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松庭
  “珑玲姑娘——!”

  天色欲曙,弥漫着淡淡瘴气的荒原归于平静。

  秀秀和几名守夜的墨家弟子匆匆赶来时,正撞见一只流窜的尸鬼扑向落单的少女,众人来不及出手,刚远远高呼一声,就听到尸鬼传来凄厉惨叫。

  寒光一现,尸鬼双臂滚落在地。

  少女手执一把布满缺口的钝剑,本可直接斩杀,她却用纤细修长的五指攥住那尸鬼的头颅。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有淡青色血管起伏,稍一用力,森然白骨如核桃壳碎裂,血肉与白浆怦然炸开,远远望去,宛如血雨。

  “珑、珑玲姐——”

  秀秀回过神来,冲上前道:

  “出什么事了?方才那几个人是谁?”

  珑玲气息紊乱,胸腔里的心脏因愤怒而剧烈跳动,久久未能平息。

  跟上来的墨家弟子在涟漪消失的位置探查了一番,回首道:

  “‘临机应变,隐显莫测’,应该是兵家四势中的兵阴阳家,据说兵家四灵院中的玄武院院尊霍启,最擅兵阴阳术,兵家出战,常做策应游兵,或许这次出手的人就是他——珑玲姑娘,他们掳走了谁?”

  好一会儿,珑玲才嗓音滞涩地开口:

  “是阿拾。”

  秀秀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那个人狡猾得跟狐狸一样,怎么会被抓?

  而且兵家的院尊抓他干什么?

  墨家弟子闻言也有些惊诧,那个叫阿拾的少年的确数次展现出兵家的能力,不过却只是个寻常的一境灵修,兵家为何要大费周折来捉他?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汲隐也率一队墨家弟子赶到,问清情况后,他对珑玲郑重道:

  “既是在我墨家管辖范围内出的事,我墨家必会负责到底,兵阴阳术首尾相连,阿拾虽在此地被带走,但入口恐怕并不在这里,待我回禀钜子后,我们再商议怎么救人……如何?”

  汲隐扫了一眼地上难看的尸首,再看向眼前浑身浴血的少女。

  往日那种随遇而安的平和从她周身一扫而空,单薄如纸片的身躯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那种血与火淬炼出的杀意竟让人光是靠近,就不自觉心生胆寒。

  她这般年纪,何来如此浓烈纯粹的杀意?

  “好。”

  她应了一声,汲隐默默松了口气。

  沐浴在晨光中的青铜城渐渐苏醒,城中百姓在那夜围城的短暂混乱后,很快恢复了往日常态。

  梅宅内,梅家人与姬家兄妹等了一上午,终于等回了珑玲和秀秀。

  两人跨过门槛,还未站定,大伯娘的手已经揪住秀秀的耳朵骂了起来,原来秀秀怕大伯娘他们执意要走,没敢告诉他们,也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骂过秀秀,照平日就该数落珑玲了,然而当大伯娘看到那一语不发、提剑而来的血衣少女时,莫说是她,就连梅家父子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梅大伯昨日就收到秀秀的消息,说珑玲一己之力斩杀了巫山围城的头目,此刻自然惊骇:

  “姑娘有话好说!之前是我们多多多有得罪不知大侠的厉害……”

  “是啊是啊我们知道错了你也不至于大开杀……”

  “换剑。”

  在梅家父子惊骇目光中,珑玲眸色沉沉道:

  “这把钝了,还有没有别的剑。”

  梅大伯定睛一看,那把在铸剑室用了十几年都没损伤分毫的剑,不过被她带出去短短几日,剑刃尽卷,还有无数砍出来的缺口。

  至于是砍什么砍出来的,梅大伯不敢细想。

  “……有有有!我去给你找!”

  待梅家父子慌张走远时,姬照蓉才上前,她细眉紧蹙,想要伸手,却在看见珑玲这一身血衣时略有些嫌弃地收回手。

  “路上秀秀跟我说,那个叫阿拾的少年被兵家抓走了?兵家那些人抓他做什么?”

  珑玲没说话,只朝后屋走去,她得换身衣服。

  姬照蓉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一时气急,追在她身后道:

  “喂,你这什么态度!要不是我和哥哥用阴阳家的分野之术断出了太岁地涌的具体位置,就凭你们怎么可能赶得上止住太岁的势头?”

  “当然,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我只是想找个由头进墨家而已,我才发现,原来做墨家弟子只要够穷,不仅不用上缴钱财,还会白送内城的屋舍,我们在内城住的地方可比你这儿好……”

  珑玲低头正欲解开衣带,突然想起了昨夜在溪边与少年的对话。

  半垂的眼睫微颤。

  “我要换衣服,你能出去吗?记得把门带上。”

  姬照蓉:“……哼!”

