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分离焦虑症

  病床上的许沁睁开眼时，天花板是一片苍白的光。空气里漂浮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耳边是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响，一如她此刻心跳的频率，空洞而冰冷。
  护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输液针从她手背上拔下，轻声开口：“许小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话语落下的瞬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是的，许沁的孩子没有保住。
  许沁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眼睛失焦。她的呼吸浅浅的，唇瓣微张，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像失了魂一般，沉沉地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地眨了下眼。
  那一瞬，眼角滑下了一滴泪，冰凉无声，仿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她便回家了，只因身上的钱不够缴住院费了。
  她提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一步一晃地离开医院。
  她的身体还虚得很，走在回家的路上几次差点摔倒，却只是低着头慢慢挪着脚，像一片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宋焰还在警察局里关着，她不敢去见他，不敢告诉他孩子没了。
  宋焰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舍不得让宋焰伤心。
  许沁骤然流产后，身体十分虚弱，但也没有补充什么营养，继续每天喝着白粥，加一个鸡蛋。
  还是宋焰之前买的鸡蛋，许沁吃着鸡蛋，想着宋焰从前对她的好。
  补品买不起，肉和水果也吃不起。她告诉自己白粥能养胃，鸡蛋有蛋白质，已经很好了，已经够了。
  晚上也睡不好觉，思绪一圈一圈地打转，想着该怎么救宋焰出来。
  孟宴臣、孟怀瑾、付闻樱，无一例外地不接她电话，甚至肖亦骁也把她拉黑了。
  手机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一个人在屏幕前，一次次滑开通话记录，明知被拉黑了，还是一遍一遍按下拨号键，可惜最终都归于静默。
  那些曾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对她关怀备至的人，都彻底抛弃她了......
  许沁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而涣散。
  她的脸现在已经瘦得几乎只剩轮廓，原本精致立体的五官现在凹陷干瘪，眼窝深深陷下去，肤色苍白泛灰，唇色几近透明，头发凌乱干枯。
  现在的她和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孟家千金，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
  她立刻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出衣柜里目前看起来最得体的衣服，在镜子前一件件比对。
  最后，她选了那件最喜欢的米色外套，虽然下摆和袖口已经褪色起球，但她用力把它熨平，又用梳子细细地理了头发。
  她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良久——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血色，神情木然，可她仍努力地抿嘴笑了笑。
  她背起那只帆布袋，随后推开门，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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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虞柠被叶子下药后，她的身体倒是恢复得极快，在家被孟宴臣照顾了两天，整个人又活蹦乱跳起来。
  可孟宴臣好像病了。
  他得了一个不算致命，但极其棘手的病——分离焦虑症。
  病因明确，症状明显，唯一诱因——虞柠。
  之前的孟宴臣粘人的具体表现为爱打电话，但至少还听得进虞柠的教育，嫌他烦的时候，他也能乖乖消停一会。
  可现在这男人已经进阶成了“重度依赖型人格”，必须要时刻亲眼看到虞柠，才能安心。
  并且罕见的展现出强势的一面，不管虞柠怎么说，他就是坚持，必须要在他视线范围内。
  虞柠忙的时候他将工作都搬去虞柠办公室处理，虞柠不忙的时候他就立刻亲自去把人接到他办公室来。
  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拴在虞柠裤腰带上。
  虞柠可是好一阵苦恼，不过她适应性倒是挺好的，没几天就适应了这个男友挂件。
  而今天上午，两人分别在各自公司开了一上午会。
  一上午没见到虞柠，他就觉得心脏好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份汇报讲完。
  “散会。”
  往常会议结尾时鼓励性的话也不说了，面无表情地起身，急匆匆地离开。
  他感觉自己心律不齐，要是再见不到虞柠，他就要不行了。
  【虞柠】：我下午没什么工作安排啦~
  一收到虞柠发来的消息，他便一把抓过车钥匙，直奔暮光娱乐。
  一路熟练地来到顶层总裁办公室，将正在和谢云菲喝茶闲聊的虞柠劫持到国坤。
  直到车稳稳停到地下停车场的车位上，才看他脸色缓和一点。
  两人刚下车，孟宴臣便迫不及待地捞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虞柠低头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调侃：
  “我还能跑了吗？你到底要紧张到什么时候？”
  孟宴臣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身，眸光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依恋，语气颇有些幽怨：
  “我一上午没见到你了，心慌得厉害，不信的话你摸摸看？”
  说着他便抓起她的手，郑重地贴到自己胸口。
  这男人……
  撒娇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那能怎么办呢？自己的男朋友只能宠着呗。
  虞柠非常给面子地揉了一把他胸口的肌肉，随后将耳朵贴了上去。
  孟宴臣在她贴上来的一瞬间，喉间瞬间便有些干涩。
  虞柠听了一会，道：
  “好像是有点......”
  虞柠抬起头见他耳根通红，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更厉害，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她眨了下眼，轻轻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声音低软：“现在呢？心还慌不慌？”
  男人眸色倏地暗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低哑道：“还有一点。”
  话音未落，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十分娴熟地撬开女孩的牙关深入，攻城掠地，随着吻越来越汹涌，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在此刻得到宣泄。
  虞柠柔软的小手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闭上眼顺从他。
  良久，男人终于结束了这一吻。
  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脸颊绯红，呼吸有些微乱，眼中却带着浅浅笑意。
  孟宴臣拇指轻轻拂过她泛着水光、殷红饱满的唇瓣，低声道：“现在好了。”
  她抬眼看他，两人对视片刻，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温柔。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指尖依旧紧扣不舍，边走边闲聊着。
  “快到五一假期了，”孟宴臣看着她的侧脸，眼中藏着不加掩饰的宠溺，“柠柠想去哪玩？”
  “北海道？”虞柠偏头看他，笑眼弯弯，“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泡温泉？”
  男人点头，毫无异议，声音温柔道：“好，我来安排。”
  就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电梯前传来一道突兀又熟悉的尖锐女声。
  “哥——”
  那一声像是生生撕裂了空气中甜蜜的氛围，两人同时抬头向前看去。
  是许沁。
  她站在不远处的电梯前，面色憔悴，眼神湿红，嘴唇紧抿，神情复杂地望着两人紧握的手。
  空气骤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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