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主任，纺织厂卡我们布料

  “能有什么事？”沈知意一边替他把菜摆好，一边随口应着，“生意谈妥了，合同也签了，现在就等着开工呢。”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坦然：“我今天来，就是单纯地，想给我们家顾警官送顿饭。”

  “我们家”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

  顾南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再也问不出什么，默默地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吃饭的声音。

  沈知意就站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着他英挺的侧脸，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握着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

  这人，是她的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顾南川吃饭很快，但吃相斯文。

  他吃得正专注，沈知意忽然凑了过来。

  “别动。”

  顾南川停下了动作。

  她靠得很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着饭菜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然后，一根温软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她带笑的眸子。

  “沾了粒米。”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把那粒米捻掉。

  顾南川呼吸骤然一沉。

  他直直望向她的眸底，眼底墨色翻涌。

  她被他看得有些慌，眼神闪躲：“没……没有了。”

  “是吗？”顾南川忽然朝她倾了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怎么觉得还有，你再看仔细些。”

  这家伙，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瞪他一眼：“快吃你的饭！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红烧肉吗？”

  顾南川看着她难得炸毛的样子，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见好就收，他不再逗她，拿起筷子，三两下便把剩下的饭菜都刨进了嘴里。

  沈知意看他吃完，把饭盒收好，提起就要走。

  “我回去了，作坊里还一堆事呢。”她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我送你。”顾南川跟着站起身。

  “不用，你忙你的。”沈知意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到门口才想起回头冲他挥挥手。

  顾南川站在原地，目送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

  良久，他脸上的笑意终是褪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印着“京城”邮戳的信封，又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从公安局出来，沈知意心里轻快了些。

  她没急着回作坊，脚步一转，径直去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陈主任见了她挺惊讶，抬手看了下表，“这个点过来，出什么事了？”

  “主任，我长话短说。”沈知意走进门，“纺织厂那边，卡着我们的布料不给。”

  “怎么回事？”

  “生产科的马科长，说我们之前谈好的价格不算数，要在原价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沈知意顿了顿，补上一句，“刘建国厂长，说是去市里开会了，避而不见。”

  “三成？”陈主任停下了笔，眉毛紧紧皱起，“他怎么敢？”

  “可能......艺高人胆大？”沈知意歪歪头，开了个小玩笑。

  她迎上陈主任的目光，目光沉静，“他掐准了这笔港商的订单我们赔不起，也认定了我们作坊小，离了他们纺织厂就得关门。”

  “港商的订单，交货期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现在纺织厂这么一闹，我们的生产计划全乱了。”

  “要是耽误了交货，违约的，是我们百货大楼。到时候，别说我的小作坊，就是咱们鹏城在港商眼里的信誉，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了。”

  陈主任也在国营单位混过半辈子，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精的弯弯绕绕？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百货公司是泥捏的！”

  她当即就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纺织厂电话。

  电话接通，她对着那头沉声说道：“给我接刘厂长。就说，百货大楼陈念华，有紧急公务，向他汇报。”

  电话那头似乎回绝了，陈主任夹着话筒发火：“……什么叫按规矩办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笔单子要是黄了，损失的是国家的外汇！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建国呢？让他来接电话！开会？他一天到晚都在开会！我看他不是在开会，是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不敢见人！”

  “啪”地一声，陈主任把电话给挂了。

  “纺织厂那个姓马的，简直就是个滚刀肉！他就在那跟我打官腔，说什么计划、指标，就是不松口！”

  “主任，这事，恐怕不是一个马科长能做主的。”沈知意坐到她对面，把从小五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黄建军？”陈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供销社那条地头蛇？他们两个居然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陈主任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

  “这个刘建国，也是个会和稀泥的。他躲着不见人，就是想让马胖子出来当黑脸，自己躲在后头坐收渔利。”

  “要是成了，他分一杯羹。要是不成，就把马胖子推出来顶罪，他自己干干净净。”

  “知意，这事你别管了。”陈主任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了个号码，“他们不是讲规矩，讲指标吗？行，那我就找个管得住他们规矩的人来，跟他们好好讲讲！”

  电话接通了，陈主任换了腔调，带着些许焦急和郑重：“喂，是轻工局的周局长吗？我是百货大楼的老陈啊……对对，有个紧急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咱们市里重点扶持的那个出口创汇项目……”

  沈知意静静地听着，唇角微微翘起。

  果然，陈主任这块招牌，比她那张毫无威慑力的合同好用多了。

  挂了电话，陈主任脸上又恢复了镇定。

  “行了，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估摸着最多半天，刘建国的电话就该追过来了。”

  “谢谢您，主任。”

  “谢什么。”陈主任摆摆手，“这单子，现在也是我们百货大楼的脸面。帮你，我们才能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