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怎么逃出去

  ……

  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浮出黑暗。

  楚昭昭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

  她诧异地内视，发现体内那些如同无数条疯狂毒蛇般撕咬冲突的狂暴力量，此刻竟然……诡异地蛰伏了下来？

  虽然没有消失，但那股随时要将她撕成碎片的毁灭性冲突感，被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沉寂所取代，仿佛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强行压制。

  “我这是…怎么了？”她虚弱地呢喃，挣扎着想撑起身体。

  然而，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周围环境的刹那——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楚昭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无穷之下！

  她不可能认错！

  这片埋葬了方启亿万次、浸透了无尽死亡与绝望的永恒坟场！

  目光所及之处……

  山峦，是由无数具方启的尸体堆叠、挤压、风化而成的惨白骨丘！

  扭曲的肢体纠缠如盘根错节的死亡森林！

  大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尘埃”，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那是无数方启的尸骸被某种伟力彻底碾磨成的齑粉！

  空气中飘散的，不是尘埃，而是细碎的、带着暗淡血肉光泽的骨沫与干涸的血雾微粒！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亿万亡魂的碎屑！

  河流？那是凝固发黑的血河！

  河床里沉浮着破碎的方块碎片和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疯狂、由方启的死亡堆砌而成的停尸间！

  “呕……”强烈的生理不适让楚昭昭胃部剧烈痉挛，她猛地捂住嘴，几乎要呕吐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我怎么会在这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

  她猛地从冰冷刺骨的地面弹起，身体因虚弱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醒了？”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熟悉温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楚昭昭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

  嗡——！

  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方启？！

  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着完整人类身躯的方启！

  他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不对！

  这感觉……极度不对！

  楚昭昭的思维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

  回忆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她和黑猫少女曾在这里徘徊了无尽的岁月！

  踏遍了这片死亡的每一个角落！

  所见所闻，只有无穷无尽的、死状各异的方启尸骸！

  从未见过一个活着的方启！

  哪怕是一缕残魂！

  而且……真正的方启，他的本体早已舍弃了这具人类血肉之躯，化为了规则层面的“方块人”存在！

  眼前这个拥有血肉之躯的“方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除非……

  “HIM！！！”

  楚昭昭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破音，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那个顶着方启面孔的存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你是方启口中那个……那个他一直憎恨、想要亲手抹除的——篡位者！HIM！”

  站在尸骸山丘上的“方启”……或者说，完美伪装成方启的HIM，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那笑容，带着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般的优雅，又蕴含着掌控一切的冰冷戏谑。

  “是我。”

  HIM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方启特有的磁性，但落入楚昭昭耳中，却比这尸山骨海的死寂寒风还要刺骨阴森。

  他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昭昭眼中燃烧的怒火和恐惧，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没想到，仅仅一眼，你就能识破我……看来，你对‘他’的事情，还真是刻骨铭心、念念不忘啊……”

  HIM那带着戏谑笑意尚未消散，楚昭昭眼前猛地一花！

  “呃！”

  一股无法抗拒的、近乎空间置换般的巨力瞬间作用在她身上！

  她甚至没能看清HIM的动作，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一只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死死扣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五指深深嵌入她的发根，仿佛要直接抓穿她的颅骨！

  楚昭昭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被一座冰山压住，又像是被投入了液压机的中心！

  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HIM那张顶着方启俊朗面孔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温和伪装尽数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以及隐藏极深的、被囚困于此的焦躁！

  “说！”HIM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咆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告诉我，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要怎么出去？！”

  他的气息喷在楚昭昭脸上，带着一种死亡de 诡异腥甜。

  “说实话。我就放了你，甚至…可以帮你解决你体内那些可爱的小麻烦。”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但紧接着，那抹弧度瞬间化为狰狞：“不然……呵呵呵呵……”

  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无尽的恶意：“我不介意，换一具更新鲜、更漂亮的‘容器’！你的身体虽然残破，但潜力……似乎很有趣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了物理层面、直指存在本质的恐怖洪流，猛地从HIM扣住楚昭昭天灵盖的掌心，野蛮地灌顶而入！

  痛苦叙事！

  这是HIM从深红之王的尸体上，偷走的叙事。

  这并非简单的肉体痛苦！

  它是“痛苦”这一概念本身的具现化攻击！

  它无视防御，直接作用于楚昭昭存在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组成部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楚昭昭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眼球因剧痛而暴突，布满了血丝，几乎要从眼眶中迸裂！

  不是幻觉！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撕裂般的哀嚎！

  细胞膜在痛苦中扭曲，线粒体在哀鸣中破碎！

  每一个与她共生的细菌、病毒、乃至最微不足道的微生物，都在同一时间被赋予了“痛苦”的意识，并在瞬间达到承受极限，发出濒死的尖啸！

  她的神经末梢传递的不再是信号，而是纯粹痛苦！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胸腔里塞进了一个爆炸的太阳！

