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孩子你们今天必须带走。
作者:暴富锦鲤酥
院门口,周兰正带着弟弟周平,拿着小扫帚,仔细地清扫着地上的碎布头和线头。
两个孩子身上都穿着干净的衣裳,小脸也养出了肉,看着比刚来时精神了不知多少。
就在这时,巷子口拐进来两个人。
吴桂芬一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立马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宝贝啊!妈可算找到你们了!”
她冲过去,一把就要去抱两个孩子。
周兰和周平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躲,脸上全是惊恐和。
“你们是谁?”周兰把弟弟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女人。
“兰兰,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连妈都不认识了!”吴桂芬哭天抢地,一屁股就坐在了作坊门口的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天杀的啊!我跟当家的出去给孩子挣活路,累死累活地回来,孩子都让人给拐跑了!连亲爹亲妈都不认了啊!”
她这嗓门,比集市上卖菜的喇叭还响,一下子就把周围的邻居和路过的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作坊里的女工们也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探头往外看。
沈知瑶第一个冲了出来。
“你谁啊你!在这鬼哭狼嚎的!”
周福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上来,一脸愁苦地扶起吴桂芬,对着围观的人拱了拱手:“各位街坊邻居,我们两口子,是这两个孩子的爹妈。我们前阵子回乡下给老人办丧事,就把孩子托付给了邻居,哪知道回来……孩子就到这儿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不明就里的人一听,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原来是孩子的爹妈找来了。”
“看这女的哭得,也怪可怜的。”
“那这作坊的老板,怎么把人家孩子给弄这儿来了?”
闲言碎语像针一样,开始往作坊里钻。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图纸,面沉如水地走了出来。
她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轻声安抚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周兰和周平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这才感觉有了主心骨。
“你们就是孩子的父母?”沈知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周福身上。
“是是是!”周福连连点头,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这位就是沈老板吧?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心善,收留了我们家这两个不懂事的,他们指不定流落到哪儿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拉着孩子的手。
周兰却死死地攥着沈知意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手。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挡在孩子面前,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回来了,就把孩子领回去吧。”
这话一出,不仅是周福和吴桂芬,连沈知瑶都愣住了。
“姐!”
周福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哎,沈老板真是通情达理!”周福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说,“只是……我们两口子刚回来,家里头揭不开锅,这俩孩子跟着我们,也得饿肚子。您看……您这作坊生意这么好,也算是我们这两个孩子给您带来了福气。您能不能……发发善心,支援我们一点钱,让我们回去,也好给孩子扯身新布,买点肉吃?”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人家孩子在你这儿待了这么久,给点钱也是应该的。”
“就是,看这沈老板穿得这么好,也不差这点钱吧。”
就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顾延年正背着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想顺路来看看那小子信里提的“新气象”,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他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年轻姑娘,看着她面对无赖的勒索和周围人的指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越发沉静。
这女娃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沈知意听完周福的话,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反倒让周福心里有点发毛。
“你们想要钱?”她问。
“不不不,不是要钱。”周福连忙摆手,“是您……是您的一点心意。”
“行啊。”沈知意点点头,“钱,我可以给你们。不过在给钱之前,咱们得先把一笔账算清楚。”
她转身对沈知瑶说:“瑶瑶,去屋里,把我的账本拿来。”
沈知瑶虽然不知道她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麻利地跑了进去。
很快,一个厚厚的账本就递到了沈知意手上。
沈知意翻开账本,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念道:“周兰、周平,暂住我家两个月零七天。每日三餐,按最低标准,一人一天算五毛钱,两人一天一块,六十七天,共计六十七块。”
“给周兰买布做衣裳两身,花费八块四。给周平买鞋一双,两块一。”
“周平发烧,去卫生所看病、拿药,共计三块六毛五。”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八十一块一毛五。”
沈知意合上账本,抬眼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周福夫妻。
“你们是孩子的亲生父母,这笔抚养费,理应由你们出。你们什么时候把这八十一块一毛五还给我,我什么时候再跟你们谈‘支援’的事。”
“或者,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事处,请领导给评评理,看看是我该给你们钱,还是你们该把这两个多月的抚养费,先还给我?”
