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就算是子女也是他人

  黄昏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精心策划的会面终于达成，目标人物近在咫尺。
  他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准备抛出最关键的那步棋。
  “我想就小女对达米安同学动粗一事，再次向您郑重道歉，真的非常抱歉。”黄昏的头颅低垂，姿态无可挑剔。
  “因此，我想找个时间，专程到您府上登门，正式赔罪。”
  然而，多诺万·德斯蒙的反应完全偏离了黄昏的预期轨道。
  这位掌控东国命脉的总裁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那就不必了，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吗？”
  黄昏：？！！
  黄昏感觉自己的思维瞬间卡壳了，完美的面具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惊愕。按照他无数次与权贵周旋的经验，这类人物视家族颜面如生命，后辈被当众“羞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必然借机发难或索取利益。
  可眼前这位……竟然轻描淡写地用“打闹”一词带过？甚至带着笑意？这诡异的反常让黄昏背脊掠过一丝寒意。他对面子的判断，难道在德斯蒙身上彻底失效了？
  “可是……”黄昏喉结微动，还想再争取，试图捕捉对方话语中任何一丝可供利用的缝隙。
  “父亲大人！”达米安的声音却先一步插了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德斯蒙家的人被打了哦！就这么算了，真的好吗？”
  他紧盯着父亲，虽然内心早已原谅了阿尼亚的行为，但他更渴望看到父亲对此事的反应，哪怕是一点点的在意或维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漠不关心。
  他需要这份证明，证明父亲的目光会为他停留片刻。
  黄昏立刻捕捉到达米安话语中微妙的助攻意味，顺势接上，语气更加恳切：“这正如令公子所言，不管出于何种原由，出手打人的终归是我的女儿。为此，我必须做出补偿，才能表达我的愧疚……”
  “不必了。”德斯蒙再次开口，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挂着，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将黄昏所有后续的试探和请求彻底阻隔，不留丝毫转圜余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话语简洁、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意味。
  达米安猛地咬住了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果然……又是这样。父亲对他的一切，永远都是这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态度。巨大的失望和酸楚涌上心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控诉：“我可是颜面尽失，受尽了侮辱，然而您……”
  【为什么？您应该为了我，更加愤怒才对呀？！】无声的呐喊在他心底疯狂回荡。
  就在这时——
  “呼————”
  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气毫无预兆地从德斯蒙口中呼出，并非幻觉，那寒气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带着非人的凛冽，瞬间笼罩了达米安。
  “！” 达米安如坠冰窟，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的恐惧驱使下猛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所有未尽的质问都冻结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颤音：“没、没什么，对不起……”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再也不敢与父亲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对视。
  诡异的是，听到达米安这声带着恐惧的道歉，德斯蒙脸上那层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刚才那令人胆寒的冰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见登门赔罪的计划彻底破产，他心思电转，立刻调整策略。
  既然无法直接切入，那就必须在这个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男人心中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为未来可能的接触埋下种子。他迅速切换话题，语气变得诚恳而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总裁阁下，关于子女的教育，我有些浅见。想要完美地掌控孩子的一切，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并非父母意志的延伸。认为孩子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期待成长，这种想法本身或许就存在误区。”
  “单方面地施加期待，又因孩子未能达成而陷入失望，这对孩子而言，恐怕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和不公。”
  出乎意料地，一直显得疏离而难以捉摸的德斯蒙，竟对这个话题做出了回应。
  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空洞冰冷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黄昏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穿透力：
  “你是对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投入寂静的深潭。
  “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子女，归根结底……也是‘他人’，想要真正理解他人……是不可能的。人与人之间……终究是……”
  “永远无法相互理解的。”
  黄昏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封住。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比刚才德斯蒙呼出的寒气更甚！
  【所以说——】
  黄昏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以你就要用压倒性的武力来强迫他国屈服，将你这种“无法理解即应摧毁”的绝望哲学强加于整个世界？这就是你发动冷战的本质吗？德斯蒙——！】
  极致的愤怒和洞察带来的冰冷真相几乎要冲破他完美的伪装。他猛地攥紧了藏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冷静！黄昏！呼吸！你不能暴露！一丝破绽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