  她的整个存在，从宏观到微观，都陷入了无法逃脱的、最极致的痛苦地狱！

  “呃…嗬…嗬…”楚昭昭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气声，涎水混合着血丝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

  “哈哈哈哈！”HIM狂放的笑声在这片尸骸世界中震荡，激起周围无数方启尸骸的骨骼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他欣赏着楚昭昭在极致痛苦中扭曲的面容和颤抖的身躯，眼中闪烁着非人的兴奋光芒：“还能忍住不说？人类的意志力……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啊！像蟑螂一样顽强！”

  楚昭昭的灵魂在痛苦炼狱中疯狂嘶吼！

  不是她不想说！

  是她根本说不出来！

  那灌顶而入的“痛苦叙事”，不仅折磨着她的身体和意识，更强行禁锢了她的表达功能！

  她的声带、她的思维语言中枢，都被纯粹的痛苦洪流所淹没、瘫痪！

  每一次试图组织语言，换来的都是更深层、更猛烈的神经灼烧！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如同从烧红的烙铁上抠出一粒沙子，才从被痛苦撕裂的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不…知…道…！”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内脏撕裂般的剧痛和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

  HIM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为一片冰冷的阴鸷。

  他扣着楚昭昭天灵盖的手指猛然加力，楚昭昭甚至能听到自己颅骨发出的细微呻吟！

  “不知道？”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将楚昭昭的头颅拉近，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这个鬼地方！残留着你和你那只蠢猫同伴的‘痕迹’！像路标一样清晰！你们明明进来过，又完好无损地逃了出去！”

  HIM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困猛兽般的焦躁和不甘：“告诉我！那条该死的‘生路’在哪里？那条能摆脱这无尽尸骸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他的思绪翻滚着当初的狼狈。

  当初，HIM搭建登神祭坛，让自己重新回归和方启一样的数据之身。

  然而因为当时刚刚恢复，HIM眼看不敌方启，便直接通过MC的mod关闭大法跑路。

  结果没想到，他进入的不是其他世界，而是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尤记得初临此界之时，HIM那源自本源、近乎永恒的心智，都曾为之剧烈震颤！

  这究竟是个何等诡异、何等亵渎的所在？

  目之所及，山峦、大地、河流、甚至空气本身……

  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由“方启”那无穷无尽的尸体堆砌、碾磨、风化而成！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远超过任何力量层面的碾压，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恶心！

  在这个由敌人尸骸构成的永恒囚笼里，时间失去了刻度，或者说，时间本身就是凝固的死亡。

  HIM如同一头被困在琥珀中的远古凶兽，被迫在这片死寂的坟场中徘徊了不知多少岁月。

  可能是亿万年，也可能只是一刹那，时间的度量在此毫无意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永恒煎熬中，他终于捕捉到了一缕“异样”的气息！

  不是方启那令人作呕的死亡味道，而是……楚昭昭！

  那个弱小人类的气息！

  虽然微弱如尘埃，并且混杂在无数尸骸的气息之中，但凭借着对“方启相关者”的极致敏感，他还是如同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这缕痕迹！

  这个发现如同在绝对黑暗中点燃了一丝火星！

  她来过！她绝对来过这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成功离开了！

  这个认知让HIM几乎要癫狂！

  希望！

  这个他早已抛弃的情感，如同毒草般在他冰冷的逻辑核心中滋生蔓延！

  他如同最贪婪的鬣狗，疯狂地追踪着这缕气息，掘开层层尸骸，扫描每一寸空间……然而，那气息如同狡猾的游鱼，总在关键处断掉，指向虚无。

  他能确定她存在过、离开过，却找不到任何明确的“出口”痕迹。

  这希望，比绝望更令人煎熬！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永恒的囚禁逼至崩溃的边缘时——

  她竟然回来了！

  活生生的，再次踏入了这个属于方启的坟场！

  这突如其来的“礼物”，让HIM那由数据构筑的“心脏”都为之剧烈搏动！

  “你知道……”

  HIM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扣着楚昭昭天灵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知道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多久了吗？你知道这里……究竟有多‘美妙’吗？”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由方启尸骸组成的、令人作呕的风景线，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嘲弄与疯狂：“这里……就像是所有被作者厌弃、被读者遗忘的垃圾角色，最终被扫进去的——永恒的垃圾桶！！！”

  他猛地将脸凑近楚昭昭，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非人的、混合着绝望与病态兴奋的火焰：“这里没有饥饿，因为没有新陈代谢！没有时间，因为没有变化！没有死亡，因为所有的一切……早他妈的就是尸体了！”

  他发出一阵如同砂纸摩擦骨骼的狂笑：“除了“我”这个该死的概念！这里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HIM如同甩掉一件无用的垃圾，抓住楚昭昭天灵盖的手臂猛地一挥！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爆发！楚昭昭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弹，撕裂凝固的空气，轰然砸向千万米之外一座由扭曲肢体和破碎铠甲堆成的巨大尸骸山丘！