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谁让你们施粥的？！

  杨凡一身便服，骑着马，溜溜达达地走在京城大街上。
  他没穿那身扎眼的盔甲，就是想亲眼看看施粥的效果。
  情况比他想的要好。
  整座京城，仿佛从一潭死水里活了过来，那些原本麻木得跟行尸走肉一样的灾民，眼里终于有了光。
  一碗热粥，就是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他到了朱雀大街的口子。
  这里是邓玉的地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点。
  人还没到，那股子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和浓得化不开的米粥香，就先扑面而来了。
  好家伙，七八个粥棚，十几口大锅，热气腾腾。
  几百号人的长队排得井然有序，一点不乱。
  邓玉正扯着嗓子在那儿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
  “都别挤，排好队，人人有份！”
  “老人家和娃儿走这边，优先打粥！”
  “喝完的碗放那儿，别乱扔！”
  他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是一种打心眼儿里的痛快和满足。
  杨凡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苏清雪。
  她竟然也在人群里帮忙！
  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苏大小姐，此刻正站在一口大锅旁，费力地挥着一把大木勺。
  那身素白的衣裳，沾上了不少灰点和粥渍。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也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平添了几分娇艳，却也透着一股子虚弱。
  那把木勺，对她来说，仿佛有千斤重。
  每盛几碗，她就得扶着锅沿，白着小脸喘几口气。
  可她眼神却异常坚定，歇口气，又抓起勺子，继续。
  杨凡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
  “别干了。”他的声音很轻，“回去歇着吧。”
  苏清雪回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固执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能为他们做点事，我心里……高兴。”
  杨凡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
  “快让开，他们来了！”
  原本整齐的队伍，轰的一下就乱了，所有百姓像是见了鬼一样，脸上挂着极度的恐惧，屁滚尿流地往两边退，瞬间让出一条道来。
  杨凡眉头一拧，抬头望去。
  只见二三十个地痞流氓，个个敞着怀，露着胸毛，手里拎着棍棒砍刀，正气势汹汹地朝粥棚走来。
  领头的是个大胖子，肚子大得跟怀了十个月的崽似的，满脸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最扎眼的是他左脸上那颗铜钱大的黑毛痦子，骚气冲天。
  这胖子拎着一把雪亮的鬼头刀，大摇大摆地走到粥棚前，拿小眼睛扫了一圈，眼神全是看垃圾似的鄙夷。
  哐当一声！
  他把鬼头刀狠狠插在桌子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对着一个士兵粗声粗气地吼道：
  “给爷，也来一碗！”
  那士兵皱了皱眉，没动。
  邓玉立刻挡在了前面，面无表情地盯着胖子：“粥，是给灾民的，你，看着不像。”
  胖子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
  “我操！”他指着邓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不是施粥的吗？老子要碗粥，你敢不给？看不起谁呢？！”
  他越骂越来劲，声音陡然拔高，直接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还有，谁让你们在这儿施粥的？！经过老子同意了吗？保护费交了吗？！”
  “在这天子脚下，聚众闹事，影响我大齐国的光辉形象，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赶苍蝇：“统统给老子滚蛋！”
  突然，他的目光黏在了旁边的苏清雪身上，那双绿豆小眼里瞬间射出贪婪又淫邪的光。
  “不过嘛……”
  他伸出手指，遥遥一指苏清雪，嘿嘿笑道：“这个小妞儿，得留下，正好陪爷几个乐呵乐呵！”
  说着，他那只肮脏的咸猪手就朝苏清雪的手腕抓了过去！
  周围百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邓玉和士兵们脸色大变，当即就要拔刀！
  但有一个人，比所有人都快！
  就在那胖子的猪手即将碰到苏清雪的瞬间——
  一只手快如闪电，凭空探出，看似随意，却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胖子吃痛，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衣的年轻人，正用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漠然地看着他。
  是杨凡。
  “操，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手腕被抓住，胖子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他另一只手瞬间拔起桌上的鬼头刀，想也不想就朝杨凡当头砍下！
  同时，他歇斯底里地冲着手下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动手！”
  “砍死他——！”
  听到自家老大的命令，那二三十个地痞流氓，瞬间就亮出了爪牙。
  “砸！”
  他们怪叫着，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和砍刀，开始疯狂地打砸。
  “哐当！”
  一口熬粥的大锅，被一个壮汉，一脚踹翻。
  “哗啦——”
  一张摆满了碗筷的桌子，被两个人，合力掀了个底朝天。
  周围的百姓，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
  “住手！”
  邓玉和周围的神箭营士兵，又惊又怒。
  他们抽出藏在衣服里的短刀，立刻就迎了上去。
  “锵！锵！锵！”
  兵器碰撞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神箭营的士兵，虽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他们今天穿的是便装，拿的是短兵，一身的本事施展不开。
  而对方人多势众，打起架来，又都是下三滥的路数，专往你下三路招呼。
  一时间，竟然陷入了苦战。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一张施粥的长桌，被几个地痞合力抬起，然后，狠狠地砸向了旁边那几口刚刚熬好粥的大锅。
  “砰！”
  锅翻了。
  白花花的，还冒着热气的米粥，瞬间洒了一地。
  那些粘稠的米汤，混着泥土和灰尘，变成了一滩肮脏的污泥。
  一个饿了好几天的小女孩，看着洒在地上的粥，忍不住扑了过去，想用手捧，却被她娘死死地拉住拖进了人群。
  小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而那些地痞看着这一幕，却在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