所有人都被沈知意这一手给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周福和吴桂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们哪里想得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算起账来,比谁都精明!
八十多块钱!那都够一个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了!卖了他们也拿不出来啊!
“你……你这是讹人!”吴桂芬急了,指着沈知意就骂,“你让俩小屁孩给你干活,还想找我们要钱?门儿都没有!”
“干活?”沈知意冷笑一声,“你问问大家,我这作坊里,哪个不是按月发工钱的?就你家这两个孩子,我让他们扫扫地,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要靠自己的劳动换饭吃,别学那些好吃懒做、遗弃亲生骨肉的人!”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巴掌,狠狠地抽在周福和吴桂芬的脸上。
周围的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原来是把孩子扔了自己跑了啊!”
“啧啧,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还想找人家要钱,我看是该把欠的钱还了才对!”
周福看情势不对,拉着吴桂芬就想溜。
“今天我们认栽!孩子我们不要了,送你了!”吴桂芬还想嘴硬。
“站住。”沈知意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冷得像冰,“孩子不是东西,不是你们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今天,你们必须把他们带走。”
她把周兰和周平往前轻轻一推。
“这是你们的责任。”
巷子拐角,顾延年看着眼前的一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有情义,更有手段。
那臭小子,眼光是真的毒。
“你……你血口喷人!”吴桂芬撒泼的力气都弱了三分,手指着沈知意,却半天找不到更恶毒的话来骂。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原来是自己不要孩子跑了,现在看人家过好了,又回来讹钱。”
“我刚就瞅着那俩孩子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跟看狼似的。”
“这种人也配当爹妈?真是造孽!”
周福脸上挂不住了,他拽了一把还瘫在地上的吴桂芬,低声吼道:“还嫌不够丢人?走!”
“那钱呢……”吴桂芬还不甘心。
“走!”周福一瞪眼,拖着她就往外走。
“站住。”
沈知意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将身后的周兰和周平轻轻往前推了推,蹲下身,替周兰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孩子,是你们的。今天,必须带走。”
周兰的小手猛地攥紧了沈知意的袖子,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周平更是直接躲到了姐姐身后,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姐……”沈知瑶急了,刚要开口,却被沈知意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福看着眼前这烫手的山芋,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带走就带走!我们自己生的,还怕养不活?!”
他粗暴地走上前,一手一个,抓小鸡似的拎起了周兰和周平的胳膊。
“啊!”周平吃痛,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哭什么哭!丧门星!”吴桂芬一肚子火没处发,抬手就要往周平背上打。
巴掌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人从旁边攥住了。力道不大,却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吴桂芬扭头一看,是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身后还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眼神跟刀子似的。
“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对孩子动手。”顾延年松开手,声音平稳,却自带着一股威严。
“我教训我孙子,关你屁事!”吴桂芬被搅了好事,张口就骂。
周福却看出来人不好惹,连忙把她往后一拉,陪着笑脸:“老同志说的是,孩子不懂事,我们回去好好教。”
说完,他几乎是拖着两个孩子,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周兰被拖着走,还拼命地回过头,望着沈知意,小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地黯了下去。
院门口恢复了安静,可所有人的心里都堵得慌。
“姐!你就真让他们把孩子带走了?”沈知瑶气得直跺脚,“那不是把羊往狼嘴里送吗!”