  秀秀不解地看着摔门而去的卫国公主。

  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到珑玲推门而出,秀秀上前道:

  “大伯娘给我们留了饭,叫你休息好了就去吃饭。”

  “不吃了。”

  秀秀这辈子没想到能从珑玲嘴里听到这句话。

  珑玲咬着细带将袖口束紧,她一身玄衣,正是当日初来青铜城时的装扮。

  这样浓重的颜色,衬得她面庞素白,身形轻薄如柳叶,昳丽眉目仿佛覆着一层空山新雨,有种寒剑出鞘的清丽锋芒。

  秀秀被她这般模样惊艳了一下,又回过神:

  “你要去哪儿?”

  “去救人。”

  “你自己一个人!?汲统领已经回去回禀钜子了,你等等他们啊。”

  珑玲抿紧唇,缓缓道:

  “阿拾应该是因为长得像你哥哥,所以才会被兵家盯上,兵家杀伐决断,从不手软,他们发现阿拾不是你哥会死,如果认定他们是同一个人更会死,必须争分夺秒,我等不了。”

  而且,墨家又凭什么要为他们大举出动,公然向兵家宣战?

  墨家此刻本就受巫山和兵家的夹击,此时贸然出手,绝不是良策,她如果真的坐在这里等,或许只能等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结果。

  “——可你现在也不是全盛状态,你孤身一人怎么救他啊!”

  秀秀展开双臂,努力挥舞,试图拦住她。

  “珑玲姐!你忘了你是为什么留在这里的吗?你说你喜欢这里的生活,不想搅进九州诸子百家的争端中,为旁人拼命,可你现在却要为一个认识不过十几日的男人出生入死,你这不是又重蹈覆辙吗!”

  珑玲脚步蓦然凝滞。

  靠在墙根后的姬照蓉默然听着。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秀秀气喘吁吁,见她停下脚步,还以为自己说动了她。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为什么而活?”

  秀秀毫不犹豫:“当然是为自己!”

  “是吗?如果我当真只为自己,秀秀,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

  一脸笃定无疑的秀秀闻言露出了怔松神色,似乎不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

  珑玲平静地看着她:

  “秀秀,我和你不一样,我活了一百多年,看似花团锦簇,其实混沌空洞,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顺水推舟地活到今日,才刚开始考虑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以何种方式活着。”

  小姑娘怔然望着,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直到遇见你,离开巫山,走到这里,才算是我第一次替自己做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重蹈覆撤,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救他,才是真正的重蹈覆撤。”

  院子里一片静寂,那双幽黑眼瞳里没有眼泪,却荡开层层叠叠的波澜。

  “看着阿拾去死,就好像看到你哥在我面前又死了一次,你明白吗?”

  张开的双臂僵滞在半空中。

  秀秀其实从来没有为自己骗她而后悔过,但此时此刻,看到她那样的眼神,秀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身份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铺天盖地而来,秀秀心头泛起难以言说的滋味。

  她张了张嘴:“其实,我不是……”

  “真服了你们。”

  墙根下,容色明艳的公主缓缓走出,双手环臂睨着二人。

  “说那么多没用的,好像你们知道那个阿拾被带去哪里了一样,都不知道人在何处,难道要单枪匹马杀进兵家找人?”

  珑玲回过头,长睫扇动。

  “你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

  “正如阴阳家脱胎于道家,兵阴阳术与阴阳家本就同出一脉,算你们命好,如今阴阳家覆灭,天底下有这个本事的人没几个。”

  姬照蓉倨傲地抬起下颌,对珑玲道: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说几句‘公主殿下我错了’来听听吧。”

  -

  望仙殿外云雾浩渺,放眼望去,太岁瘴气与邪祟踪迹都被隔绝在山脉外,这里是山明水秀的桃源,巫山十二殿的领地。

  “虽说东君对你在月川城的功绩还算满意,但洛邑和围城两战皆败,这跟你当初的计划可相去甚远。”

  出望仙殿,蔺青曜看向身旁裙裾逶迤的师月卿。

  师月卿垂首道:

  “月卿无能,让蔺大人失望了。”

  蔺青曜心道的确让人有些失望。

  举荐师月卿的,是曾为卫国令尹、如今执掌法家的理君,说师月卿是他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也是蔺苍玉生前为他选择的未婚妻。

  正逢珑玲突然撂挑子,蔺青曜原本对她寄予厚望,以为她能接替珑玲的位置。

  没想到她入巫山的首战,仅仅只是剿灭墨家「非攻队」的一支小队,外加一座小城池。

  为此,还折损了季衍。

  ……会和她有关吗?

  蔺青曜回想起当日探子传回的消息,说他在青铜城内看到了珑玲的身影。

  她触动禁制,灵气被封,除非她杀掉那个自称梅池春妹妹的小姑娘,否则绝不可能恢复昔日陆地神仙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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