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凤凰

  “哎呀，秘书长说的太好啦！说的我热血澎湃啊！”
  仪式结束，程知节刚回到省政府湘AS牌的考斯特车上，后排的副指挥长刘拥军边就往前凑了凑，对着年纪小一轮、气宇不凡的程知节夸赞了几句。
  这刘拥军是80年代复旦中文系的高才生，现任农业厅下面技术推广总站副站长，之前第九次援疆主动报名，回来提了一级。这次他又主动请缨，省里考虑他熟悉情况，材料写得不错，这次援疆就给刘拥军放到了副指挥长位置。
  程知节眯眼笑了笑，“哪有，有感而发而已。”
  但他马上又变了下神色，食指虚虚点了点，略微严肃道：“拥军同志，我和你提个建议，这以后叫我知节就行，千万不要再叫秘书长了。”
  程知节的位置在省里有些尴尬，秘书长是省委常委，班子领导，与自己这副秘书长有天壤之别。
  刘拥军是基层一路提上来的干部，习惯了当面把副职叫正职，在基层倒没什么，客气话而已，但是在省直机关，这就是大忌。
  见领导提醒，刘拥军赶紧点头。
  “对，我这确实不太注意，马上改。”
  “这细节问题，同志间互相提醒一下，你也别介意。”
  刘拥军马上笑道：“哪会呢，我确实这块不太注意。”
  程知节也笑了笑，接着揉了下眉头，定神道：
  “嗯，这都是小事，对了……这次那位‘上海大小姐’，你们是怎么跟的？西北分中心那边确实就差她这么一个关键人物了，这次出发前，书记还和我交代，一定要想方设法在这次援疆中把海水稻项目给落踏实了，这可是我们这次援疆的‘一号项目’，她作为省里首屈一指的海水稻人才，这是我们的关键人物啊，她自己不愿意来么？”
  听到这，刘拥军犯了难。
  这“海水稻”项目，指的是“耐盐碱水稻”，书面意思就是“海水也能种的水稻”，刘拥军虽然只是农业厅的一个文职领导，但也明白这个项目有多重要。
  这确实是天字一号的项目。
  全世界绝大部分水稻都是长在水田里，可偏偏这种水稻能长在盐碱地里，而全世界优质水田很缺乏，盐碱地却不缺，单单我国就有近15亿亩盐碱地，和18亿亩耕地红线差不多大了，这些盐碱地原本是种不了庄稼，要是里面改良十分之一出来，都种上海水稻，就能再养活几千万人口！
  这可是大好事。
  可最大的问题在海水稻的品系还不够好，难以实现丰产，也没有产业化，推广起来无力，加上味道不行，也没有销路，整个研究也推不下去。
  这事陷入困局中。
  但国家已经认识到海水稻的重要性，顶层数次强调这是关系国家粮食安危的重要战略，所以促使各省合作，共同推进。
  而且点名要湖南对口支持新疆盐碱水稻研究项目。
  所以此时程知节才数次强调这是‘一号项目’。
  而他嘴里的‘上海大小姐’正是这次本来被选中的援疆海水稻专家——苏晴。
  想起这个名字，刘拥军就头疼。
  “秘书……指挥长，苏教授她本人倒是十分愿意来，但是……”
  程知节听到这，皱了皱眉：“但是？”
  刘拥军面有难色：“对，只是他们农科院考虑到现在世界粮食会议召开在即，他们副院长说，她作为中方代表之一，这次会议对她的业内发展至关重要，所以院里不太肯放人。”
  “我之前守在她们农科院小半个月了，可院里一直不松口，毕竟是抗盐碱水稻领域里的一流专家，要带团队的，部委也不肯放人，见我蹲得紧了。这次没想到直接安排她去参加东京的世界粮食会议……啧，这苏教授和凤凰一样，哪里都想把她拉过去安家。”
  苏晴是上海人，现任湖南农大研究员、研究生导师，副教授，是海水稻领域的重要人才，在该领域耕耘多年。
  这次援疆，省里本来是点名请她去新疆挑起这“一号项目”的担子，可这位苏教授实在是抹不开时间，加上各方都在争这个“金凤凰”。湖南这边的领导一时也毫无办法。
  听到副手叫苦，程知节也有些头疼：
  “噢，这个情况啊。”
  程知节沉吟片刻，只能一摆手：“这我们还是只能尊重人家原单位的意见，既然本单位不肯放，那就还是算了，只能再想办法……哎？巴郎子，你怎么来了？”
  两人说话间，突然车门被打开，陈疆生正领着那个小姑娘上了车。
  “呃，领导好，我过来汇报一个情况，这我们车上混进来一个外人，她还一直不肯透露身份，还硬要坐我们车去机场。”
  陈疆生说完把这姑娘带到两位领导前面，这丫头临了还一甩头，蹬了他一眼：“什么叫外人！我也是援疆的！我是自己人！”
  陈疆生咧了咧嘴：“呵，你根本就没在名单上，我看你肯定是有别的目的，领导，这要不要通知派出所？”
  他刚问完，却看见了眼前奇异的一幕。
  刘拥军重重地一拍大腿：“苏教授！您怎么来了？”
  旁边程知节甚至都亲自起身，迎接起这陈疆生眼里的“小土豆”。
  “苏教授，久仰大名啊，这次我们和你们农大沟通后，马上就和省里汇报，昨天还请我们农业厅的领导，亲自给部委打了电话，可惜他们就是不肯松口啊，这次我们援疆队伍只能错失了啊……”
  正惋惜间，没想到苏晴却整了整头发，仰头道：“哪有什么错失，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个……您单位同意了？”
  苏晴含糊地点了点头：“唔，今天我刚说服我师兄了，这边没问题了，我这次就是赶过来和你们大部队汇合的！”
  听到这峰回路转，两位领导笑得合不拢嘴，陈疆生觉得有些异样，刚想开口，却见刘拥军对他指示道：
  “啊！那太好了……这个小陈啊，你负责好好接待我们苏教授，这位可是我们这次援疆队伍的金凤凰！等下就请苏教授坐你们综合组的车，辛苦了。”
  陈疆生还想说点什么，就被苏晴一把扯着他袖子，下了考斯特。
  “不对……刚刚那些人不是来找你的吗？这怎么……”
  苏晴瞥了他一眼，小女孩般精怪道：“好啦，别说了，赶紧走吧……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