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一直信你。

  陈主任的办公室里，还是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

  沈知意将白布包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层层打开。

  三件水红色的衣裳，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三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

  陈主任没说话。

  她站起身，拿起那件水红色的吊带连衣裙。

  指尖从面料上滑过，感受光泽和垂感。

  剪裁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显得格外高级。

  接着是那件泡泡袖衬衫。

  她的手指捻了捻领口和袖口的荷叶边，精致、俏皮。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那条阔腿裤上。

  她盯着那条裤子，看了很久。

  沈知意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太大胆了。”陈主任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她拿起裤子，在自己身前比了比，摇了头：“这种裤管，谁敢穿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陈主任放下裤子，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停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她转过身，看着沈知意。

  “这条，”她指了指阔腿裤，“压箱底吧，卖不出去。”

  沈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是，”陈主任话锋一转，拿起那件泡泡袖衬衫和吊带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这两件，做得很好。有想法，手艺也干净。”

  她走回办公桌，将衣服放好，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供销合同，推了过来。

  “这批料子，我做主，分你一半。”

  沈知意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不止。”陈主任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下个季度开始，百货公司服装专柜，给你留个位置。”

  “你的成衣，直接挂我们这儿卖。至于分成……”

  陈主任将那份合同推到她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百货公司卖出去的成衣，一般是四六开，我们六，你四。”

  她看着沈知意，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但是你的东西，不一样。”

  沈知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三七分成。”陈主任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出的数字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你七，我三。”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三七开，还是她占大头。

  这人情，给得太大了。

  “陈主任，这……”

  “我不是在做慈善。”陈主任打断了她的话，身体微微前倾，“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我给你最好的条件，你就要给我最好的东西，把百货公司的服装生意，做成全市的头一份。做得到，咱们长长久久地合作。做不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沈知意收起了眼里的惊诧，郑重地点了点头。

  拿起笔，在那份合同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出了百货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沈知意站在台阶上，还有些晕乎乎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邮局门口的那道身影。

  顾南川靠着墙根站着，脚边多了两三个烟头，看到她出来，便将手里的半支烟掐灭，准备过来。

  沈知意抱着合同，小跑着过了马路，站到他面前。

  因为跑得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亮得像落进了两捧碎钻。

  “成了！”她仰着脸看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陈主任把料子给我了！还给了我一个专柜！”

  她左右看了会，见没人，才凑前小声报喜：“三七分！我七！”

  她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忘形了。

  顾南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把他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照得无所遁形。

  他抬起手，想像昨晚那样，碰碰她的头发或是脸颊，可手抬到半空，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我一直信你。”

  他的声音很低，被街上的嘈杂声一冲，几乎淡不可闻。

  可那句话，却像带着电流，顺着他的指尖，一路酥麻地传进了沈知意的心里。

  她的脸轰地一下，更热了。

  ……

  回家的路，两个人走得很慢。

  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颓唐的身影靠在墙角，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萧和安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钟头了。

  医院那边，主任找他谈了话，没说处分，也没说调查，只让他“回家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情绪”。

  他知道，这是变相的停职。

  他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然后，他就看见了。

  看见沈知意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并肩走来，她仰着脸，正跟那人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又娇俏的笑容。

  而那个男人，只是低头听着，侧脸的线条坚毅又柔和。

  沈知意过得很好，离开他之后，她整个人鲜活得不像话。

  一时间，悔恨、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上前，想问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可他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萧和安狼狈地别过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了树荫的阴影里。

  不远处，街角拐弯的地方。

  夏芷柔死死地盯着那三道身影。

  她看见了笑靥如花的沈知意，看见了她身边那个英挺的男人，也看见了……躲在树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痴痴望着前妻背影的萧和安。

  她找了他好几天，他一次都没出现过。

  原来，他在这里。

  他宁愿在这里看着沈知意的背影，也不愿意见她一面。

  所有的怨恨和不甘，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算计了一切，抛弃了一切，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而沈知意，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却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

  夏芷柔手里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掐出了血，她也感觉不到疼。

  萧和安，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