功利挂钩。】江笙不喜520对待这些除了气运之子以外人的态度，这种对生命的漠视，会不断将人扭曲，直至其变得不人不鬼，变成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去前厅的路离大门有一段距离，江笙也借着这个机会从翠翠口中知道了许多关于二月红的事。
  二月红有一个爱人，叫丫头，丫头心底善良，府里年纪稍小些的女孩都习惯喊她姐姐。
  两人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唯一美中不足是丫头体弱，近些日子越来越严重，红府经常会派人去外面请大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二月红打算暂时不开戏台，只留在家里，专心陪丫头。
  转过九曲回廊时，争执声裹着中药的苦味破窗而出。
  没等踏入前厅，江笙便听到了女子无奈的训斥，“陈皮，别和你师傅顶嘴。”
  女子虚弱的呵斥裹在帕子闷咳里，“他是为你好......”
  “师娘，明明是他是非不分，堂口那些人分明是来闹事的！我杀了闹事的人，何错之有？！”
  陈皮？
  江笙蹙眉，收回正欲踏入的脚，他不是很喜欢陈皮这人，性子疯癫，难以预测下一步走向，不可控性太强。
  简称疯狗。
  二月红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了江笙驻足在雕花门边，开口道：“江笙，你先进来吧。”
  见被发现，江笙只好在小翠的搀扶下踏进室内，隔着白纱，他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堂前的陈皮。
  跪在青砖上的青年像柄出鞘的刀，黑色劲装裹着蓄势待发的肌肉线条，后颈棘突随着顶撞的言语在皮肤下起伏。
  江笙挑眉，觉得有些好笑，敢情这人刚刚是一边恭恭敬敬地跪着，一边大声同师傅犟嘴。
  怎么又怂又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