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无法触碰的手

  “回来了？”史君钰招呼他们，五杯没有动过的可乐放在桌上，郑观棋扫了一眼自己的碗。
  【牛肉丸！！好多牛肉丸！】他飞扑向自己的座位，在吴瞿惊恐的眼神中抱住他，吴瞿还在帮忙热菜的动作停下，用力把鸦舟推开，每一个动作都写着抗拒。
  曲音江好笑地看着他们，把目光移到门口的林岚山身上，她和史君钰的目光短暂交汇，两人同时开口：“欢迎回来，吃饭啦！”
  “嗯。”林岚山笑着，走到自己的座位，“庆祝守望的成立。”
  “致死不灭，”史君钰对曲音江眨眼，“音江，后半句是星火燎原。”
  曲音江抿了一口可乐，笑着问：“有什么含义吗？”
  吴瞿终于把粘在身上的鸦皮膏药撕下来，郑观棋一头扎进饭碗，开始他的进食动作，吴瞿看着曲音江轻声说：“那些导致我们死亡的从来不能真正杀死我们……”
  “留下的星星之火会被同伴拾起，终有一日，满天的火光会烧尽所有的别离。”史君钰感慨，摇头晃脑地喝了一口可乐——被汽水呛到了。
  “致，所有的久别重逢和崭新的开始。”林岚山笑得意气风发，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大家的初次相遇，故事才刚刚开始。
  “干杯！”
  郑观棋嚼着爆汁肉丸，手忙脚乱地举起杯子，五只手，五个杯子，五个闪闪发光的少年少女。
  金闪闪在一边安静拍照。
  【来，闪闪，别拍了，你也来，茄子——】耳钉闪过一丝微芒，被照片一起记录。
  ……
  林岚山站在一片荒原，注视世界崩塌，重组，他看见“自己”遇到史君钰和吴瞿，两人朝他挥手。
  “你好，你也是被卷进来的人吗？真的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场面。”史君钰挠挠头，叹气，把手挪到吴瞿头上挼，被吴瞿拍下去。
  “嗯，你们也是？”他听见自己如是说。
  他们结伴，遇到了被侍卫抛弃的曲音江，女孩站在原地，看起来不知所措。“林岚山”冲上去，重剑一滑，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黑色的羽毛袭来，他还没把剑拾起来，又开始慌忙开盾。
  吴瞿拉开弓，瞄准，史君钰手上凝出冰刺，风箭冰刺一起贯穿怪物头部。两人欢呼击掌，曲音江眨眼，看着三个毫无默契的人，她撞进一片澄澈的湖泊，于是金色的眼睛泛起涟漪，她微笑：“谢谢你们。”
  于是一个小队形成了，他们一起打怪，一起在地下城尝试各种奇怪的东西，悲伤好像总是会避开这支年纪尚小的队伍，仿佛是世界的温柔。
  “音江，这个这个，你看！”史君钰招手，捡起一个蘑菇，“要不要尝尝！”
  吴瞿和“林岚山”在一边研究系统面板，时不时点头，没注意到她们。
  史君钰迅速把蘑菇塞到嘴里，在曲音江惊恐的眼神中抱着她蹭啊蹭：“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
  曲音江叹气，【疗愈】发动，史君钰眨眨眼，耳根爆红，火速窜走。
  回忆像一碰就碎的镜面，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是伟大的救世主，是这场游戏中能决定一切的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指挥者。
  直到一个同伴的死去。
  尽管他的被动不会叠加被动，仅靠【英雄】也无法支撑他们的消耗，曲音江开始大范围使用【神圣颂歌】，悲哀开始了。
  而他像是局外人，尽管他是被祂选中的救世主，尽管所有人表面上都在听从他的指挥，可是他无法触及被动叠满时的疯狂。曲音江的身体开始溃散，她害怕地握住林岚山的手：“妈妈，我妈妈还在……”
  他眼睁睁看着女孩死在他面前，成为一滩血肉，他看见陷入疯狂的人们舔舐她的血，他什么也没有做到，他被这个疯狂的世界隔绝在外，只能僵硬地在史君钰带着哭声的呼喊和鼓励的声音里，在吴瞿悲哀的声音里，大脑混沌地和boss决战。
  他好几次要握不住手里的剑，精神恍惚，听见一声叹息：“怎么会……又是这样呢？”
  boss突然不动了，他成功斩杀了boss，所有人都在欢呼，嘴上还沾着曲音江的血。他手脚冰凉，被吴瞿和史君钰拉着走出地下城。
  他还在呢喃：“游戏……这是一场游戏……所以会复活的，一定会的，我们去找她……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吴瞿张嘴，想说什么，被史君钰轻轻捂住嘴：“好，我们一起去，我们去找她。”
  他们见到了池絮，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在听说他们是她的朋友的时候，热情地端上泡好的花茶，招呼他们，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微笑僵硬在脸上：“你们在开玩笑吗？朋友也不能开这种没有礼貌的玩笑……”
  可是他们脸上的悲哀做不了假，花茶被碰倒，茶水在地上蔓延，一场大雨开始了。
  “你们走吧，”池絮没有责怪他们，她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走吧。”
  “你跟我们一起……”“林岚山”颤抖着开口，“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这是她的……遗愿……”
  “我不走了，”白发的女人在艳阳下结冰，“我走不掉了，你们走吧……孩子们……你们都是好孩子，走吧。”她的眼睛里盛满悲伤，沉甸甸的眼泪砸在三个人心里，他们只能暂时离开。
  在“林岚山”准备再次拜访池絮之前，他们先看到了来来往往的，穿着纯黑裙子的女士们，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们在曲音江家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惨白的百合花，她……自杀了。
  “林岚山”在雨里淋了一天，吴瞿很多次想劝他回去，都被史君钰拦下。
  明明自己都还在流眼泪，明明和曲音江关系最好的其实是史君钰，她却像姐姐一样站出来，安抚所有人：“小吴瞿呀，不要剥夺一个人悲伤的权力，相信他吧，他能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