“绳子放得够长,才能把狼套得更牢。”沈知意站起身,望着巷子口的方向,眸色深沉。
她回过头,这才注意到还站在一旁的老人,便礼貌地点了点头:“老同志,刚才谢谢您了。”
“举手之劳。”顾延年背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这热火朝天的院子,“女娃娃,算盘打得精,心肠倒是热的。”
沈知意微微一怔,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么大的生意,都是你一个人操持的?”顾延年又问,语气像是邻家闲聊的大爷。
“还有我妹妹和工坊的姐妹们一起。”
“不容易啊。”顾延年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许,“靠自己双手吃饭,走到哪儿,腰杆都能挺直。”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顾南川骑着车,远远地看见院门口围着人,心里一紧,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沈知意对面的父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爷爷?”
顾南川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您怎么来了?”
沈知意的心也猛地一跳,她望着眼前这位刚才还夸她“腰杆挺直”的老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顾延年没理会孙子的错愕,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淡淡地开口:“我来看看,我孙子信里那个‘空有宝山而不知其用,反視开拓者为异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也想看看,那个让他动了心思的‘异类’,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沈知意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饶是她两世为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见家长”场面弄得不知所措。
顾南川快步走到沈知意身边,很自然地站定,将她护在了自己身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延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顾延年摆摆手,转身就走,“找个地方,我饿了。”
……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顾延年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赵立岳站在他身后。
顾南川则不停地给沈知意夹菜,把她面前的小碗堆得冒了尖。
“说说吧,”顾延年放下茶杯,开了口,“那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爷爷,这事跟她没关系。”顾南川立刻接话。
“我没问你。”顾延年扫了他一眼。
沈知意放下筷子,迎上顾延年的目光,不卑不亢:“叔叔,周福夫妻俩这次回来,是受人挑唆。他们的目的不是孩子,是钱。他们那种人,不会在孩子身上浪费一分一厘,只会想办法从孩子身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报警了。”
顾南川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在您出现之前,我就让瑶瑶从后门出去,去派出所报了警。”沈知意解释道,“我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把孩子带走,就是要做实他们遗弃后再次领回,却不尽抚养义务的事实。他们很快就会因为没钱而虐待孩子,甚至……卖掉孩子。到时候,罪证确凿,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那两个孩子。”
包厢里一片寂静。
顾延年点点头,有善心,却不泛滥。有手段,却不伤天害理。
不错,是块璞玉。
“南川,”顾延年忽然开口,“你年纪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我的意见是,尽快打报告。”
顾南川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狂跳起来。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底是掩不住的灼热和喜悦。
沈知意被他看得脸红心跳,垂下了眼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出沈知意所料,第二天下午,派出所就来了消息。
周福和吴桂芬把孩子领回去后,关在家里,转头就去了市医院,堵在外科办公室门口,指名道姓地要找萧和安和夏芷柔,说他们“拐卖”了自己的孩子,要他们赔钱。
夏芷柔做贼心虚,当场就吓得动了胎气,被送进了急诊室。
而周福夫妻俩,则被及时赶到的公安,以敲诈勒索的罪名,当场拿下。
审讯室里,两人没扛多久,就把夏芷柔如何找到他们,如何添油加醋地怂恿他们去作坊闹事的事,全招了。
夏芷柔的孩子没保下来,萧和安的事业和名声,也在这场闹剧中毁于一旦。
一年后,鹏城。
“知意”服装厂的剪彩仪式上,人头攒动。
沈知意站在崭新的厂房前,一身得体的连衣裙,衬得她愈发从容自信。她身边,站着同样英挺的顾南川。
台下,沈知瑶和王婶她们,看着这一切,激动得眼圈泛红。
周兰周平穿着小礼服,拿着戒指盒两边等着,满脸开心地看着自己沈姐姐。
陈主任和刘厂长也作为嘉宾,坐在前排,满脸笑意。
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影佝偻的男人,正失魂落魄地看着台上那对璧人。
是萧和安。他因为医疗事故和作风问题,被医院开除了,如今只能在街边的小诊所里打杂,日子过得潦倒不堪。
剪彩仪式结束,陆泽远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行啊老顾,抱得美人归,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顾南川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知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有更高的楼,更宽的路,还有一个属于她的,更加广阔的未来。
而她的未来里,有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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